“我来看看你……”
丘福打开食盒,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点心,道:“这是你娘亲手做的点心,都是你爱吃的,快些吃点吧……”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儿子:“瘦了,不过看着挺精神,在军营里面操练,没少吃苦吧?”
丘松一边往嘴里塞着点心,一边道:“倒是每天都很忙碌,操练不停,躺在床上粘枕头就着!睡的别提多好了!”
丘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曹毅那混蛋妄图想打败燕王殿下的亲卫骑兵,只有一个月时间,可不得把你们往死里操练嘛,我听说很多士卒,都受到了责罚?”
丘松点点头:“几乎没有不受罚的,曹将军治军严格,无论是谁只要违反军纪,或者达不到要求,就会受到处罚,概莫能外。”
丘福哼了一声,说道:“他连战场都没有上过,会治什么军,不过是仰仗着徐辉祖罢了。”
丘松一边吃一边摇头道:“爹你不知道,曹将军还是很有本事的,把军营里面治理的井井有条,兄弟们都玩了命的操练,虽然会受到责罚,可大家伙都没有怨言,士气好着呢!”
丘福听在耳中,觉得有些不舒服,“那是你们这帮小年轻,太好哄了!随随便便说几句好话,你们就嗷嗷往前冲!”
“爹……”
丘松停下进食,歪着头看着自己的父亲,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好了,不说这个了!”
丘福挥了挥手,问道:“听说你们新兵营增加了许多火器?曹毅在军器局里,让那些工匠们赶制了许多火铳和火炮,这些天你们转移营帐,是操练火器去了吗?消耗的火药很多吧?”
丘松手里拿着点心,正要往嘴里送,听到这话,手停在半空,
“爹,你怎么知道我们转移营帐了?”
“额……我这不是见校场安安静静,不像有人操练嘛。”
丘福接着说道:“使用火器可不是一件小事,阵法的配合极其重要,西平侯沐英在云南的时候,采用三段式射击,成效很不错,你们也是采用的这种战法吗?”
丘松身子不由得往后一些,眼神里面带着警惕,“爹,您问这个干什么?”
“……”
丘福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赶紧找补道:“我不是问你,我是在告诉你什么阵法才能够发挥火铳的能耐!要是采用的阵法不对,就算火铳打的再远也没有办法。”
接着,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你们必然采用的是三段式吧,除了这个,曹毅难道还有别的能耐?还能再创出一套阵法不成?”
丘松放下手中的点心,看着丘福,“爹,你来是为了打探新兵营消息的吧?”
丘福眼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破,顿时脸上无光,
于是出言嘲讽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害怕燕王殿下,被你们新兵营打败,特地前来套你的话?”
“难道不是吗?”
丘福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哈哈大笑道:“知道啥叫做敝帚自珍吗?你现在就是!燕王殿下征战沙场多年,遇到的别人不知道多少,使用过的阵法你记都记不过来!还来偷你们的……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不嫌丢人啊。”
丘松见自己的父亲没有这个意思,便也松了一口气,“不是就好,曹将军在军营里面三令五申,不得泄露任何消息。”
丘福讥笑道:“就曹毅那个混蛋,他懂得什么,小孩子玩泥巴,也就听个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的就是他!”
丘松闻言眉头一皱,试着劝道:“爹,你别这么说,其实曹将军还是挺有本事的……呃,具体怎样有本事我就不说了,总之,新兵营的士卒都服他。”
“爹,纨绔子弟,只是外人对他的误解,其实他胸中有丘壑,我看,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丘福气的七窍生烟,可是在儿子面前,也不好表现出来,
“那是你孤陋寡闻,没见过真正有本事的,究竟是何等英雄,所以才被他这小儿迷惑!”
丘松心里不悦道,“爹,你干嘛总贬低曹将军啊,他真的不像你们想的那样!”
丘福见自己的儿子维护外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为了个不相干的混蛋,还教训你爹起来了!你简直无药可救!”
丘松感觉非常委屈,满脸为难道,“可您总是辱骂我的主将……爹,孩儿现在是军营里的士卒,凡事要以军令为先,请恕孩儿不能告知您军营里的事!”
接着,他向自己的父亲拱手行礼道:“爹,军营里不许随便与人接触,这次已然犯了军规……我得走了,下次等我回家再见吧……”
“滚滚滚!不知好歹!”
丘松又行了一礼,接着钻出马车,打开油伞,便朝校场奔跑而去。
隔着马车的窗帘,丘福看到雨水打在自己儿子身上,当真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儿大不由爹呀……”
最后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便吩咐马夫回家。
他这次来,本想探听一些消息,毕竟传出的消息是曹毅改进了火铳和火炮,又大量制作火药,而且做得神神秘秘。
丘福害怕双方对战的时候出现意外,所以就想问问自己的儿子,没成想反而被儿子教训了一顿!
“丘松,你哪里去了?”
丘松刚一跑回军营,就被张辅拉到一个角落里。
丘松不想牵扯到自己的父亲,便应付道:“我去上茅房了,还能去哪儿。唉,这雨下的真大,你瞧瞧我身上都快淋湿了。”
张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我方才看见你出去了,你去见了何人?”
丘松心头一紧,“你看错了吧,我吃坏了肚子,一直在茅房里面蹲坑,没去别的地方啊。”
张辅摇了摇头,盯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咱们从小认识,你的身影我能记不住吗?而且我是亲眼看到你从外面回来的,你能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丘松看了看他,默默不言。
张辅提醒道:“曹将军眼里不揉沙子,这军营里外有多少他的耳目谁也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懂不懂!”
“我没做什么亏心事,也不怕被人知道。”丘松说道:“好了,我该去营房了。”
说着,他转身就想离开。
张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道:“军令如山,触犯者死!你敢违反军纪,是嫌自己的命长吗!”
丘松一把将他的胳膊甩开,“军纪我清楚的很,不用你提醒!”
张辅到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道:“咱们是多年兄弟,你这次违反军纪我若告发你,有违兄弟之情。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泄露军营机密,这对不住其他士卒的同袍之情!
从今天开始,我会死死的盯着你,你要是行不轨之事,休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丘松无语至极,虽然知道他是一番好心,可这话说出来,仍然让人觉得难以接受。
“你随便!我问心无愧!”
说着,他便转身离去。
“唉,但愿他没有泄密吧……”
张辅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惆怅起来,他实在不愿意看着丘松做错事,军法无情,这可是会没命的!
……
“急报,边关急报!边关急报!”
京城外,鞭子狠狠的抽在马背上,一匹飞马在官道上疾驰,马蹄踩在土地上,所过之处扬起阵阵尘烟,
信使一路挥舞鞭子,把战马的速度提高到了极点,经过驿站迅速的更换一匹快马,然后接着飞奔……
谨身殿里,朱元璋叫来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大将,让朱允熥几人把蒙古使团求和的意图,告知他们。
几位将领听到北元想求和,不想再打了,顿时喜笑颜开!
接着便痛骂这帮狗鞑子害怕了,被大明打疼了,终于知道低头认错!
燕王朱棣笑道:“父皇,咱们大明和北元交战多年,如今他们主动求和,虽然提的要求甚是离谱,可是足以说明他们已经丧失了胆气,不敢再与大明争锋了!”
朱元璋点点头,问道:“咱看了这些天边境的军报,发现兀良哈三卫,似乎有调兵的迹象,你知道吗?”
“回禀父皇,这些军报而且已经看过了,请父皇放心,这只是小股骑兵,估计是他们不满足自己所在的地方,想要开辟一些草场而已,不足为奇……”
蓝玉却道:“燕王殿下,此事不可大意,我大明在设立卫所的时候,已经给他们划定了各自的界限,他们不在自己的牧场放牧,反倒跑着去别处,夜王殿下不觉得奇怪吗?”
朱棣眉头一皱:“这有什么奇怪的,蒙古各部族之间,因为牧场发生争斗是很平常的事,再说了,就算他们打起来,也是兀良哈三卫的事,对我们来说并无损害。”
曹震丝毫不给他面子,“燕王殿下,如果他们侵占别的卫所呢?若是他们联合起来,图谋叛乱,又该如何?”
“景川侯,你在说笑吗?”
朱棣知道他们存心和自己过不去,明里暗里只对自己,便说道:“我离开北平的时候,已经做了周密的部署,并且知会了宁王,以及各个会所都加强了防御,让他们时刻盯着兀良哈三卫的一举一动,
在这种严密部署之下,除非兀良哈脑袋患病,否则绝不会做出反叛之事!”
“……”
曹震被怼的哑口无言,气的只能干瞪眼。
“陛下,陛下,边关急报!”
此时,一位太监手里举着一份奏报,急匆匆的呈了上来。
众人心中一紧,不由得朝那封奏报看去。
庆童在朱元璋面前,检查了一下火漆,便打开皮桶,取出带着封条的奏报。
那封条上,赫然是宁王朱权的印章!
朱元璋接过来,一把扯去封条,便打开观看,只是刚一入眼,他的眉头便立即紧皱了起来。
接着,朱元璋看向燕王朱棣,眼神里带着失望,也带着几许复杂……
朱棣心里发慌,行礼问道:“父皇,不知奏报里说了什么?”
众人也都看着朱元璋,从他的眼神里,众人都看到了些许凝重。
朱元璋深深的看了朱棣一眼,看的朱棣紧张不已,吓得他赶紧躬身行礼。
目光转向众人,朱元璋缓缓开口道:“宁王急报,兀良哈三卫同时反叛,宣布重归北元!攻占周围哨所、关卡,并且联合兵马三万,屠杀关外百姓,准备攻打大宁!”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顿感棘手!
他们反叛还不是最紧要的,要紧的是重归北元!
这样一来,瓦剌、鞑靼、兀良哈重新组合在一起,三重势力拧成一股绳,就难办了!
“这……怎么会这样!”
朱棣顿时傻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皇,儿臣在离开北平的时候,确实做了很多准备啊,就连兀良哈三卫的兵马,还有一些将领……儿臣都做了应对……”
朱元璋站起身来,把军报递给庆童,“你自己看吧!”
接着便转身朝后殿走去。
朱棣瞬间涨红了脸,满心羞愧,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手微微颤抖着打开奏折,映入眼帘的是宁王朱权的字迹……
他把这份军报看了又看,心中懊恼不已,整个人恨的咬牙切齿。
自己在父亲面前拍着胸膛,保证保证他们不会叛乱,保证出不了事,嘴里吐出的气还没有消散,
叛乱的消息就传来了!
害得自己在父皇面前丢了脸面,害的自己让父皇失望……
兀良哈这帮贼子,真该千刀万剐!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