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点点头道:“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每一样都不可放松,需要勤加苦练,方才有所精进。”
她抬起眸子,看了一眼黄子澄道:“就像允熥一样,他亲自前往金吾卫,与将士们一同操练,听说非常刻苦,得到所有将士们的喜爱,允炆,你也要向你弟弟多多学习,择其善者而从之。”
朱允炆牙齿一紧,眉头微皱,心里生出几分厌烦,“是,孩儿遵命。”
吕氏的话,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面,让他混身难受。
以前,自己在各方各面都比朱允熥要强的多,得到的夸赞数不胜数。
怎么如今自己该向他学习了?
简直荒唐!
他哪里比自己强?
哪来的“善”让自己学习?
朱允炆有些不服气的说道:“母妃,孩儿从小也学过弓马骑射,不敢说能够胜过三弟,但是绝不会比他差,母妃您是知道的!”
吕氏说道:“满招损,谦受益,胜过你三弟又能如何?如果不好好练习,就会停滞不前,以前因为你们年龄尚小,筋骨未长成,所以没有着重操练,现在你也长大了,该向允熥一样熟悉军中之事了。”
朱允炆的心,又被扎了一下!
可他不敢反驳,只好低头道:“是,多谢母亲教诲。”
吕氏道:“我之前想着给你找一位师傅,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后来见了魏国公徐辉祖,觉得他沉稳干练,通晓军事,为人正派,教授你正合适,可是现在他正在悉心教授你三弟,这倒是难办了……”
说着,吕氏撇了黄子澄一眼,黄子澄默默的点了点头,心中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朱允炆闻言,心里更是厌恶!
母妃给自己物色的人选,竟然被他给夺去了吗?
他选谁不行,偏偏找徐辉祖,偏偏要和自己争夺!
这不是让母亲对自己的爱护,全都落空了吗!
吕氏开口问道:“黄先生,你说等魏国公忙完之后,再请他教授允炆,是否可行?”
黄子澄踌躇了一下,行礼道:“回禀太子妃,魏国公已经教授三殿下,再请他教授二殿下,这个……微臣觉得未必行得通……”
朱允炆听到这话,满心难受,脸上微微有些胀红,“母妃,徐辉祖已经教三弟了,儿臣不愿拾人牙慧!”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话!什么叫拾人牙慧,魏国公先教允熥再教你,你有什么难为情的?”
朱允炆不愿屈居人后,尤其不愿排在朱允熥后面,因此说道:“母妃,我大明那么多武将,才能卓越者数不胜数,没有他徐辉祖,孩儿就不能通晓军事了吗?母亲,既然徐辉祖已经有了着落,就不要勉强他了!”
吕氏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向黄子澄问道:“黄先生,上次我托付你的事,魏国公可有答复?”
朱允炆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透出迷茫的神情,
他不知道母亲所说的是什么,于是便把目光投向了黄子澄。
黄子澄脸上露出十分为难的神情,艰难的说道:“回禀太子妃,这件事微臣已经试探过魏国公的口风,只是……只是他说……”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朱允炆。
吕氏知道他的顾忌,“他现在也长大了,听听也无妨。”
“是,微臣遵命!”黄子澄行礼之后,回答道:“魏国公说他的妹妹年龄尚小,不想现在就谈婚论嫁……”
朱允炆一听,脸上瞬间一红,原来在说自己的亲事!
可他随即双拳紧握,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羞涩也变成了恼怒!
徐辉祖难道不清楚,黄先生是奉了母亲的意思,替自己求亲的吗?
他非常清楚!
可他还是十分果断的拒绝了!
耻辱!羞辱!
明显在徐辉祖心目当中,根本瞧不起自己,也瞧不起自己的母亲!
要不然怎么会如此不识抬举!
吕氏摇摇头,无奈的苦笑道:“我听说他那位出阁的妹妹甚是温良,与允炆堪为良配,没想到……唉,算了,他们是武将,由此反应我应该心里有数的……”
话虽这么说,看吕氏脸上依旧写满了落寞的神情……
好像自己身份低贱,被人肆意羞辱了一番,可她非但不能反抗,而且还得默默的咽下苦水一般……
看着母亲的神情,朱允炆非常心痛,他心中大为光火,走到吕氏面前道:“母妃,徐家的女儿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不愿意嫁,孩儿还瞧不上呢!”
“说什么傻话!”
吕氏说道:“徐家的长女嫁给了你四叔燕王,二女嫁给了代王,如今一门两位王妃,徐家三女生的格外俊丽,你还瞧不上?是人家不想嫁你罢了!”
朱允炆被说的面红耳赤,他咬紧牙关道:“母妃,儿子将来所娶之人,必是有缘之人,必是绝佳良配!”
“唉……”
吕氏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一时之间,大殿里有些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吕氏才打破了这份静谧,“黄先生,看来我们与魏国公府无缘了……你看请谁来教授允炆,最为妥当?”
黄子澄思索了一阵,躬身行礼道:“回禀太子妃,微臣觉得,曹国公李景隆,堪为年轻武将之楷模!”
“李景隆?”
吕氏一边思想,一边点头道:“曹国公年轻有为,我曾多次听见太子夸赞其人……”
黄子澄说道:“曹国公自小读书,熟通典故,深得陛下喜爱,洪武十九年袭爵之后,多次到湖广、陕西、河南等地练兵,如今进掌左军都督府事,加太子太傅,
曹国公才能卓越,军事经验老道,而且这些年到各地练兵,表现都是上佳,而且曹国公在武将之中极有分量,而且为人和善,对太子妃和殿下也非常敬重……”
吕氏读懂了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关键是“和善”,是对自己“敬重”!
和善,意味着此人圆滑,不是死脑子一根筋,轻易不会与人为敌!
敬重,意味着他对自己没有恶意,意味着他可以被拉拢!
武将之中,既有分量,又尊重自己,哪怕是表面尊重呢,也少的可怜,实在是凤毛麟角,求而不得……
太子妃吕氏,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郑重的叮嘱道:“允炆,你亲自去一趟曹国公府,见一见李景隆吧,这样显得亲切一些。”
“按照辈分曹国公是你的表兄,他如今又执掌左军都督府,位高权重,你就要以礼相待,无论国礼和家礼都不可废,知道吗?”
“是,孩儿遵命!”
朱允炆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喜色。
在记忆中,那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
吕氏吩咐道:“你去换身衣裳,让黄先生陪你去吧。”
“母妃,现在就去吗?”朱允炆有些诧异,怎么会这么着急。
吕氏面带微笑道:“既然是求贤,就要求贤若渴,早去总比晚去好,我会让人准备一些礼物,你记得带去。”
“是,孩儿遵命。”
朱允炆很听话的点了点头,然后来到偏殿,在宫女的服侍下更换衣裳。
此时,在本仁殿的大殿之中,除了吕氏的心腹宫女之外,在没有其他人。
吕氏脸上的和善消失了,带着几分怒色,盯着黄子澄问道:“徐辉祖当真不留一点余地?”
黄子澄点了点头,说道:“徐辉祖说他们家也有两位姐妹嫁给皇家做了王妃,恩宠太盛,超过徐家所能承受的……”
“哼,好个徐辉祖!”
吕氏之所以生气,是因为自己的谋划落空!
原本她想借着跟魏国功府联姻,从而在顶级武将之中,寻找到“盟友”,可是没有想到徐辉祖竟然拒绝了!
他拒绝的不是一件坏事,而是自己抛出的橄榄枝!
吕氏咬着银牙说道:“他拒绝我倒是很干脆,可是答应他,答应的也同样干脆!”
吕氏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怒火:“我听说允熥只是写了一封书信,让人交给徐辉祖,徐辉祖就迫不及待的去了金吾卫衙门,帮他训练这些武将之后!”
“啪!”
吕氏一巴掌拍在椅子的扶手上,恶狠狠的说道:“曹毅那个混账东西,借着和燕王打赌,就把武将之后聚拢在一起,如今又拉来了徐辉祖助阵!
允熥在那里收买人心,已经得了军心!再这么下去,武将之中还有谁会支持我的儿子!”
她眼睛死死的盯着黄子澄,“黄先生,李景隆这里不能再出任何差错,我们必须扳回一局!否则就再也没有武将,可以为允炆所用了!如果没有武将的支持,陛下又怎么会考虑他!”
一个人想要继承皇位,必须得到文臣和武将的支持才可以,哪怕一方势力较弱,可也必须要有才行!
在某些时期,武将完全被文臣所压制,被文臣所领导,那么只需要得到文官的支持就可以了,武将会自动依附。
可是现在,文臣和武将泾渭分明,所以说治理天下需要文官,可这些武将还没有死去,依然可以和他们分庭抗礼!
又因为朱允熥和朱允炆的出身不同,所以就形成了文官和武将隐隐对立的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要想继承皇位,手下没有可用的武将是绝对不行的!
同样的,朱允熥也需要得到一批文官的支持,这正是曹毅替他拉拢铁铉、黄观、练子宁和景清的原因。
“是,微臣遵命!”黄子澄郑重道。
吕氏看了看他,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黄先生,你所做的这一切,我和允炆都看在眼里,允炆对你是何等尊敬,这你也是知道的……,我可以告诉黄先生,允炆将来,必不负君!”
一股热流,瞬间在黄子澄的心里升起!
他赶紧跪倒在地上,叩头谢恩道:“微臣这无能无德之人,竟然能得到殿下的赏识,太子妃又对微臣礼遇有加,微臣感激涕零!”
“黄先生莫要如此,快快请起!”
等黄子澄从地上爬起来,吕氏目光深邃的问道:“那件事,黄先生办的如何?”
“太子妃请放心,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那就好……”吕氏点了点头。
黄子澄试着问道:“太子妃,以前这些事您都不让殿下知晓,怎么这次……”
他所指的,是徐辉祖辅助朱允熥练兵,并且拒绝嫁妹的事。
“唉……”
吕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现在允熥已经不可小视,允炆必须要知道人心险恶,知道前方的路有多么艰难,这样到了紧要关头,他才能站立得住!”
吕氏望着殿外,她的目光逐渐变得阴冷、锐利起来……
……
“曹毅,你在这里躲清闲啊!”
工部军器局的一处火铳作坊内,曹毅正在图纸上研究新式火铳和火炮。
常森走了进来,大大咧咧的说道:“金吾卫都把这里里三层外三层的戒严了,见你一面还真难!你弄什么火铳呢?搞得这么机密!”
这处作坊,是工部拨给曹毅使用的。
曹毅害怕新式火铳和火炮有漏消息,因此让金吾卫的人守在这里。
“你不懂,这些都是大杀器,是能打赢燕王的关键,要是让他提前知晓,窃取到了图纸和火铳,咱们还怎么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