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伯言骂道：“老夫进京，就是因为接到黄子澄的书信，他在信中提到这是太子妃和二殿下的意思！写文章劝学，也是黄子澄传话授意！包括在孔庙陷害你！”
孔伯言说完，冷笑道：“曹毅，你若真有本事，就去找他们报仇，单找一个黄子澄算什么本事！”
曹毅问道：“衍圣公，既然你说是他们指使，现在因为一壶酒一只烧鸡，就把他们卖了？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孔伯言气急道：“没有他们邀我进京，没有他们让我做这些事，老夫会得罪你，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吗？！”
“老夫如今身陷囹圄，可他们却丝毫不念旧情，二殿下还辞了刑部的差事，哼！我是要死，可他们也甭想好过！”
接着，眼睛盯着曹毅，说道：“曹毅，该说的我都说了，没有丝毫隐瞒，我等着你找他们报仇！哈哈哈，哈哈，不要让老夫失望！不要让老夫失望啊！”
……
房间内，练子宁紧张至极，他的额头上冒出层层细汗，手指捏着官服来回摩擦，
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心里十分不安。
孔伯言的话他都听到了，这就是在说太子妃和东宫二殿下，请衍圣公从山东来到京城，是专门对付三殿下的！
之所以对付曹毅，只不过是为了剪除朱允熥的党羽！
宫闱秘辛，皇室内斗，这是自己能听的吗？！
哎呀，自己方才就应该走的坚决一些！
现在听到这些话，想置身事外都不行了！
曹毅走进屋子，看着眼前的朱允熥，拱手行了一礼。
只见朱允熥眼睛愣愣的看着前方，嘴唇微张，脸上带着极其痛苦的表情……
他没有想到自己敬爱的母妃，尊重的兄长，原来处心积虑的要对付自己！
为此，不惜请来衍圣公，不惜勾结朝臣，要害死景川侯曹震、曹毅父子二人……
在这一瞬间，朱允熥感觉自己的天都快塌了！
“曹毅，黄子澄除夕发难，让我落下蠢笨不可调教的坏名声，也是……他们的指使吗？”
曹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拱了拱手。
朱允熥满脸凄苦道：“从头到尾，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在打压，在算计我，千方百计要败坏我的名声，对吗？”
“何苦呢，何苦呢……都是一家人，这又是何苦呢……曹毅，我想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泪水从他的脸上留了下来，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泪水打湿衣襟……
曹毅站在那里，没有任何举动，
练子宁同样现在一侧，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默默无言……
朱允熥抬头望着房梁，道：“我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就难产而……我所盼望的，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兄友弟恭，母慈子孝……连这个，都做不到吗？”
第138章 大恩
“拜见郡主。”
东宫，朱允熥居所内，曹毅正在外间的厅堂里，向江都郡主行礼。
“曹公子不必多礼。”
在里面卧房，朱允熥躺在床榻上，脸上带着泪痕，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否睡着了。
朱依微看了一眼卧房方向，轻声问道：“曹公子，允熥这是怎么了？我问他他也不说，只顾一个人流泪……”
曹毅道：“郡主，方才我们去了刑部大牢，见了衍圣公……”
“衍圣公？”
朱依微眉头微皱，“允熥去见他干什么？”
这话说出口，又觉得有些欠妥，赶紧道：“如果是朝廷之事，或是有什么难言，那我就不问了……只是看他如此伤心，心里着急罢了……”
曹毅知道他们姐弟二人，在东宫多年以来相依为命，感情非常深厚，如今看到朱允熥这样，她肯定心急如焚。
她虽是一个女儿身，可身处皇宫，又哪里能够做到心如止水？
况且自己要扶持他弟弟做皇帝，她完全置身事外，这是不可能的！
就算她不想参与，也不会参与，可很多事情，往往由不得她！
于是曹毅回答说道：“郡主，从年前直到现在，京城发生了许多事，殿下被言官弹劾，被黄子澄设计打压，败坏名声，衍圣公更是千里迢迢从山东而来，矛头直指殿下……”
曹毅看着她，意有所指的说道：“即便是在殿下身边，也有一些难为……殿下想弄明白到底因为什么，所以微臣便带他去见了衍圣公……”
朱依微刚开始还没有听懂，直到后来才面露惊讶，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和下来。
她这个做姐姐的，一直以来都是长姐如母一般看护着自己的弟弟，对于宫中的险恶，她更加清楚。
朱依微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弟弟迟早有一天要面对这些！
而眼前之人，肯这么帮助姐弟二人，这让她心里十分感激，
于是朱依微轻轻侧身，双腿微屈，行了一个万福礼，道：“曹公子，允熥有你相助，是他的福气，我代他谢谢你！”
曹毅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抬手虚扶，道：“郡主不必如此客气，这都是下官该做的。”
朱依微这才直起身来，感激的说道：“曹公子，你对允熥的相助，我看在眼里，也十分感念，这些时日以来，允熥性格坚强了许多，越来越有男子气概，虽然仍旧不足，可是跟以前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朱依微看着曹毅，道：“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都是你殚精竭虑的帮他，若是没有你，他现在……仍旧是那个懦弱不堪的皇孙……”
曹毅忙道：“郡主言重了，殿下本就不是懦弱之人，只不过……需要有人引导罢了，在下所做的算不得什么。”
朱依微摇了摇头，红着眼圈说道：“曹公子不必谦虚，你的大恩我会记在心里的。”
朱依微之所以受感，是因为她母亲常氏很早就去世了，太子朱标又忙于朝廷政务，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抚养教育朱允熥，
以至于让朱允熥长于妇人之手，而且这个妇人还是个后娘！
而且她还是个有自己亲生儿子的后娘！
这样一来，明里暗里所受的打压冷落，在他们姐弟二人幼小的心灵中，造成很大的影响。
这也是朱允熥为什么那样渴望亲情、看重亲情的原因。
朱允熥如此，朱依微又何尝不渴望亲情？
现在有个人不遗余力的帮助他们，甚至不计得失，不计后果，这如何不让她心中大受感动？
朱依微看着曹毅，有些担忧道：“曹公子，若事不可为，你也不要勉强，免得受到牵连……”
曹毅明白她的意思，可自己除了扶持朱允熥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但为了不让她担心，曹毅还是说道：“我明白，多谢郡主！郡主若没有别的吩咐，那下官就告退了……”说着躬身行礼。
朱依微忙道：“允熥受到刺激，心绪难安，近日你就多来东宫吧，呃……我是说你多陪陪他，跟他说说话，你的话最管用了……”
“是，下官遵命。”
……
曹毅从宫中出来之后，乘坐马车径直来到刑部。
当练子宁听下属禀报，说有人相请的时候，整个人都麻了！
今天第一次有人相请，自己就听到了宫闱秘辛，惊天大瓜！
所以当他听到还有人请的时候，他真的有些怕了。
可他又不敢不见，只能硬着头皮出来。
等他登上曹毅的马车，坐在蒲团上，就听到曹毅吩咐车夫，让他驾车前往明远楼。
练子宁问道：“曹公子，下官还有公务，不能离开衙门。”
现在谁不知道明远楼里住着的，是孔氏南宗，被京城的读书人称赞为“儒家宗师”的孔伯明。
如今，孔氏北宗因为谋反叛乱的罪名，被关押在天牢里面。
而南宗却因为学问高超，而大受欢迎。
这样强烈的对比，立刻就让明远楼成为漩涡所在！
他带自己去明远楼，显然是要见孔伯明的……
自己真的不愿掺和呀……
曹毅没理会他，而是道：“殿下心情很不好，回宫以后就睡下了。”
练子宁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点点头，以示回应。
曹毅问道：“你帮我给孔家二房的孔伯东，我就不见他了，你帮我带句话，他们孔家犯的案子太大，我只能保证留他一命，剩下的，让他自求多福吧。”
之前在曲阜的时候，孔伯东之所以告密，就是因为他想做衍圣公，曹毅当时也答应会帮忙。
可是现在孔家犯下谋逆大案，能保他一命就不错了，想必他也不会奢求。
练子宁点头道：“这个不难，下官一定带到。”
接着又赶紧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在这里下车吧……”
曹毅道：“现在咱们去明远楼，见一见孔伯明，我也得请他帮个忙。”
练子宁忍不住道：“曹公子，这个你去就行了，下官实在公务繁忙，没有闲暇时间啊。”
曹毅瞥了他一眼，道：“练主事，衍圣公的话你听的一清二楚，现在还想置身事外？你觉得可能吗？”
练子宁满脸为难道：“曹公子，下官那也是迫不得已才听的，并不是主动去听，不过你放心，下官一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泄露半分！下官可以对天发誓！”
曹毅看着他笑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誓言吗？别天真了！事情你知道的一清二楚，现在想退，晚了！”
练子宁满脸苦涩道：“曹公子，下官只想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做官，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曹毅也不废话，明确回答道：“因为支持殿下的文官太少了，在朝廷六部里面，殿下几乎无人可用，恰巧你知道了所有的机密，那你就跑不了了，只能为殿下所用！”
练子宁简直要被气哭了！
可他只能耐着性子恳求道：“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刑部主事，芝麻绿豆一样的小官，我能有什么用。”
曹毅道：“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是殿下说了算。殿下说你有用，那你就有用！”
眼看对方油盐不进，练子宁板起脸来，说道：“曹公子，牛不喝水，你还强按头不成！”
曹毅盯着他，道：“你说对了，我就喜欢脾气犟的牛，脾气越倔越有能耐！我看你就是头犟牛！”
说着，从马车角落里拿出一份公文，道：“这是你在刑部的提议吧？”
练子宁根本不用接过来打开观看，只是了一眼公文上的几个字，就知道这是自己所写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曹毅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这份提案很好，想必殿下也觉得好，那就请殿下帮个忙，请陛下同意你的主张，你看可好？”
练子宁非但没有觉得高兴，反而心中升起一团怒火！
他双拳紧握，气的脸色通红，质问道：“曹毅，你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就是想帮帮你呀，怎么？帮你你还不乐意？”
“你要真是帮我，就当没有看到，什么也别做！”
“晚了，我已经看见了，而且还要交给殿下，殿下还会呈送给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