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322节

  声音很大,震得帐上的雪扑簌簌往下掉。

  可李景隆听出来了——色厉内荏。

  那大嗓门底下,是虚的。

  李景隆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有了计较。

  今晚这事不能闹大,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王弼是悍将,是捕鱼儿海的头功之一,回去是要论功行赏的。

  他上前一步,伸手揽住王弼的肩膀,把他往旁边带了几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定远侯,不值当。”

  王弼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挣开。

  李景隆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诚恳而温和,像是在劝一个喝醉了酒的老朋友:“您是军中响当当的人物,这次回去论功行赏,您是要站在头一排的。”

  “要是真跟桂王殿下闹得不愉快,违了太孙的旨意,闹得人尽皆知——”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重量落在王弼心上:“您别想着论功行赏了。弄不好,陛下还得严惩您。”

  王弼的喉结滚了一下。

  李景隆继续说,声音轻得像是雪落在帐篷上:“您又不是不知道,太孙殿下在陛下心里头,说话有多顶用。”

  “您想解乏,好办。我这就派人去给您找两个过来,外围那些营帐里多的是,包您满意。”

  “何苦非要这一个呢?”

  王弼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那份虚张声势的怒意正在一点点消退。

  实际上,他不是非里面的女子不可的,但男人们,要的就是一个面,朱守谦让他下不来台了。

  李景隆此时拉着他到旁边,小声地说这几句话,就是在给王弼台阶下。

  王弼转过脸来,看了李景隆一眼。

  那一眼里头有恼火,有无奈,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他想了片刻后,看向不远处怒气冲冲的桂王,朱守谦。

  “人就在大帐里头,带走吧。”

  这句话一出口,朱守谦迈开步子就往前冲……而王弼的亲兵也不敢在阻拦了。

  大帐内暖得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炭火盆烧得正旺,盆里的炭裂开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空气里混着皮革、烧酒和女子身上淡淡的香气。

  帐壁上挂着的牛油蜡烛燃着安静的火苗,把帐内的陈设都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

  朱守谦站在帐门口,目光落在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上。

  哈剌真瘫坐在散落满地的衣物中间,背对着帐帘,身上只剩下一层薄得几乎透明的单衣。

  烛火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隐约映出她单薄的肩胛骨和纤细的腰线。

  她的肩膀在发抖,抖得像是风里最后一片叶子,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只露出小半边湿漉漉的面颊和一只通红的耳廓……

  哈剌真听到脚步声,浑身猛地一僵,她以为那个男人又回来了。

  “把衣服穿好,孤接你回去。”

  朱守谦说完这句话后,便赶忙转身离开了大帐,刚刚实际上,他看的并不清楚,但却有了反应……

  这哈拉真王妃听到不是王弼的声音,赶忙回头去看,却只见到了朱守谦的背影……

  就这样,朱守谦将这个哈拉真王妃带了回去,吩咐严加看管之后,两人便带着随从返回中心大帐……

  大军营地铺展在雪原之上,营帐连绵起伏,像是雪地里长出来的一片白色丘陵。

  帐顶的积雪被月光照得泛着幽蓝的光,远远近近的篝火已经烧到了尾声,只剩下一簇一簇暗红色的余烬在雪地里明明灭灭。

  值夜的兵士在营帐间穿行,甲胄上的铁片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很远。

  整个营地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一头伏在雪原上的巨兽,即便在沉睡中依然带着森然的威压。

  回去的路上,李景隆抬头看天。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轮明月。

  月色很好。

  可这月色底下,是几十万人的亡命天涯,是大元朝最后一点血脉在雪地里挣扎喘息。

  李景隆勒了勒缰绳,让马走得慢了一些。

  他看着眼前这片被月光照亮的雪原,忽然开口道:“殿下,你读过那首北朝民歌没有?”

  朱守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民歌。”

  李景隆自顾自地念了出来,声音不高,在寂静的雪夜里散开:“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他念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马鞭,指向远处那片俘虏营帐的方向。

  那些低矮破败的俘虏营帐连片铺开,望不到头,像是一块巨大的阴影压在雪地上……

  “昔年胡人南下牧马,把我们当牛羊……”

  “如今我们到了这里,他们也成了牛羊……”

第477章 这样……不对

  王弼到嘴的美色飞了,他没有选择发飙,朱守谦,李景隆两个人把这个哈拉真王妃给带走了,也当王弼掳走人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蓝玉作为大军的统帅,虽然在次日听说了一些事情,但没人来告状,他也懒得管。

  实际上,蓝玉这一路走下来,也是心痒难耐,就想着去欺负欺负北元的大汗,去欺负欺负他的女儿啊,他的老婆啊。

  不是单纯的好色,单纯是少了胜利之后的征服欲望……

  不过,他还是把太孙的话当作圣旨来听,甚至在某一方面比圣旨都管用。

  他也一直在克制自己。

  如果,这次针对哈拉真王妃的事情,到此结束,那就是皆大欢喜了……

  不过,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朱守谦把这个哈拉真王妃给办了………

  当然,办得过程千篇一律,主要是前奏……

  这个哈拉真王妃啊,对朱守谦是有感激的,而朱守谦呢,在王弼帐中,看到这个哈拉真王妃当时的样子,一直紧绷的思绪也有了些许波动……不过,他还算克制……

  若不是哈拉真王妃想跟他道声谢,两个人不单独相处的话,也不会有擦枪走火的情况发生。

  朱守谦照例去核心女眷营帐巡视。

  这是他在大军滞留草原期间每日必做的差事,清点人数、问询守卫、确认一百二十二名黄金家族嫡系女眷一个不少。

  六天前王弼那档子事出了之后,他把守卫增加了一倍,每天亲自来点两次名,早晚各一次……

  这日,朱守谦来到点完人数后,转身准备走时,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将军。”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高,却很清晰,像是草原上忽然响起的一声夜莺。

  朱守谦的脚步顿住了。

  帐内所有女人都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最后一排。

  哈剌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脚步不疾不徐,袍子的下摆拖在毡毯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将军,我有话……对将军说……”

  她的汉语说得不算流利,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瞬,像是要在脑子里先过一遍才敢出口。

  朱守谦又看了哈剌真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跟我来。”

  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哈剌真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营帐间的雪地。

  旁边的营帐群边缘有一座小帐,原本是用来存放杂物的,里头堆着几口木箱和一卷多余的毡毯。

  朱守谦掀开帐帘,示意她进去,自己跟在后面,把帘子放了下来。

  小帐不大,只有主帐的三分之一,里头没有生炭火,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

  “坐吧。”朱守谦指了指一口木箱。

  哈剌真没有坐。

  她站在帐中央,双手垂在身前,手指绞着袍子上的银扣,绞了两圈又松开,松开了又绞上。

  朱守谦在另一口木箱上坐了下来,手搭在膝盖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有什么话,说吧。”

  哈剌真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前几天的事情,多谢将军。”

  “若不是将军赶来,我已经……已经……”

  她没说完,嘴唇抿成一条线,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她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把目光重新抬起来,语气里多了一份郑重:“哈剌真不是忘恩的人。”

  “将军的大恩,我一直记在心里。”

  朱守谦摆了摆手:“职责所在,不必——”

  “若是从前,”哈剌真打断了他,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将军这样的恩情,我是该备一份厚礼来谢的。”

  “可如今我身无长物,浑身上下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实在拿不出什么来答谢将军。”

  朱守谦没有说话。

  哈拉真抬眼去看,却见到自己的恩人,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当恩人发觉自己的目光后,赶忙低下头去。

  “如果将军不嫌弃的话,”她的声音轻而坚定,一字一字落在寂静的小帐里:“我愿意服侍将军。”

  朱守谦愣了,他坐在木箱上,手还搭在膝盖上,他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听错了,这女人的汉语不好,她可能用错了词,她大概不是那个意思。

  “你……你说什么?”

  哈剌真往前迈了一步。

  “我愿意服侍将军。”

  朱守谦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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