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277节

  “今日不是强压规制、不是独断朝纲,你们心里有顾虑、有疑惑、有想法,尽管敞开了说,无需藏着掖着。”

  大哥都把话说到这份上,再闭口不言,反倒显得心中有鬼、刻意抵触新规。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心思翻涌。

  最先按捺不住开口的,正是性子最急躁、最在意兵权藩势的秦王朱樉。

  他上前半步,躬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忐忑,直指新规最核心的边藩、内藩权责划分:

  “大哥、侄儿,臣有一问!”

  “新规区分边藩、内藩兵权,权责截然不同。臣弟镇守西安多年,不知我西安藩地,算边藩,还是内藩?”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朱雄英身上。

  朱雄英身姿挺拔立在殿中,神色平静,应声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含糊:

  “西安,归为内藩。”

  短短两个字,如同惊雷落在朱樉耳边!

  朱樉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僵住,脱口而出,满是难以置信:

  “内藩?!”

  “那、那臣岂不是……无权掌兵了?”

  他镇守西安多年,靠着藩地兵权、护卫私兵,坐镇一方、威势滔天,早已习惯手握兵权的底气。

  是划为内藩,按照方才宣读的新规,内陆藩王必须裁汰超额私兵、撤除独立兵权,只留少量仪仗护卫,不得干预军政、不得私蓄甲械……

  这等于直接拔了他最大的依仗……

  朱雄英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公正,依规作答:“依新宗藩规制,没错。”

  “内藩不戍边、不掌重兵,只需镇守地方、安分守礼、教化属地即可,兵权收归朝廷卫所。”

  话音落下,朱樉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蔫了大半,满心憋屈,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只能悻悻低头,彻底没了方才开口发问的底气。

  一旁的晋王朱棡心脏猛地一跳,立刻连忙上前追问,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期待:“那、那侄儿!我太原呢?我山西太原,是边藩还是内藩?!”

  朱雄英看向他,缓缓开口:“太原为边藩。”

  朱棡瞬间心底狂喜,脸上差点绷不住笑意!

  太好了!

  太原紧靠北疆防线,直面塞外残元势力,妥妥的守边重地,属于法定边藩!

  那意味着,他可以合法保留规制兵权、执掌边军戍守权责,不用裁兵、不用削权,依旧手握重兵镇守一方……

  他强行压住嘴角的笑意,故作恭顺,心底却早已乐开了花。

  一贬一褒,一削一留。

  秦王憋屈失语,晋王暗自窃喜,场面对比极尽鲜明。

  站在最末的朱棣,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眼底深思流转,随即从容上前,躬身从容发问,语气不骄不躁:“北平封地,属于哪一类?”

  北平乃是幽燕重地、北疆门户,自宋元以来便是北方军事核心。

  在朱棣心中,北平扼守塞外咽喉,妥妥的天字第一号边藩重地,绝无可能划为内藩。

  可下一秒,朱雄英的回答,直接让朱棣心神巨震!

  “北平,如今亦归内藩。”

  朱棣眉头骤然紧锁,满脸错愕:“为何?北平扼守北疆门户,历来是戍边重地,怎会划为内藩?”

  “四叔有所不知。”

  “辽东全境早已归附大明,北疆防线早已向外推移千里,北平已然腹地。”

  他目光定定看向朱棣,字字清晰,语出惊雷:“且皇爷爷早已敲定,朝堂暗中议定,大明数年之后,便要迁都北平!”

  “四叔你的燕藩,要移藩辽东!”

  “并且,从今往后,大明藩地不再是世代固守、一成不变。”

  “边患在何处,藩王便镇守何处,岁岁核查、数年一移,轮戍北疆、镇抚边陲,杜绝藩王扎根一地、私固势力……”

  移藩辽东!

  辽东苦寒之地、地广人稀、战事频发,哪里比得上北平富庶险要!

  朱棣心底翻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行维持镇定,久久沉默,最终只能躬身垂首,一字一句道:“臣……无异议。”

  纵使心中万般不甘,他此刻也不敢有半分忤逆……

  晋王稳坐边藩、手握兵权,满心安稳……

  秦王划为内藩、尽削兵权,满心憋屈……

  燕王被迫移藩、根基尽拆,满心不服……

  御座之上的朱元璋,将三个儿子的神色、心思、小动作尽收眼底,看得通透至极。

  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沉厚威严,响彻整座奉天殿,开始徐徐敲打三子:

  “咱知晓你们心思。”

  “身为藩王,手握兵权、镇守一方,自在惯了,骤然改制分权、移藩轮戍,心中必有不甘、必有别扭。”

  “但你们要记着,藩王之权,源自朝廷、出自社稷,边藩掌兵,不是让你们谋私蓄势,是替大明守国门、护百姓、定边疆,内藩富贵,不是让你们骄奢享乐,是让你们安守本分、保全宗室、惠及子孙。”

  “更何况,太孙也说了,会移藩的,若是老二你还想掌兵权,那也可以从西安往西移吗?”

  “不过,有句话先说在前头,你们掌的兵,是咱的兵,是朝廷的兵,不是宗藩王府的私兵……”

第404章 宗人令

  在朱元璋眼底,如今天下宗藩最大的弊病,便是诸藩早已本末倒置。

  诸王镇守封地日久,皆将护卫部曲视作自家囊中之物。

  在他们心里,兵是用来护自己的权、护自己的利。

  外敌蒙古犯边,他们会出兵,可一旦朝廷改制削权、律法约束藩行、朝堂触动其私利,这些人心中,朝廷亦成仇敌……

  这是朱元璋绝不能忍的祸根。

  也是为何会同意朱雄英改宗藩制度的原因。

  一番严厉敲打落下,朱樉、朱棡、朱棣三人皆是心头一颤,都觉得这话就是在点自己呢。

  “儿臣谨记!绝不敢以王师为私兵!”

  朱元璋目光淡淡扫过三人,随即开口吩咐:“老三、老四,你们二人先退殿,在外候旨。”

  “朕与你大哥、太孙,同你二哥单独说几句话。”

  朱棡、朱棣闻言皆是一愣,心底满是费解。

  新规刚议定,众人一同听训,为何偏偏单独留下秦王?

  二人对视一眼,满肚子疑惑却不敢多问,只得恭敬行礼,转身缓步退出奉天大殿。

  厚重殿门缓缓合拢,隔绝内外,殿外二王屏息候立,殿内瞬间清净。

  偌大奉天殿,此刻仅余朱元璋、太子朱标、太孙朱雄英,以及秦王朱樉四人。

  朱模心里七上八下,方才被划为内藩、剥夺重兵的憋屈还压在心头,正惴惴不安。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朱雄英上前半步,目光正视朱樉,语气郑重、温和却有力。

  “二叔。”

  “如今宗藩新规已定,天下宗室积弊一朝重整。”

  “往后天下诸藩督查、宗室惩戒、教化训导、巡查考绩,千头万绪、劳苦万分。”

  他直视朱樉,缓缓问道关键一句:“此事关系万世江山,需一位身份尊贵、能够服众、能镇得住天下藩王的人牵头主理。”

  “侄儿想问二叔一句……”

  “这副重担,二叔敢不敢挑?”

  此话一出,朱樉瞬间一怔。

  短短片刻,他脑中瞬间闪过凤阳临行前太孙对自己的提点与宽慰,瞬间明白这是天大的机会……

  自己兵权没了、边藩资格没了,看似失势,可若能执掌宗人院,管束天下所有宗室藩王,那便是另一种权柄……

  一瞬之间,所有郁闷一扫而空!

  朱模当即昂首挺胸,胸脯一拍,神色诚恳激昂:“为国分忧、为宗室立规,臣万死不辞!这宗藩改制的重担,臣敢挑!一肩挑之……”

  见他心志坚定、意气十足,朱雄英微微颔首,随即转身面向朱元璋,躬身郑重保举:

  “皇爷爷。”

  “孙儿保举,二叔,秦王殿下,出任大明首任宗人院宗人令。”

  “宗人令五年一任,执掌天下宗室稽查、惩戒、教化诸事,权责浩大、公正无私,二叔乃兄,军功,资历皆足,最是合适!”

  朱元璋看着神采焕发的次子,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缓缓点头。

  “好。”

  “老二,既然玉哥儿保你,你也愿担责,那咱便委你此任。”

  “你记住,你是天下宗室表率。往后管束诸藩,先正己、再正人。”

  “别到时候惩处你弟弟的时候,让人家不服气,指着你的鼻子骂你的罪过。”

  “切莫辜负太孙举荐、咱的信任。”

  朱樉郑重跪地叩首:“儿臣必定以身作则,秉公履职,不负圣恩!”

  一旁太子朱标也温声叮嘱道:“老二啊,好好干,别让父亲失望。”

  “哎,大哥。”

  一番嘱托完毕,朱元璋神色稍缓:“你出去,把老三、老四唤进来。”

  不多时,朱棡、朱棣二人再度入殿。

  朱元璋当着三人的面,一锤定音,彻底收官今日朝议:

  “宗藩新规,今日彻底落定。”

  “待下次大朝,公示朝野、录入祖训、下发天下所有宗藩王府,永世遵行!”

  三人齐齐俯首领旨。

  不过,这个时候燕王,晋王两人心里面还在嘀咕,到底跟二哥说了什么,还不让自己听。

  ……

  朝议落定,三王奉旨暂留应天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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