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可不是什么“资敌”。
朱雄英心里头的那一丝波澜,很快平息了。
雄英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长辈们说话,偶尔被问到,才答上一两句。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轻而稳,宫守义在殿外禀报:“陛下,皇后娘娘到了。”
朱元璋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她倒是消息灵通。天德,你看看你多大的面子,你从北平回来,我们一家人都要来见你。”
话音刚落,马皇后已经走进了殿内。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头上簪着一支银簪,面容温和,眉眼间带着笑意,一进门就看向徐达。
“天德……”马皇后笑着唤了一声……
徐达连忙站起身,抱拳躬身:“臣徐达,见过皇后娘娘。”
马皇后摆了摆手,走上前,上下打量了徐达一番,目光里满是关切:“天德,你这一路辛苦。身子怎么样?听重八说你背上长了东西,可要紧?”
徐达笑了笑,声音沉稳:“劳娘娘挂念,不碍事。养养就好了。”
马皇后点了点头,转头对朱元璋道:“重八,天德刚到,一路风餐露宿的,赶紧接风,吃顿好的……我这就去张罗,你们待会到坤宁宫来……”
看到徐达,马皇后的心情非常不错,都想着亲自下厨了……安排完后,马皇后便匆匆离去。
而徐达跟着朱元璋爷孙三人,就在奉天殿继续聊着家常。
不出意外,燕王世子朱高炽成了家常话题的中心……
第212章 大哥,你说话啊
朱高炽是徐达的孙子,同样也是朱元璋的孙子。
徐达爱讲,朱元璋同样也爱听。
“臣在北平的时候,隔三差五就去燕王府看高炽,陛下,您猜怎么着,臣每次去,他都在吃饭……”
朱元璋哈哈大笑,笑声在殿内回荡,拍着大腿道:“好!能吃是福!咱老朱家的孩子,就该能吃!”
徐达也跟着笑,继续道:“可不光是能吃,还爱吃,小小年纪,还会吃。“
”北平冷,冬天冻的人直打哆嗦,燕王府里天天炖羊肉、烤羊腿、手把肉,高炽那孩子顿顿不落。听我家姑娘说,高炽一日三餐不够,还得加两顿点心,一日五餐。”
“高炽底子好,长得壮实,白白胖胖的,现在看着比两年前还喜人。”
“臣上次见他的时候,那身量,比同龄的孩子还高半头。”
“个头跟太孙殿下都差不多了。”
“就是……就是圆了些,走路的时候,肚子一颠一颠的。”
他说着,用手在肚子前比划了个弧度,朱元璋笑得更厉害了,连朱标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殿内的气氛轻松得像一家人围在炉边唠家常,没有君臣的隔阂,只有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与炫耀。
朱雄英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嘴角微微弯着,配合着大人们在笑,可心里头却翻了个跟头。
一日五餐?
顿顿吃饱,这小小身体怎么受得了。
现在难道都没有科学育儿的常识吗。
对,差点忘了,现在还停留在能吃是福的阶段……
朱元璋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忽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天德,过一两年,等高炽再大些,咱把他接到应天来读书。”
“让他在大本堂跟着玉哥儿一块上课,还有,秦王晋王的孩子们,边疆的藩王二代们也都要相识,要一起长大,长大后,也要像他们的父辈一样,做亲兄弟。”
徐达连忙点头:“陛下说的是……让诸王的世子都在应天读书,一起长大,对我大明是一件大好事。”
…………
聊着聊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殿外的廊下,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窗棂洒进来,将殿内照得暖融融的。
宫守义从殿外走进来,躬身禀报:“陛下,皇后娘娘差人来请,说坤宁宫的晚膳已经备好了,请陛下、太子殿下、太孙殿下和魏国公移步。”
朱元璋站起身,走下玉阶,而这个时候,徐达也站起身来,朱元璋很是随意的拍了拍徐达的肩膀,笑道:“走,天德,吃饭去。”
朱元璋这随意的一拍,却让徐达疼的直咧嘴。
“天德……你……”
“你是不是装的呀,咱也没有用力……”
徐达苦笑一声,而后摇了摇头……
一行人出了奉天殿,沿着宫道往坤宁宫走去。
夜色已经完全落了下来,宫道两侧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将青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
朱元璋和徐达走在前面,并肩而行,说着笑着,像当年在战场上一样。
朱标和朱雄英跟在后面,一前一后,脚步不紧不慢。
坤宁宫里,灯火通明。
殿内的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
中间是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汤色奶白香气扑鼻。
旁边是红烧肉、清蒸鲈鱼、烤鸭、炖鸡、炒时蔬,还有几碟腌菜和酱料,摆了满满一桌。
徐达到了坤宁宫后,先跟嫂子道谢,而后,众人落座。
宫守义端着酒壶,要给徐达斟酒。
徐达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酒杯,那是一只有拇指大的小瓷杯,精致是精致,可太小了。
“这杯子有啥意思?”徐达拿起那只小酒杯,在手里转了转,皱了皱眉,声音洪亮:“换碗来!”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哈哈大笑,朝宫守义一挥手:“听见没有?换碗!给魏国公换大碗,也给咱换了……”
宫守义连忙去取了青花大碗来,跟朱元璋,徐达两人换了酒具。
徐达端起大碗,往桌上一顿,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宫守义往碗里倒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荡漾,散发出醇厚的酒香。
徐达端起酒碗,站起身,朝朱元璋和马皇后举了举,声音洪亮:“陛下,皇后娘娘,臣徐达,先干为敬!”
说罢,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碗酒见了底。
他抹了抹嘴,自己倒了一碗,又是一口闷。
第三碗倒上,还是一口闷。
三碗酒下肚,他的脸微微泛红,可眼神清亮,腰杆笔直,连个酒嗝都没打。
朱元璋在一旁看着,拍手叫好:“好!天德好酒量!”
徐达放下碗,坐回椅子上,夹了一块肘子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笑道:“臣在北平喝的酒,叫什么啊,老……老白干……可比这烈多了,这江南的黄酒,跟喝水似的,不顶事。”
朱雄英坐在下首,看着徐达那副豪迈的样子,心里头却犯了嘀咕。
他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关切和疑惑:“叔公,您不是生着病的吗?”
“还这么喝酒,这么吃肉,就没有什么忌口吗……”
“就没有人跟您说过,要……比如……要少喝酒,少吃肉……”
徐达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朱雄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说过,怎么没说过?你四婶,燕王妃,经常在咱耳边念叨,说不能喝酒,不能吃肉,不能这个不能那个。”
“咱听是听了,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该喝喝,该吃吃。”
“至于军医嘛,他们可不敢说。咱一拍桌子,他们腿都软了,哪还敢说半个‘不’字?”
朱雄英听着这话,心里头五味杂陈,看来,依照魏国公的性子,那烧鹅绝对不是朱元璋赐给他吃的,而是他自己偷偷吃的。
就这样,他还说朱高炽爱吃呢。
合着,也随了他,他不那么胖的原因只是因为小时候穷,没有朱高炽那么好的条件……要不,他比朱高炽还会吃的。
朱雄英看了一眼朱元璋,皇爷爷正笑着,丝毫没有劝的意思,又看了一眼朱标,父亲也只是摇头笑了笑。
看来,朱元璋,朱标两人对魏国公也是非常了解的……
倒是马皇后开了口:“天德,对啊,你生着病呢,要不,把酒撤下去吧。”
马皇后说着便要吩咐宫女把酒撤下……
“嫂子,兄弟回来一趟不容易,好长时间,没有跟大哥喝过酒了……大哥,你说话啊。”徐达说着,便看向了朱元璋。
“妹子,咱就陪咱兄弟喝点,就这一回,喝完这顿酒,他就好好养病了……”朱元璋也端起酒碗,劝着马皇后……
第213章 这么严重
马皇后听朱元璋替徐达说话,又看了看徐达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少喝点,别贪杯”,随后便由着他们去了。
徐达得了这话,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端起酒碗朝朱元璋一举:“大哥,来,干了!”
朱元璋也端起碗,与他碰了一下,两人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又是一碗见底。
宫守义站在一旁,抱着酒坛,一碗一碗地添,额头沁出了汗珠,可不敢有半点怠慢。
朱标陪着喝了几碗,脸上泛了红,话也多了起来,跟徐达聊起了北平的军务。
朱雄英安静地坐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不时落在徐达身上。他看着这位魏国公一碗接一碗地喝酒,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佩服是佩服,可更多的是担忧。
酒坛空了两个,徐达一个人喝了至少十来碗,脸红得像关公,可说话依然条理清晰,夹菜的手依然稳当。
朱元璋也喝了不少,可他自己有分寸,喝到七八分便换了水,并装作自己喝的是酒,到结束,徐达都没有发现。
宫道上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朱元璋,徐达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虽然已经年过半百,虽然一个人成了天子,一个人成了国公,可是,此时走在一起,还是像当年那两个从濠州走出来的穷小子……不过,早就已经登堂入室,功成名就了……
朱元璋带着朱标,朱雄英将徐达送到了皇宫门口,而后看着徐达转身上了马车……
魏国公府门口,灯笼高悬,将门前照得亮堂堂的。
孙和已经等了两个时辰,提着药箱,站在偏房里,不敢坐,也不敢催。
“孙太医,国公爷回来了,让您过去呢……”一个下人跑进来禀报。
孙和连忙提着药箱,跟着下人穿过前厅、回廊,来到徐达的卧房。
卧房里已经掌了灯,烛火通明,暖意扑面而来。
徐达坐在床榻边,外袍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中衣,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可眼神依然清亮。
“孙太医,辛苦你了,这么晚了还等着。”
孙和连忙躬身行礼:“臣不敢。陛下有旨,让臣来给国公爷仔细诊脉,看看背上的暗疮。国公爷,能否让臣看看?”
徐达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面,脱下中衣,换了一件宽松的寝衣。
他走出来的时候,寝衣半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厚实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