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118节

  玉板相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李景隆正说得兴高采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父亲这动作,顿时一愣,滔滔不绝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着李文忠手里握着玉带,面色阴沉得吓人,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父、父亲……您、您这是干什么?天色还早……您、您这么早就歇息吗?”

第154章 教子

  “父、父亲……您这是干什么?天色还早,您、您这么早就歇息吗?”

  “为父不歇息,你过来,为父教给你一些为人处世,安身立命的大道理。”

  李景隆听着李文忠的话,又看着老爹握着玉带,面色阴鸷地朝自己径直走来,心头猛地一沉,这不会是要打我吧。

  这架势,真的要打我啊。

  李景隆吓得接连后退两步,双手下意识往前摆。

  “父亲,孩儿还有本书没有读完,书中有道理,孩儿自己去寻,好不好。”

  他长这么大,父亲向来温厚,即便他平日里胡闹贪玩,也顶多是说教几句,从未这般动过怒,这般模样,让他瞬间慌了神。

  李文忠脚步不停,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唯有眼底的怒火翻涌,声音沉得像冰:“吾儿莫怕,过来。”

  “不、不要!”李景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脚底下像生了根,死活不肯挪动半步,他太清楚这架势了,父亲这分明是要动真格的。

  自己还真没有挨过揍呢。

  “为父让你过来!”李文忠陡然一声厉喝,声震书房,吓得李景隆浑身一哆嗦,腿一软,竟真的不由自主地朝前挪了几步,脸色惨白如纸。

  李文忠伸手指了指身旁的梨花木太师椅,语气不容置喙:“趴在上面,屁股撅好……撅的高一些,别待会打到了腰上。”

  李景隆身子一颤,带着颤声问道:“爹,您、您是要打我吗?”

  “您真要打我啊?”

  “可是,打我也要有个缘由啊。”

  “还有,这还没有出正月呢,不出正月,不出年啊,下月再打吧。”

  李文忠看着他这副又怕又懵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咬牙沉声回道:“你说的没错,为父今日,便是要教子!”

  “为何?孩儿到底做错了什么?”李景隆满脸委屈,脑子还没转过弯,只想着自己不过是说了太孙许诺封王的事,怎么就惹得父亲发这么大的火。

  “那些话都是太孙殿下亲口对孩儿说的,是殿下许诺孩儿的,又不是孩儿胡言乱语,爹为何要打我?”

  听到李文忠又提及太孙亲口承诺,李文忠不想再多说,又是一声怒喝:“趴在那。”

  此时李文忠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这是他第一次在儿子面前发如此大的火,平日里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只剩恨铁不成钢的震怒。

  李景隆看着父亲动了真怒,半点反抗的胆子都没有,心里怕得要命,却只能磨磨蹭蹭地趴到太师椅上。

  他心里清楚,父亲腰间这根玉带,板身坚硬,抽在身上力道极重,这一下下去,定然疼得钻心。

  “爹,咱有话好好说行不行,别动手啊!”

  李景隆脑袋埋在臂弯里,还在苦苦哀求。

  “孩儿过几日还要去东宫伺候太孙,这要是身上带了伤,去了殿下面前,多有不便,让人看见了也笑话……”

  他的嘀咕声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李文忠手中的玉带狠狠抽在李景隆的屁股上,力道十足,李景隆疼得嗷呜一声惨叫,后面的话瞬间被打断,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疼得他浑身抽搐。

  不等他缓过劲,玉带又接连落下,每一下李文忠都用了力气。

  不过,再怎么说都是儿子,李文忠还是略微收手,留存点力道。

  即便如此,李景隆依然疼得哇哇大哭,眼泪都出来了,他死死抓着椅面,指节都泛了白,痛感越来越烈,像是被火烧着一般,疼得他直跺脚,哭喊道:“爹!别打了!别打了!孩儿到底错在哪了啊,您为何要这般打孩儿!”

  李文忠一言不发,脸色依旧铁青,直到又抽了数下,才冷声问道:“异姓封王,当真是太孙亲口对你说的?”

  “是!真的是太孙殿下亲口说的,孩儿不敢有半句假话!”李景隆哭着回应,话刚落下,李文忠再次挥动玉带再次落下,力道比之前更重。

  这一下,李景隆彻底懵了,随即也反应过来,心中瞬间透亮。

  李文忠又打了数下,才缓缓停下动作,握着玉带的手微微颤抖,喘着粗气,再次沉声问道:“异姓封王,当真是太孙亲口对你说的?”

  李景隆疼得浑身发软,有气无力地哭着摇头:“没、没有……”

  “太孙从未说过……”

  “都是孩儿胡说八道。”

  李景隆话说完之后,李文忠脸上的怒意立即消失,他点了点头:“记住,太孙从未说过,都是你在胡说八道。”

  说完之后,他将玉带往腰间一收,“咔嗒”一声系好,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书房外厉声喊道:“来人!”

  门外的下人闻声立刻推门进来,见世子趴在椅上痛哭,国公爷面色震怒,吓得连忙躬身:“国公爷。”

  “把世子扶下去,速速找郎中过来敷药疗伤,不得怠慢!”李文忠沉声吩咐,语气里满是疲惫。

  “是!”两个下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李景隆。

  李景隆早已疼得站不稳,只能靠着下人搀扶,一步一挪地往外走,臀部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委屈又后怕的抽噎。

  李文忠站在原地,看着儿子被搀扶着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望着空荡荡的书房,长叹一声。

  “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九江看不清,咱这个做父亲的必须让他看的清清楚楚。”

  李景隆跟朱雄英的关系确实非常好,再加上朱元璋,朱标对待他跟家中子侄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他在听到朱雄英的那句暗示时,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当。

  当今天子有二十几个义子,自己的父亲,还有沐叔,已经走了许久的这句朱文正,这算是义子团中的三大翘楚,与皇后娘娘是真真的情同母子,与皇帝陛下,也是这般。

  朱文正的儿子朱守谦,那样的货色都能成为大明的王。

  咱李景隆为啥不行呢。

  拼爹,拼远近关系,都差不多的,更何况自己跟太孙关系亲密……

第155章 这种事情能说实话吗

  李景隆被两个仆人架着,一瘸一拐地挪回自己的卧房。

  每走一步,屁股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仆人把他扶到榻上,他趴下去的时候,“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抓着枕头,半天没缓过劲来。

  “世子,郎中来了。”管家在外头禀报。

  李景隆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道:“进来。”

  郎中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来,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在曹国公府当差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见到世子趴在榻上、屁股上印着一条条红肿的玉带痕迹时,还是愣了一下。

  他悄悄看了管家一眼,管家使了个眼色,郎中便什么也没问,打开药箱,取出金疮药。

  “世子,小人给您上药,会有些疼,您忍着些。”

  李景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上吧。”

  药粉撒在伤口上,那火辣辣的疼瞬间又炸开了。

  李景隆“嗷”地一声惨叫,整个人从榻上弹起来,又被仆人按住。

  “轻点!轻点!你要疼死我啊!”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郎中连连点头,手上动作放轻了些,可那药粉撒上去,该疼还是疼。

  李景隆趴在榻上,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不住地倒吸凉气。

  好容易上完了药,郎中又开了内服的方子,叮嘱了几日要饮食清淡之类的话,便告退了。

  李景隆趴在榻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偏过头,看见自己的贴身随从李福此时正站在门口。

  “过来,有件事你赶紧去办。”

  李福连忙凑上前:“世子您吩咐。”

  李景隆咬着牙,从枕头底下摸出腰牌,递给他:“你拿着我的腰牌,明日入宫找到宫人,让他们对太孙说,这几日我略有不便,没法入宫,要歇个六七日……”

  李福接过腰牌,小心翼翼地问:“那……要是问起什么缘由,小的该怎么说,就说,您被公爷给打了。”

  “你傻呀!”李景隆瞪了他一眼,又扯着了伤口,疼得直咧嘴:“这种事情能实话实说吗?”

  “就说……就说夜里贪凉,踢了被子,着了风寒,歇几日就好。听见没有?”

  李福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日一早就去。”

  “记住,千万别让太孙知道我是挨了打,要不然啊,这脸上,羞啊。”

  “世子放心,小人省得。”

  李景隆趴在榻上,摸了摸还在疼的屁股,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次日,东宫书房里,朱雄英正坐在案后练字。

  这几日他每日都要写上几篇,字迹已经越来越有模样了。

  一个太监在门外禀报:“殿下,曹国公府来人传话,说李景隆世子感这几日不便入宫,要歇几日再来给殿下请安。”

  朱雄英放下笔,微微一怔。

  感染风寒?

  昨日还好好的,今天就感染了风寒?

  他想了想,问道:“来人还说什么了?”

  “回殿下,来人只说世子夜里贪凉,踢了被子,着了风寒。歇几日便好,请殿下不必挂心。”

  朱雄英点了点头,让太监退下。

  对于曹国公府发生得事情,朱雄英并不知道,可是却有人知道。

  锦衣卫镇抚司衙门,正堂。

  毛骧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密报往案上一放,站起身来。

  “备马,进宫。”

  奉天殿中,朱元璋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忙活了一上午,太子也刚刚回去,朱元璋正想着休息一会儿,在去坤宁宫找妹子吃午饭。

  当毛骧到了奉天殿外,宫守义进来禀告。

  朱元璋眼睛都没有睁开,便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

  毛骧进来的时候,先是躬身行礼,而朱元璋他连眼睛都没睁,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什么事?”

  毛骧躬身道:“陛下,今日曹国公府上出了一件事。”

  朱元璋睁开眼,看着他。

  “曹国公府,保儿那,能有什么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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