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榑连连叩首:“儿臣谨记!儿臣再也不敢!”
朱榑赶忙应道。
他现在心中别提多后悔了,早知道不下马车,傲慢会造成这样的结局,说什么,都要下马车,抓着自己大侄子的手,说上两句知心话。
而到了下午的时候,武英殿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应天城。
六部衙门里,官员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吏部郎中张绅与几位同僚走在一起的时候忍不住感慨:“今儿这事儿,真是开国以来头一遭。立太子不说,还立太孙,嫡长传承,一脉相承。往后咱们大明朝,再也不用担心储位之争了。”
户部员外郎李寅点头道:“可不是嘛。历朝历代,多少祸事都是从这儿起的。秦不早定扶苏,二世而亡,唐有玄武门之变,手足相残,咱们陛下这手棋,走得稳!”
礼部主事王恕笑道:“何止是稳?简直是给后世立了规矩。以后谁也别想动歪心思,太子就是太子,太孙就是太孙,嫡长有序,清清楚楚。”
众人纷纷附和,一路走一路说,言语间满是欣慰。
都察院里,御史们也在议论。
御史郑士利道:“这事儿办得好!国本一定,人心就定了。”
御史高翔点头:“正是。储位之争没了,朝廷就能专心治国,这是社稷之福。”
而到了第二日,圣旨正式下发。
奉天殿上,礼部尚书刘仲质捧旨宣读,文武百官跪听。
“……皇嫡长孙雄英,天生纯孝,夙秉至诚,聪明天纵,仁厚夙成。今册立为皇太孙,不日告祭天地…”
旨意宣读完毕,百官山呼万岁。
随后,圣旨抄发,用六百里加急,送往各行省布政司、各府州县。
应天府尹方宾接了旨意,当即命人誊写多份,张贴于府衙门前、通衢要道。
榜文一出,百姓围观,议论纷纷。
“皇太孙?那是啥?”
“就是太子的太子!陛下的孙子!将来的皇帝!”
“哟,这么小的娃娃就当太孙了?”
“你懂什么?人家是嫡长孙,天生就该是这个位子。”
消息如涟漪般,一层层向外扩散。
当然,这消息传到某些人耳朵里,需要的时间要长一些。
洪武十五年十二月,云南。
征南将军傅友德、左副将军蓝玉、右副将军沐英,正率大军平定云南诸蛮。
十二月,明军攻克大理,段世被擒。
这个段世正是大理段氏的最后一任大理总管。
当然,他们之前的政权是大理国。
后晋天福二年,白蛮贵族段思平起兵,灭大义宁国,定都大理,始建大理国。段氏自此世据云南,威震西南。
从段思平开国,传十余世,君权尚在。至北 元丰三年,权臣杨义贞弑君自立,国内大乱。未几,高氏起兵平乱,拥立段氏,高氏从此独掌大权。权臣高升泰废大理主段正明,自立为帝,改国号为大中国。高升泰死,遗命其子还政段氏。高氏拥立段正淳为君,史称后理国。
自此形成规矩:段氏为君,高氏执政。
段正淳之后,其子段正严,这哥们就是段誉原型,再传至段智兴,崇信佛法,大修寺院,大理号称妙香佛国,段氏国王多有禅位为僧者。
南宋宝祐元年,忽必烈率大军远征大理,破大理国都。大理国主段兴智出奔被俘,大理国亡。
蒙元以段氏为大理总管,许其世袭,镇守大理旧地。自此,段氏不再是皇帝,而是元朝所封的大理总管,仍世守云南西部。
大明朝赶走蒙古人后,云南还有蒙古的梁王,朱元璋命傅友德、蓝玉、沐英率大军征云南,元廷所置梁王败死。大理段氏末代总管段世,倚苍山洱海之险,据关自守,不肯归降。
这个朱元璋可不能忍。
明军继续横扫云南……一直到前些时日,也就是洪武十五年的十二月初,破大理,擒末代总管段世,段氏五百余年之祀,遂绝于西南。
大帐之中,蓝玉正与诸将商议军务,满脸风尘,杀气腾腾,他尚不知晓,远在应天的自己亲亲外孙,已经被册立为皇太孙……
第137章 羞辱
洪武十五年十二月,大理。
苍山负雪,洱海澄碧,这座千年古城刚刚换了主人。
明军大营扎在城外十里,连营数里,旌旗蔽日。
征南将军傅友德的中军大帐居于正中,左右前后,各营分列,戒备森严。
云南大局已定,残部不过是些负隅顽抗的土司土寇,成不了气候。几十万明军涌入云南,军威赫赫,镇得住西南半壁江山。
近来军中早有传言,说待战事彻底平息,征西侯沐英将留镇云南,世守南疆。
这话,早在大军出征之前,蓝玉便已有所耳闻。
云南地处偏远,天高皇帝远,这般要地,若非最受信任的心腹之人,绝不能托付。
朱元璋派沐英来此,无疑是将半壁江山的安危,尽数压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对此蓝玉倒是没有什么二话。
人家关系跟天子铁的很,自己可比不上。
不过,他也不想留在云南。
这地方冬天不像冬天,夏天不像夏天,哪有蒙古草原上骑马来的豪迈。
蓝玉安排完营中军务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大帐休息,躺在榻上,想着此时已经回到应天城的常茂,嘴角稍稍抽搐一下,
“唉,常茂那小子,倒是好福气。陛下一道圣旨,那小子便屁颠屁颠地回京了,去东宫陪咱那太孙外去了。也不知道推辞一下,这样,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呢。”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数落。
蓝玉是常遇春的妻弟,常茂的亲舅舅,虽爵位是侯,常茂是国公,可舅舅说外甥,天经地义。
休息了没有多久,帐外便传来脚步声。
“报——颍国公传令,请永昌侯即刻前往中军大营商议军务!”
蓝玉眉头一挑,从榻上起身,整理了一些衣服,便走出了大帐。
大理的冬日,与中原不同。
天蓝得像洗过一样,苍山十九峰巍然耸立,山顶积雪皑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洱海静卧山前,碧波万顷,倒映着山影天光。
蓝玉策马而行,沿着官道往中军大营而去。
路两旁,是刚刚经历战火的田野村庄,有的地方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有的地方已经有百姓在收拾残局。
亲兵们紧随其后,马蹄声碎,踏破午后的宁静。
傅友德的中营寨。
此处营垒森严,壁垒高筑,比起别处更显规整。
营门大开,哨兵林立,中军大帐居于正中,帐前竖着“征南将军”的大纛,迎风猎猎作响。
蓝玉下马,大步而入。
帐中,两人已经在了。
居中而坐那人,五十出头,身姿挺拔,面容刚毅,一双眼睛沉稳如深潭。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石青色披风,周身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老将气度。
正是颍国公傅友德。
傅友德,宿州人氏,元末投刘福通,后归明玉珍,再降陈友谅,至正二十一年于江州归附朱元璋,成功入职大明前身集团后,才开始走向了正确道路,此后从征四方,战功赫赫,洪武三年封颍川侯,洪武十四年晋封颍国公。
此人沉稳多谋,骁勇善战,是朱元璋麾下不可多得的帅才。
他下首坐着一人,三十出头,面容俊朗,剑眉星目,一身银色甲胄,气度儒雅中透着英武。
正是西平侯沐英,朱元璋的养子,马皇后视若己出。
蓝玉进帐,朝傅友德抱拳:“大将军召我?”
傅友德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蓝玉又朝沐英拱了拱手,沐英微微颔首。
三人落座,傅友德开口了:“陛下来旨了。”
蓝玉精神一振。
傅友德继续道:“云南大局已定,段氏被擒,梁王授首。大军在此休整一月,过完年,洪武十六年正月,班师回朝。”
蓝玉眼睛一亮:“回京?”
傅友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不过,”他话锋一转:“不是所有人都回去。大军主力,要留给沐英。”
他看向沐英。
“西平侯镇守云南,节制诸军。云南初定,不可无人。”
沐英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微微颔首:“臣遵旨。”
蓝玉听了,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沐英留下,那回去的,就是他和傅友德了。
蓝玉当即起身,抱拳道:“末将遵命!”
他这一声“末将”,喊得格外响亮。
沐英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抽动,不知是想笑还是什么,实际上,沐英比蓝玉还要想回京,他心中其实早已归心似箭,前段时间听闻马皇后病重,他日夜担忧,食不知味,好在皇后娘娘奇迹般康复,他才稍稍宽心。
可是,他的义父却让他留在西南,他又不能不同意。
云南初平,百废待兴,这是个苦差事,但在某些方面来说,这也是一个美差。
只是远离京师,远离亲人,他心中难免有些怅然。
这边蓝玉又跟沐英,傅友两人商量了一番交接军务后,这才率先出了中军大帐,蓝玉一出来,亲兵立马牵来他的宝马,蓝玉翻身上马,却没有直接回左营。
他勒住马,朝身边的亲兵吩咐了一句,便拨马往大营西侧而去。
那里,有一片单独围起来的帐篷,关押着被俘的段氏一行人。
段世被擒后,并未受苛待。
傅友德有令,不许折辱,一切等朝廷发落。
是以段氏上下虽为阶下囚,却还保着几分体面,衣食不缺,只是不得自由。
蓝玉策马而来,在帐篷外停下。
看守的军士连忙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