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战事拖延,我们的粮道转运一吃紧,容易生变。不如按兵不动,等时机。
但末将还是想说,属下是以陛下为主,若是陛下想要派兵,属下愿意亲领大军。”
李翊听完,已是心中了然。
他坐正身形,看向帐中诸人,军令一字一顿落地。
“如此就令镇夷关全线守军,固守壁垒。不许一兵一卒擅自出关。
各营轮班休整,修缮城防,清点军械粮草,维持对峙态势。”
“卫青、褚禄山,你二人回去后,便整顿本部兵马,补充箭矢粮草,做好长期对峙和随时备战的准备,严防异族残部反扑。”
“另,挑选精锐斥候,即刻北上联络霍去病。
一旦冠军骑踏入荒州边境,须全程护送,确保全军安然返回镇夷关,不许有任何差池。”
“等霍去病回来,拓跋宗室和王旗到了手,再议后手。但可提前发出消息,干扰敌军。”
帐内诸将、谋臣齐齐躬身:“遵令。”
传令兵出帐,军令顺着营寨一层层递出去。
关内各营随即动了起来。
修缮垛口的、清点粮草的、排布弓弩的、轮换值守的,有条不紊。
前日虽说是取得大胜,但不代表大夏没有任何损失。
帐外朔风未停,关墙上守军的战意也没散。
李翊起身走到舆图前,眼光从镇夷关划到荒龙关,再从北疆草原划到戈壁边缘。
东夷联军已经无力再攻。
荒龙关的异族联军被死死牵制。
北狄王庭被付之一炬。
三路战局,全部攥在了大夏手里。
荒州北疆这道防线,从之前的双线受压打到今天这一步,算是在血战和奔袭之后彻底稳住了。
被动对峙的局面已经翻过来,主动权在握,只等最后一手收网,亦或者开启新的战线。
第117章 楚蛮争锋,双雄对峙
芦州的土是赤红色的。
热风卷过旷野,这里没有北疆的苦寒,只有湿热沉郁的肃杀。
九黎部半月内连破大夏南疆十三城,一路向北,无人能挡。
数万兵马踏遍芦州南部,沿路示警烽火烧了一路,最终大军屯在广陵城外三十里。
这是南疆入楚腹地的最后一座屏障。
三十里外,九黎军阵铺展在赤红原野上。
灰色战旗密密层层,旗面绣古蛮纹路,被热风吹得不停翻卷。
数万士卒列阵,兽甲步卒持长矛,重甲蛮兵在前,阵型肃穆。
大后方是不足三千的兽兵,这是九黎部落的王牌部队,这一路能横扫而来,全是仰仗的这支部队。
军阵正中,一头通体黝黑的食铁兽稳稳伫立,四蹄踏地,庞大的兽躯自有一种碾压感。
蚩尤坐在兽背上,一身黑甲,上面布满刀兵伤痕。
三尺虎魄横刀搁在膝前,刀身暗沉。
他身侧立着八员蛮将。
风师披轻甲,雨伯持长柄战戈,重甲覆身;
神荼和郁垒一身黑铁重甲,手握重斧重盾。
这四人是蚩尤帐下元老,自幼与其一同长大。
另外四员是吞并各部时,所收服的南疆悍将。
阿骨朵虎背熊腰,身长九尺,手持百斤铁蒺藜骨朵,胯下白角蛮牛低伏着刨蹄子,踏得红土微微震颤。
摩沙柯身形精瘦,不骑马,腰间悬着五枚毒沙葫芦,双手各握一柄蛮王铜钺,目光像鹰。
驭兽统领朵骨喇发辫卷曲,颈戴象牙环,口衔铁哨,手握丈八倒钩蛇矛,目光扫向广陵城方向,随时准备催动麾下兽军。
最末的爨骨赤膊上阵,周身涂抹油脂,双颊蓝色火焰图腾显眼,双手各持一柄锯齿火焰弯刀,刀身淬满剧毒,整个人躁动不安。
数万九黎大军静默列阵,没人说话。
只有风声卷旗、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
经由蚩尤亲自训练的九黎军,纪律与阵型都有很大提升,与寻常部落是有所不同。
军势压向广陵。
广陵城头,大楚守军层层伫立,弓弩上弦。
项羽站在城楼最高处,一身墨黑霸王重甲,肩甲棱角锋利。
他接过斥候递来的战报,纸上写着九黎主力已至城外三十里,前锋游骑逼近城郊哨卡。
项羽扫完,把纸捏碎,碎屑被热风卷落城下。
他望向远方灰色连天的九黎军阵,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身后大楚将领龙且、季布、孙策等,纷纷上前请战。
连日听到九黎连破城池的消息,这些楚将早憋足了战意。
项羽抬手止住诸将的话头,掌心轻按腰间剑柄。
就一句。
“全军拔营,出城。”
号角骤然轰鸣,穿透热风。
广陵城门缓缓推开,转轴发出沉重的响声。
吊桥落下,桥面被踩得碎裂。
城内大楚精锐依次涌出,重甲步兵列方阵在前,长枪兵居中,轻骑分列两翼。
赤红军旗展开,与远方灰色战旗遥遥相对。
项羽翻身跨上乌骓马,握紧手中的天龙破城戟。
他单人独骑,行至大军最前方,脱离阵列,缓缓走到两军之间的旷野中央。
一人,一戟,一马,对着数万九黎大军。
三十里外的九黎军阵动了一下。
蚩尤抬手拍了拍食铁兽的头。
巨兽迈步,四蹄踏过红土,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尘土扬起。
蚩尤端坐兽背,单手握住膝前虎魄刀,缓缓将三尺战刀横举身前。
刀身平置,正对前方孤身而立的项羽。
百丈旷野,遥遥对峙。
当初围剿楚天疆时,两人曾默契联手,彼时也算是队友。
如今时局更迭,各自为族,兵戎相见。
旷野的热风忽然停了。
天地间骤然死寂,连旌旗翻卷的声响都消散了。
两股极致的煞气锁住了整片原野。
蚩尤的声音沉厚沙哑,穿透死寂:“项羽,今日一战,各为其族。”
项羽没有答话。
他握着天龙破城戟的五指缓缓收紧,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周身煞气层层翻涌。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食铁兽四蹄发力,庞大身躯骤然前冲。
看似笨重,冲刺速度却迅猛绝伦,震得地面尘土炸开。
蚩尤单手托举虎魄刀,刀身抬起,暗沉刀光骤然亮起。
乌骓马昂首嘶鸣,四蹄蹬地,如一道黑影窜出。
项羽腰身沉压,天龙破城戟从地面斜挑而起,枪尖直指天际。
百丈,转眼就到。
两道煞气在旷野中央撞在一起。
虎魄刀先落。
刀势大开大合,自上而下直劈项羽头顶,没有花哨,纯粹以力量碾压。
项羽沉腰立马,双手紧握枪杆,霸王枪横抬格挡。
刀枪交击。
一声巨响炸开。
两人周身数丈的草皮被气浪掀翻,赤红沙土漫天飞扬,落地形成一圈平整的空地。
反震力顺着兵刃贯穿两人的手臂。
食铁兽后滑数步,四蹄在红土上拖出四道浅沟。蚩尤上半身纹丝未动,握刀手腕稳稳扛住了。
乌骓马同样滑退两步,昂首蓄力。项羽端坐马背,腰背挺直,双臂锁死枪杆,身形没有半分晃动。
一招,不分胜负。
气息未平,两头坐骑再度同时发力。
蚩尤手腕翻转,虎魄刀横斩,刀身带起厚重劲风,扫向项羽腰腹,覆盖面极广,封死闪避空间。
项羽手腕旋拧,霸王枪竖转,枪杆下压,精准磕在刀身中段。
金属碰撞声清脆,枪身借力下滑,枪尖直刺蚩尤前胸。
蚩尤肩头微侧,重甲肩头抵住枪尖劲风,同时收刀回挡,刀背贴枪杆格挡,卸去刺击力道。
两人马身与兽身交错而过。
劲风擦着彼此甲胄扫过,带起细碎金属摩擦声。
错身一瞬,两人同时勒停坐骑,回身,再度对冲。
没有变招,没有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