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冲车破门,铁壁封关
镇夷关外联营沉了一整夜。
地道被毁、上千精锐全灭,败报压得联军阵营抬不起头。
拓跋檀站在中军大帐外木阶上,几个时辰没动,浑身气息沉沉。
人海强攻、彻夜疲敌、暗掘地道,三套战法全被卫青破了,兵马折了不少,镇夷关纹丝不动。
日头正午偏西,号角陆续响起,沉寂的联军重新动了起来。
拓跋檀不再搞诡诈奇招,直接调集主力强攻正门。
此前,一直按兵不动的澹台部正式接入战局,负责核心攻坚。
倒不是澹台冕没有动作,只是双方的隔阂颇深,贸然加入战局,反而会引起对方的猜忌。
此番,两部攻坚失利,正好是他们接手的好时机。
连日来,澹台部工匠昼夜赶制,造出三架巨型冲车。
车身通体百年硬木搭建,外壁覆三层加厚湿牛皮,填塞棉絮泥浆,正面能扛箭矢滚木。
车顶搭斜坡棚顶,铺湿毡干草防火。
核心是一根丈余长的实心铁头撞木,以粗铁链悬挂在车梁上,靠人力往复摆动撞击。
各部兵马同步调度,金骨、兽骨两名蛮将披挂重甲站到阵前。
二人周身煞气凝实,甲胄沾满血污,统领数万步卒压向正门。
地面再次震动。
三架巨型冲车,被数百精壮士卒合力推行,缓缓逼近城门。
冲车两侧和后方,重甲盾兵结成密集盾阵,盾牌高擎,形成两道厚实防护墙,长矛手压阵推进,不给城头突袭的机会。
相比于拓跋、赫连两部,出身于极北之地的蛮族更加凶残,也更为狂野。
城头弓弩手搭箭上弦,等联军进入射程,箭矢铺天盖地飞出。
箭头撞上冲车湿牛皮,大多打滑弹落,少数卡进缝隙也穿不透木质车身。
滚木碎石砸在防火棚顶,震起一片尘土,棚下士卒安然无恙。
常规守城器械拿这冲车没辙。
盾阵稳步前移,冲车推进到正门门洞下。
金骨沉喝一声,推车士卒各就各位。
两侧死死抵住车身,居中几十名壮汉合力拽铁链将撞木向后拉紧,猛地撒手。
轰——
城门周遭墙体微颤,厚重木门向内凹陷寸许,门框木架剧烈晃动,门后老旧铁门闩弯折变形,木屑成片脱落。
第二记撞击紧跟着到了。
撞木往复摆动,一下接一下轰在城门正中,节奏沉稳,力道恒定。
城门持续震颤,门框缝隙不停掉落木屑灰土,门闩越弯越狠,固定木销接连崩断好几根。
城头守军盯着下方冲车,火油罐、巨石不停往下砸,始终穿不透牛皮防火防护,只能眼看城门被一记记轰得变形。
主台上,卫青甲胄在身,连日昼夜值守,身形依旧挺着,眼底却覆着一层厚厚疲色。
李翊看在眼里,轻声道:“将军连日不眠,身心耗损过重,请将军暂歇片刻。
眼下战局暂稳,正门攻防交由褚禄山将军坐镇即可。”
卫青扫了眼下方持续受击的城门,顿了顿,点头交出守城调度权,退到后阵调息。
先前异族佯攻、连战,卫青皆是坐镇于城墙,多日未曾休息。
众将劝阻,皆无用,也唯有李翊发话,方可让其听从。
褚禄山赶到城门内侧,接手全线防守。
他站在门洞后方高处,看清门闩变形、门框松动的态势,接连传令。
第一批士卒抬着合围粗木和大块巨石冲到门后,两两配合,粗木斜抵门板,底部卡死地面,巨石层层堆叠压实,从内侧死死顶住城门,抵消外部撞击力道。
第二批工匠士卒推来熔炼炉,搬运铁锭到门洞内侧,就地生火升温,把整块铁锭投入炉中熔炼。
炉火熊熊,铁锭渐渐融成滚烫铁水。
铁水熔炼完毕,士卒用长柄铁勺舀起沸腾铁水,顺城门与门框、门闩与卡槽的缝隙缓缓浇灌。
赤红铁水遇木质石质构件瞬间降温,滋滋白雾升腾,铁水快速凝固,填满所有缝隙。
原本松动变形的门闩和门框,被冷却铁水彻底粘连,整扇城门与两侧城墙、门洞石基死死凝为一体,再没半分晃动的余地。
城外冲车还在撞。
沉重撞木一次次轰在城门正中,门板表层木皮不断剥落,但内侧粗木、巨石和凝固铁水层层卸力,加固后的城门越撞越稳。
金骨、兽骨盯了半天,眼看持续撞击无果,两人轮番上前,亲自拽铁链推送撞木。
二人周身煞气凝于双臂,发力推送之下,撞木力道陡涨,震得地面碎石轻颤。
城门依旧纹丝不动,铁水固化的缝隙坚固如初。
城头上守军已调整了节奏。
士卒不再零散投掷,全集中到正门垛口,抱密封火油罐,统一听令、同步发力,照着冲车顶棚缝隙和车身衔接处集中砸。
几十个火油罐接连坠落,砸在冲车顶部和死角。
部分撞碎在牛皮表层,燃油顺缝隙渗进内部,遇之前撞击摩擦产生的余热,明火骤起。
火势顺干燥木质车架快速蔓延,转眼吞了车顶防火棚。
湿毡和牛皮被烈火炙烤脱水碳化,黑烟冲天,火舌翻涌,整架冲车被裹住。
棚下推车的士卒被烈火围困,高温热浪扑面,甲胄皮肉俱灼。士卒纷纷弃车后撤,慌乱拍打火势,阵型大乱。
金骨策马提刀上前,俯身拉扯后撤的士卒,想重整阵型继续推进。
一道火舌突然卷出,舔上他小臂甲胄,甲胄瞬间发烫,皮肉灼烧。
金骨手臂猛缩,抬手拍灭明火,小臂已燎出大片灼痕。
他不再强行靠前,忍痛传令全军后撤。
剩余两架冲车不敢再往上靠,联军士卒纷纷退离城关。
烈火持续灼烧,牛皮、棚毡、木梁全被引燃,火势越来越旺。
不到半个时辰,三架耗时数日打造的巨型冲车尽数焚毁,车架焦黑坍塌,散落满地炭屑。
镇夷关正门依旧矗立,门板布满凹陷焦痕,却死死封着关口。铁水固化后的城门壁垒,比原先还坚固。
关外联军士卒望着焚尽的冲车和完好的城关,全僵在原地,没人再敢上前。
正面强攻、彻夜疲敌、地道潜袭、巨车撞门,四轮攻势全落了空。
兵马器械损耗无数,镇夷关岿然不动。
秋风卷着烟火和血腥气掠过城头,大夏守军身姿挺拔,甲胄覆尘带血,铁壁雄关,纹丝不动。
第81章 悍将登城,双鞭镇关
异族联营整夜沉闷。
三架巨型冲车前一日尽数焚毁,各部收拢残兵退回,拓跋檀、赫连尊、澹台冕聚在中军大帐清点损耗。
四轮攻城接连落败,兵员、军械折损巨大,但三部盟约在身,无功退兵便损部落威望。
众首领议定,放弃全线强攻正门,改打镇夷关东段城墙。
此处早年修补用料参差,是全关最薄弱处。
早些年,燕蓟皇朝由三大世家掌控,他们大肆敛财,排除异己,就连修缮边关的资金也被贪墨了。
虽说后来在李翊夺回镇夷关,由卫青坐镇,对此关是进行了重新的修缮,但这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当初,东夷在连年征伐,卫青单是守关就耗尽全力,这修缮的进度也是受到了影响。
这也为今日的祸端埋下了隐患。
第二日一早,集中所有剩余精锐压向东段。
天刚微亮,异族联营号角依次吹响。
拓跋檀坐镇中路高台,赫连尊领两万步卒列于右翼作后援,澹台彦率弓弩手占据关外东侧高地排箭阵。
今日负责主攻的拓跋部,拆分两支精锐。
拓跋烈领三千先登死士为左路登城先锋,兀颜戡带两千黑狼重甲兵押右路云梯。
士卒分批拖拽粗木云梯,木架碾过遍地旧尸,甲片磕碰声顺着晨风飘向城头。
昨夜为防止大夏方面补修城墙,三部皆调派弓手压制,这也拖延了维修进度。
以至于到今日,还留下了很大的缺口。
卫青甲胄直立镇夷关主楼台,一日休整后,疲意消散大半,持令旗俯瞰关外,快速排布守备。
褚禄山全权执掌东段防线,将城墙按垛口划成七处驻防点,每处配两百五十名盾矛混编卒,垛口内侧堆满滚石、短矛,弓弩手分层布放。
尉迟恭、秦琼领一千八百精锐留城墙中段待命,作机动驰援。
牛魔身披重甲,率本部三千重甲兵驻守东段正中,扼住整条防线枢纽。
朝阳升至半空,拓跋檀挥下进攻令旗。
澹台部弓弩手率先放箭,箭矢成片掠向东段城头,大夏弓弩手同步回射,两拨箭雨在空中交错,断箭、箭镞不断坠落。
异族前排重甲盾兵举连体厚盾推进,盾牌层层竖起挡住迎面箭矢,扛云梯的士卒借盾阵掩护冲到墙根,将十余架云梯顶端卡入城墙石槽。
拓跋烈手提天阳重戟,踩着云梯梯阶稳步攀爬,身上重甲弹开零星箭矢。
他翻过垛口落上城头,重戟横向一扫,迎面三名大夏守兵的长矛被荡开,三人脚步连退。
拓跋烈占住垛口空隙,下方拓跋精锐顺着云梯接连翻上,落地后结成小型战阵向外拓宽立足范围,短刀长矛贴身拼杀,不断有人中刃倒地,尸体滚落城下。
相隔四十步外另一架云梯,兀颜戡披黑狼重甲攀上城头,寻常箭矢钉在甲面只留浅凹痕。
他落地瞬间长刀斜劈,刀刃斩在盾兵圆盾侧边,盾面向内凹陷,持盾士兵踉跄,接着三记快刀连斩,放倒身旁三名守卒,撕开第二处缺口。
黑狼重甲兵紧跟主将登城,厚靴踩踏城砖闷响,两处缺口涌入的异族兵卒与守军混战成一团。
大夏守军以两三人一组配合作战,一人举盾格挡,一人持短矛从盾缝突刺,死死卡住敌军外扩路线。
血水顺砖缝流淌,阵亡尸体层层堆叠,渐渐垫高垛口周边。
褚禄山神情自若,他与卫青分工明确,卫青负责城墙防护,他负责攻城补缺。
其在高处看清两处破口态势,挥动传令小旗。
尉迟恭、秦琼各自带兵动身。
尉迟恭握水磨竹节钢鞭,领半数精锐直奔拓跋烈把守垛口,脚下跨过满地尸骸,直抵交战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