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至今清晰记得当年的场景。
十六岁的他,被族中护卫层层押送,徒步走出函谷关。
一路西行,无人供给粮草,无人庇护安危,戈壁狼群环伺,风沙割裂皮肉,数次濒临绝境。
那时候的他始终不解,身为亲叔父的嬴稷,为何对自己痛下死手。
按照宗族礼法,他是嬴氏正统嫡长,无叛族、无失德、无过错,身为族长的嬴稷理应栽培庇护,而非狠心流放、置之于死地。
西行沿途,数波隐秘死士尾随刺杀,招式狠辣,招招致命,皆是奔着斩草除根而来。
若非族中老旧宗亲冒死力保,以宗族礼法死死拦住嬴稷的灭口诏令,再加上彼时尚且游走商界、尚未入世的吕不韦暗中散尽资财,疏通各方关卡,暗中输送粮草、药材与护身人手,一次次挡下死士刺杀——他根本撑不过西域第一年的苦寒与暗杀。
八年岁月,两千多个日夜,嬴政扎根西域绝境,从未退缩。
西域无良田、无城郭、无烟火,只有无尽戈壁、凛冽寒风、狂暴风沙。
白日烈日灼肤,夜晚寒霜刺骨,荒兽横行,盗匪丛生,生存环境恶劣到极致。
他徒手开荒、凿石取水、狩猎求生,在绝境中打磨体魄、沉淀心性、磨练谋略。
常年与荒兽搏杀,肉身战力稳步攀升;
常年统筹零散人手求生,统帅手段愈发娴熟;
常年周旋于西域各部势力之间,智计城府愈发深沉。
曾经稚嫩的世家嫡子,被西域苦寒彻底重塑,褪去浮华,只剩铁血坚韧。
这八年里,他从未放弃探查真相。
暗中收拢流亡西域的嬴氏族人、落魄士卒、寒门志士,一步步积蓄力量,搭建班底。
杂家吕不韦,兵家尉缭、李信,儒家王绾、冯去疾,西域猛将阮翁仲等人相继汇聚其麾下,文臣谋士理政筹谋,猛将勇士练兵护主,一支隐于西域的精锐势力悄然成型。
与此同时,嬴政暗中动用倾尽财力培养的黑水台暗卫,潜入晟周朝野,探查当年流放真相,追查嬴稷对自己痛下杀手的缘由。
黑水台行事隐秘,擅长探查谍报、深挖秘辛。
为破开迷雾、查清真相,数年来积攒的半数精锐暗卫,尽数潜入晟周,游走朝野上下、宗族内外。
八年探查,无数暗卫潜伏牺牲,半数黑水台精锐彻底折损,埋骨晟周大地,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终于挖出惊天秘闻。
如今坐镇晟周、执掌嬴氏宗族、手握朝野部分权柄的族长嬴稷,根本不是真正的嬴稷。
真正的嬴稷,早已在多年前的宗族内乱中失踪。
如今身居高位之人,是旁人顶替身份,借嬴氏血脉名头,鸠占鹊巢,掌控晟周嬴氏一脉的所有资源与权柄。
当年那场无故流放、数次灭口追杀,从来不是叔侄相悖,从头到尾都是赤裸裸的利益算计。
假嬴稷窃取正统权位,忌惮嬴政天生异象的天命之名,忌惮其冠绝族内的天赋与威望,忌惮其嫡长正统的身份,未来会动摇自己的伪位。
唯有将嬴政彻底斩杀,才能永绝后患,安稳掌控窃取而来的权柄。
所有的刻薄、所有的狠绝、所有的赶尽杀绝,皆为权位利益。
戈壁风沙依旧呼啸,嬴政驻足原地,抬眼望向东方函谷关的方向,身躯挺拔,周身气息平稳。
腰间天问剑静静悬垂,剑体内敛所有锋芒,不曾外泄半分煞气。
八年隐忍蛰伏,八年绝境磨砺,八年流血探查,他早已褪去年少的疑惑与不甘,只剩沉稳的筹谋与坚定的目标。
此番率众东归,潜入晟周腹地,不为私怨纠葛,只为戳穿伪稷真面目,夺回嬴氏正统权位,肃清窃位乱臣,重整晟周嬴氏根基。
队伍之中,吕不韦、尉缭、李信等人同步驻足,目光皆望向东方晟周疆域,周身气息收敛,静待号令。
八年西域蓄力,麾下文臣武将、精锐人手已然整装完毕,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掀起变局。
晟周皇朝本就处于朝廷、前朝嬴氏后裔、镇南军三方对峙的混乱格局。
如今正统嬴政潜龙归境,携八年蛰伏底蕴、一众文臣猛将暗中入局,原本制衡僵持的晟周局势,已在无人察觉之中,悄然迎来颠覆性的变数。
第65章 夜焚粮坞,连斩七将
(2/10)
墨州青墨郡沿岸,落日沉入海面,暮色铺满千里滩涂。
白日滩头血战已落幕,海岸硝烟未散,泥泞滩涂上遍布尸骸残甲,暗红血水混着海水淤泥,将整片岸线染成暗沉色。
海风昼夜不息,卷着淡淡的血腥与烟火气。
滩头战场陷入僵持。
满清登陆士卒固守狭窄滩涂阵地,深挖壕沟,排布盾甲防线,不再向内陆推进,只依托战船补给稳步增兵。
大夏戚家军、俞家军驻守内陆坡地,休整残兵、修补阵型,凭借地利锁住敌军前路,无力主动反攻。
外海海域,东瀛水师残船收拢阵型,后撤十里海面停泊,不再贸然支援滩头。
织田信长麾下各部战船,陆续从瀛洲海域赶来集结,粮草、兵甲、辎重随船队输送上岸,在近海沙洲搭建临时粮坞,作为联军东线补给核心。
敌我双方转入休整蓄力,拉锯对峙正式开启。
坡地临时营寨内,戚继光、俞大猷立于沙盘前,指尖轻点墨州近海地形,复盘白日战局,敲定后续战法。
白日一战,大夏凭借埋伏突袭与鸳鸯阵优势,重创满清登陆兵马,守住内陆防线,却未能彻底击溃敌军。
如今南北双线承压,北疆北狄联军虎视眈眈,东海域外联军压境,长期拉锯消耗对大夏不利。
域外联军兵力源源不断,粮草充足,一旦全军集结完毕,合围岸线,东海防线必将陷入被动。
俞大猷手指沙盘上近海沙洲的位置,指尖落定一处标注。
“东瀛水师新立粮坞于沙洲浅滩,所有后续大军粮草、军械皆囤于此。此地守备兵力有限,却是联军命脉。”
戚继光点头,目光扫视沙盘。
“满清固守滩头,只求稳步推进,短期无破绽。
东瀛大军陆续抵海,集结速度极快,若待其全数登陆,双线合围,我军压力倍增。
唯有先发制人,突袭粮坞,焚毁辎重,断其补给,方可拖延敌军集结节奏,打乱部署。”
二人快速敲定战术,分工布防。
俞大猷留守滩头阵地,统领剩余兵马固守防线,佯装休整示弱,牵制满清主力。
戚继光抽调麾下精锐死士,挑选夜间潮汐最弱、海风平稳的窗口期,潜行渡海,突袭东瀛近海粮坞。
此次突袭,戚继光麾下头号猛将吴惟忠主动请战。
吴惟忠常年跟随戚继光镇守东海,深耕近海作战,步战攻坚、潜行突袭皆是顶尖水准,一身重甲近战无双,是戚家军战力最强的战将。
夜半,海风渐缓,浪涛趋于平稳,夜色漆黑如墨,遮蔽近海视野。
吴惟忠身披双层精炼重甲,腰间挎佩刀,手持长柄斩浪刃,周身煞气凝练内敛。
他率领两百精锐戚家军死士,乘坐十余艘小型快船,关闭船灯,顺暗流悄然出海,避开东瀛海面巡逻船,朝近海沙洲粮坞抵近。
东瀛临时粮坞搭建于沙洲高地,四周排布木质栅栏,外围驻扎数百东瀛士卒。
粮草垛层层堆叠,军械辎重整齐摆放,数十艘补给战船停靠沙洲边缘,不断卸载物资。
守备士卒沿栅栏来回巡弋,戒备森严。
快船抵近沙洲百步外,吴惟忠抬手示意,所有船只落锚,士卒轻身跳落浅滩,踏水登洲,脚步轻缓。
两百精锐分散潜行,解决外围零散巡逻士卒,无声突破栅栏外围防线,逼近粮坞核心。
正要点火焚粮时,沙洲东侧骤然响起急促脚步声。
东瀛后续支援船队恰好抵岸,七名身着精致甲胄、佩戴武士刀的足轻大将,统领数百精锐东瀛士卒赶来粮坞换防,瞬间察觉洲内异动。
七名大将快速站位,呈合围阵型,封堵吴惟忠后撤路线。
七人皆是东瀛常年征战的老牌战将,近战经验丰富,招式刁钻,阵型紧密。
为首大将踏步上前,武士刀出鞘半寸,寒光映着火把闪烁,周身煞气翻涌,锁定吴惟忠。
其余六人同步散开,左右合围,前后堵截,将大夏精锐困在粮坞中央。
吴惟忠抬手示意麾下继续焚粮,自身踏步而出,直面七人合围。重甲贴紧身躯,脚步扎根沙地,长柄斩浪刃横举身前。
七名足轻大将同时动手。
左右四人分两路贴身突进,武士刀短距快劈,专攻腰肋、脖颈;
后方两人提刀压阵,伺机补刀;
为首大将正面直冲,长刀横斩,封锁前路。
七人攻势衔接紧密,远近配合,形成完整合围。
吴惟忠不慌不避,长柄斩浪刃快速轮转,以长兵器优势率先破局。
刃身横扫,厚重力道震开为首大将的长刀,同时脚步侧移,重甲侧身硬抗两侧袭来的刀势。
重甲坚固,刀锋劈落只留浅浅划痕,未能破防。
借力反震,吴惟忠手腕翻转,斩浪刃斜挑而上,精准挑穿左侧第一名大将的甲缝,刃尖透体而过,击溃其护体煞气。
这名大将倒地殒命,手中武士刀未落。
剩余六人攻势未停,依旧合围猛攻。
右侧两名大将贴身欺近,双刀连环快劈,专攻吴惟忠关节。
吴惟忠沉腰扎步,长刃下压,重重磕在两柄武士刀刀身上,巨力震得二人手臂发麻,招式一滞。
未等二人回气,吴惟忠跨步突进,刃身竖劈,一刀斩杀一人,随即旋身,刃尾横扫,磕开身后偷袭的长刀,手肘重撞敌方胸口。
骨骼碎裂声响起,第四名大将倒飞而出,落地再无动静。
剩余三人攻势愈发狂暴,舍弃防御,全力猛攻。
一人俯身低劈,攻下盘腿膝;一人跃起,居高劈斩头顶;
最后一人贴身短刺,直取胸腹。
三路绝杀同时落下,不留闪避空间。
吴惟忠脚下步伐急转,身形下沉,避开头顶劈斩与胸腹刺杀,同时长刃贴地横扫,磕断低劈而来的武士刀,刃尖顺势突进,贯穿敌方躯体。
解决第五人后,他抬手格挡剩余两人的攻势,重甲硬抗刀击,借力拧身,双臂发力,斩浪刃连环两记重劈,力道层层叠加,接连破开两名大将的护体煞气,击穿重甲防御。
瞬息之间,七名东瀛足轻大将尽数被斩于沙洲,全员殒命。
整场厮杀全程近身硬搏,无花哨招式,纯粹靠肉身力量、兵器掌控与步战技巧碾压破敌。
外围数百东瀛士卒见七名大将战死,阵型溃散,无人再敢上前。
与此同时,两百大夏精锐已点燃所有粮草垛与辎重库房。
大火席卷整片沙洲粮坞,海风助燃,火势迅猛蔓延,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尽数被烈焰吞噬,火光染红整片近海。
浓烟腾空,热浪席卷。
东瀛停靠岸边的补给战船来不及撤离,被火势引燃,木质船身起火,接连传出爆裂声。
吴惟忠扫视全场,确认粮草辎重尽数焚毁,抬手传令撤军。
一众精锐有序后撤,踏水登船,趁暗流全速返航,全程无一人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