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于强攻,先礼后兵,以劝降安抚民心。
更为重要的是他不想破坏这座繁华的都城,若是能以更好的方式拿下,那是最好不过的。
李翊召随军书记,草拟劝降文书。
白纸黑字列明条款:
燕京开城归降,城内文武、守城士卒一概不杀,既往不咎;
燕蓟全境百姓免征三年赋税;
唯有三大世家首恶与顽固主战之臣依规追责,其余人等安抚善待。
文书加盖荒州王印,由弓弩手裹于箭矢,射入城中,散落城头街巷、官署军营。
劝降文书落入城中,迅速传开。
原本军心溃散的守军,人心愈发浮动。
连日守城苦战,死伤惨重,粮草短缺,外援断绝,神将战死,强敌四围。
不少士卒无心再战,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联营,神色迟疑,私下议论,不愿为覆灭的皇朝送命。
霸熊是朝廷最后的神将,自吕御天死后,他就是朝廷的顶梁柱,其的战死,对军中士气的打击极大,已有不少人暗中勾连,想要逃出这座死城。
百姓只求活命,听闻降者不杀、免征赋税,个个心生期盼,盼早日开城。
而朝廷早已下令,只许进不许出,这就导致城内的百姓剧增,给城池带来了极重的压力。
燕蓟第一守将燕文鸾坐镇城头,全权负责城防。
他捡到飘落的劝降文书,展开扫视,面色铁青,当众抬手撕毁,纸屑散落。
燕文鸾厉声喝骂,称李翊狼子野心,蛊惑人心。
下令士卒严守城头,不得私议归降,敢言降者立斩。
他强压军心,亲自巡守四城,督促布防,逼将士死守。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李峙对其极为信任,将朝廷最后的大军交予他,又将朝廷的最后防线交予他。
这也是燕文鸾不愿随着燕丹离开的原因之一。
但大势已去。
围城日久,城内粮仓急速减量。
官吏家眷尚且缺食,守城士卒每日粮饷减半,后来一日仅得一餐稀粥。
将士挨饿,体力衰减,身形消瘦,连拉硬弓、扛重甲的气力都不足。
守城器械疏于打理,工事破损无人修补。
燕文鸾有心死战,严厉督战,却挡不住粮尽粮绝,军心溃散。
士卒战意全无,死守只是徒耗性命。
城内崔、燕、穆三大世家,当初联手宗亲构陷李翊,把持朝政,祸乱朝纲。
如今皇朝覆灭在即,权势地位不保,却无殉国之心,只顾保全富贵性命。
燕、崔两家私底下暗中联络,各自派心腹家仆,趁夜色掩护,避开城头守军,从暗道出城,绕道前往荒州联军大营,暗中面见李翊求和。
两家心腹表态,愿献出各门防务,打开城门接应大军入城,只求保全家族性命、田产与权势,甘愿归降,为荒州效力。
他们已经将家中子弟送走,眼下不过是为了博一线生机。
李翊端坐中军大帐,接见两家来使,不置可否,不拒绝也不应允。
命人先将使者安置看管,静待时机。
他心知两大世家唯利是图,反复无常,今日献城,他日必生异心。
但眼下借其手安稳取城,后续再慢慢清算旧账。
燕蓟皇宫内,末代帝王李峙得知城外合围、军心涣散、世家私通,却无力阻拦。
他心境颓败,大势已去,无心临朝理政,只得下诏召集文武百官,召开最后一次早朝。
待到上朝时辰,金銮殿门大开,殿内空旷冷清。往日排班列队的文武百官,大半托词不来。
要么闭门观望,要么暗中联络世家准备归降,无人再顾及皇朝存亡。
金銮殿上,寥寥数名老臣伫立,场面萧瑟。
再无皇朝威严气象。
李峙端坐龙椅,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殿,扫过寥寥无几的臣子,沉默良久,嘴角扯出苦笑。
他知人心尽散,王朝根基已崩,再多商议无用,再多政令无效。
燕蓟气数已尽,再无逆转可能。
李峙没有多说朝政,没有下旨,也没有斥责缺席百官。只是轻轻抬手,摆了摆,传令退朝。
寥寥数名老臣躬身行礼,默然退去。
朝堂上空无一人。
皇宫冷冷清清,再无朝堂喧嚣,只剩末世帝王的孤寂。
退朝后,李峙不回后宫,不召宗亲,孤身移步御花园,命内侍备简单酒菜,独坐亭中。
晚风拂过园林,花叶飘摇,四下寂静。
李峙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不言不语。
数十年帝王基业,八州锦绣山河,一朝倾覆。
昔日荣华,皆成泡影。
燕蓟皇朝的最后岁月,只剩帝王一人,独守残宫,独饮亡国酒,静待终局。
第741章 孟德入城,暗定内应
燕京城外荒州联军中军大帐,烛火跳动。
甲士持刀肃立,文武分列两侧,军令肃穆。
李翊端坐主位,桌案上铺着燕京布防图与世家密谈回执。
崔、燕两家暗中遣使求和的细节一目了然。
城外合围已成,城内人心崩碎,破城只差一道稳妥内应。
一众将领静待调遣,无人喧哗,只有帐外夜风呼啸,吹动营帐边角。
曹操身为降将,隶属白起军团,随大军合围燕京,一直安分待命。
白起给予的命令,他都是一一遵命执行。
此刻的他,伫立在武将阵列末尾,甲胄规整,煞气内敛。
他听完帐中军务调度,看清战局关键。
他久居燕蓟朝堂腹地,曹氏世代居于燕丘郡燕京城,家族人丁兴旺,私兵暗藏,人脉遍布街巷与部分守军,熟悉燕京内外布防、暗道与世家纠葛。
眼见崔、燕两家私通外联,破城在即却无人统筹内应,曹操迈步出列,单膝跪地抱拳请命。
“主公,末将愿入城一行。”
曹操跪地,声线沉稳:“曹氏宗族皆在燕京城内,熟稔城防暗道、街巷布防与各家底细。
末将愿入城联络宗族,说服归降,统筹人手,待时机成熟开门献城,配合大军里外呼应,不费强攻拿下燕京。”
帐内众人目光落在曹操身上。
众将皆知曹操新降不久,此番主动入城,既是立功表忠,也是谋求立足。
李翊端坐,神色平静,看向曹操,沉吟片刻。
他知晓曹操心思,也清楚曹氏在燕京的根基,眼下缺的就是靠谱内应。
片刻后,李翊微微抬手,点头应允。
“准。”李翊话音简短,“你可带一人随行,低调入城,暗中行事,切勿暴露。稳住宗族,不可擅自妄动,静待军令。”
“末将遵令。”
曹操叩首领命,起身退立一旁。
他转身看向身侧戏志才,眼神示意,选定戏志才一同入城。
戏志才是其麾下核心谋士,心思缜密,擅长暗中布局。
李翊当即下令,调罗网、锦衣卫两队精锐暗卫随行掩护,负责沿途引路、隐匿行踪,全程保护曹操与戏志才,避开燕文鸾守军巡查,确保二人顺利入城。
夜色渐深,星月藏云。
燕京城郊昏暗,城头灯火稀疏,守军倦怠,巡查散漫。
罗网与锦衣卫暗卫提前摸清城外守军换防间隙,找准城墙暗道薄弱处,避开巡卒视线,悄无声息掩护曹操、戏志才从隐秘暗道潜入城内。
两者能这么快掌控这些秘密,还是得益于穆家的协助。
虽说穆家被两家围剿,但穆家是商人起身,家族钱财无数,不可能没有一点准备,穆觅手中还是掌握不少的力量。
而眼下,胜负已分,穆觅自然要积极表现自己,否则等待他的结局,还说不准。
一路穿街巷、绕岗哨,避开层层守军关卡,全程低调,未曾惊动任何人,顺利抵达曹氏府邸。
曹府深宅大院,院墙高筑,府内私兵护院值守严密。
城困日久,人心惶惶,曹府上下也是不安。
曹演身为曹家家主、曹操之父,执掌曹氏全族产业与人脉,连日闭门不出,静观朝堂局势,不敢轻易站队,只求保全家族。
听闻曹操深夜归来,曹演亲自出府迎接。
父子二人在内堂密室相见,屏退左右,只留父子与戏志才三人。
密室关门落锁,隔绝内外。
曹操不绕弯子,直言当下局势:北疆主力覆灭,霸熊战死,神将尽陨,外援断绝,粮草耗尽,军心溃散,大势已去。
他言语直白,把燕蓟必亡、荒州必取燕京的定局说透。
曹操直言,崔、燕两家早已暗中私通城外联军,只求自保献城。
燕文鸾死守无用,李峙无力回天,任何坚守皆是徒劳,只会连累家族覆灭。
曹演端坐案前,听完所有话语,沉默良久。
他身居燕京多年,深谙朝堂利弊,看清城内乱象,心知皇朝气数已尽。
眼下曹氏若继续死守,皇朝覆灭之日便是曹氏灭门之时,唯有顺势归降,改换门庭,才能保全宗族。
曹演没有过多犹豫,当场点头应允,决意带领曹氏全族归降荒州,投靠李翊。
他抬手命管家拿来东西,将曹氏宗族话语权、私兵调度权、府邸管控权尽数交予曹操,任由曹操全权处置后续事宜,一切听从安排。
曹演则是回到祠堂等候,他当初是支持李峙的,为不拖累曹家,才做出此决定。
曹氏归降已定,戏志才顺势开口,为曹操谋划立足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