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后,兵部尚书方蔺站了出来,语气坚决:“陛下,臣认为,此盟可续,而且要尽快定下。
燕蓟朝廷现在已经快完了,李翊势不可挡。
我们跟他们结盟,目的不是为了帮他们续命,而是借他们的力量,在北边拖住李翊,消耗他。”
方蔺目光扫过众人:“李翊此人野心大,手段也狠。
要是让他吞了燕蓟,整合了整个皇朝,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天禹。
到那时候,我们就要独自面对一个统一北方的强敌。
现在燕蓟虽然弱,但还能拖住李翊,给我们当个屏障,延缓他南下的步伐。”
户部尚书王珉捻着胡须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方尚书说的道理我明白。
可燕蓟朝廷都破败成这样了,就算结盟,他们又能撑几天?
万一很快就败了,我们的投入不就打了水漂?
再说,这岁贡和榷场的好处,能不能拿到手还是两说。
而且,一旦让李翊知道我们和燕蓟续盟,他肯定记恨在心,怕是会招来报复。”
吏部尚书张奉从另一个角度说:“陛下,燕蓟朝廷没什么信誉可言。
上次和亲,在他们地盘上出事,就是护卫不力。
现在姿态放得这么低,谁知道是不是缓兵之计?
等他们喘过气,搞不好就跟李翊暗地里和谈,反过来把我们给卖了。
跟这种人结盟,得小心。”
支持与反对的声音在殿内交锋。
一方着眼于长远,认为必须给李翊树敌;
另一方则担心眼前的风险,认为燕蓟不可靠。
赵霖静静听着,目光投向了一直没说话的首辅李庸。
李庸感受到皇帝的目光,慢步走了出来,声音苍老但沉稳:“王尚书和张尚书的顾虑有道理。
但我想问问,如果我们拒绝燕蓟,袖手旁观,等李翊平定了整个北方,带着几十万大军南下时,我们天禹能独善其身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李翊这种人,志在天下,怎么可能因为我们不结盟就放过我们?
我们天禹这么富庶,早就是他盯上的肥肉。
现在燕蓟内乱,正是他分身乏术的时候,也是我们给他添堵,拖慢他脚步的好机会。”
“至于燕蓟能撑多久……”
李庸声音转冷,“他们撑得越久,李翊的损失就越大,对我们越有利。
就算最后他们亡了,只要能拖住李翊一两年,甚至三五年,我们就争取到了宝贵的备战时间。
这就是拿燕蓟当盾牌,用他们的命,换我们的时间。”
“至于他们承诺的好处,”李庸看向王珉,“可以派精明的人去盯着,确保拿到手。
就算只能拿到大半,也能补贴国库。
榷场开了,我们的商人就能深入北地,不光能赚钱,还能当我们的眼睛和耳朵。”
“至于信誉……”
李庸微微摇头,“国与国之间,只看利益,不讲信誉。
只要我们够强,让他们明白背叛的下场比守约惨得多,他们自然知道怎么选。”
殿内安静下来。
王珉和张奉等人虽然还有顾虑,但也无法反驳。
从利益角度看,和燕蓟续盟确实是眼下对天禹最有利的选择。
赵霖见朝臣们不再争论,缓缓开口:“朕意已决。”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李翊确实是个大麻烦。放任他坐大,我天禹难安。
燕蓟虽然弱,但正好可以拿来牵制他,拖慢他的脚步。
再者,此番天禹折损不小,若是不做出应对,只会让人轻视于吾等。
这个盟,续了!”
“陛下圣明!”
方蔺、李庸等人立刻齐声附和。
“传旨,”赵霖下令,“准了燕蓟的请求,续订盟约。
让礼部和鸿胪寺去跟燕蓟使臣敲定细节,岁贡和榷场这些条款必须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他们耍赖。
另外,命令北境边军,给玄商皇朝的贺拔岳部多施加点压力,也让天下人看看,我天禹并非只能指望燕蓟。”
“臣等领旨!”
退朝的钟声再次响起。
消息传回鸿胪寺馆驿,孔悦长舒了一口气,多日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他知道,最难的一关过去了。
虽然代价很大,但好歹为燕蓟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然而,无论是禹都的天禹君臣,还是馆驿里的燕蓟使臣,心里都清楚,这纸盟约脆弱得很。
燕蓟已经摇摇欲坠,而李翊的兵锋,更不可能因为一纸盟约就停下。
这场各怀鬼胎的结盟,究竟能撑多久?
没人知道。
北地的战火,只会因各方算计,越烧越旺。
第438章 杨戬出阵,力压敌将
次日清晨,东夷大营辕门再次打开。
二十万大军列阵关前,黑压压的一片,阵势比昨天更显肃杀。
经过一夜休整,之前因为斗将输了而有些低落的士气,表面上看起来又恢复了。
中军麾盖下,拓跋蔺端坐马上,目光扫过身旁诸将,最后停在阿克敦身上。
阿克敦右手的虎口包扎好了,但握枪时还是隐隐作痛。
他面色平静,但眼神比昨天更凝重了些。
“阿克敦将军,”拓跋蔺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昨天没分出胜负,今天还敢出战吗?”
这话问得平淡,却让周围几名将领都看了过来。
荒原部落最看重勇武和脸面。
昨天阿克敦虽然没和夸父分出生死,但兵器被抢,战马也受了惊,最后自己退了回来,在草原勇士眼里,这已经算是输了。
现在主帅当着大家的面问他“敢不敢”,意思已经很明显。
阿克敦握着苍狼破阵枪的左手紧了紧,随即松开。
他抬起眼迎向拓跋蔺的目光,声音清晰:“末将愿再出战。”
他没解释昨天为什么停手,脸上看不出不甘心或者愤怒,只是平静的表明了态度。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他非去不可。
如果今天退了,不光他阿克敦自己在东夷军中抬不起头,连他背后的满清氏族都要跟着丢脸。
拓跋蔺微微点头:“好,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把昨天的场子找回来。”
阿克敦不再多说,一夹马腹,乌云踏雪缓步出阵。
他那匹昨天受惊的战马,被安抚了一晚上,现在已经恢复了,只是跑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小心翼翼的。
镇夷关城头上,卫青、蒯恩、霍去病等将领都神情严肃的站着。
在他们中间,多了一个人——昨晚悄悄赶来的荒州王李翊。
李翊没穿王袍,只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甲,腰间佩剑。
他站在垛口前,平静的目光扫过关外黑压压的东夷军阵,最后落在了独自出阵的阿克敦身上。
“王爷,”卫青侧过身子说,“这个人就是东夷青狼部的第三勇士,钮钴禄·阿克敦。
昨天和夸父将军打了一场,功夫不错,枪法特别狠。”
李翊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时,城墙上顿时一片吵嚷。
“又是那个蛮子!”
“今天一定要给夸父将军报仇!”
“末将请战!”
“末将愿意去!”
后羿、萧若风、雷梦杀等人纷纷站出来请战。
昨天夸父被打成重伤,虽然命保住了,但起码好几个月上不了战场,这笔账当然要算在阿克敦头上。
卫青没马上答应,而是看向了李翊。
李翊的目光扫过请战的将领们,最后落在一个人的身上:“杨戬。”
“末将在。”
一个清朗的声音应道,杨戬持刀出列。
“你去会会他。”李翊的声音很平静,“小心点,他的枪法不错。”
“末将领命。”
杨戬拱手,转身向城下走去。
城门缓缓打开。
杨戬一个人骑马出了关,胯下的银合马四蹄轻快,很快就到了关前的空地上,在阿克敦一百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将遥相对望。
阿克敦打量着对面的人。
对方很年轻,盔甲不厚,手里的三尖刀更是少见。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马上,却让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来将通名。”
阿克敦沉声说,手里的苍狼破阵枪微微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