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接过名帖,看了看温文的白泽,又瞥了眼他身后如山峙立的计蒙,不敢怠慢,道声“稍候”,便掩门匆匆入内通报。
白泽与计蒙静立门外,远处市声隐约,近处流水潺潺。
他们知晓,门后即将见到的,或将是另一位能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
此番拜访,既为全阿青之托,亦是白泽洞察时局、布子未来的一步闲棋。
能否说动这位隐于市井的商圣,尚未可知,但他们已立于此门之前。
第375章 吴越说范,商圣北顾
白泽与计蒙随青衣小童走进宅院。
院外看着朴素,内里却别有洞天。
没有奢华装饰,但布局精巧,曲径回廊,假山流水,几丛翠竹倚墙而立,一湾活水绕过廊下。
空气中混着淡淡檀香和墨味,四下安静。
小童引他们穿过月洞门,来到另一处院子。
一棵老梧桐树下摆着古琴,一位青衫文士正在抚琴,面容清瘦,目光温润。
琴案边,一位素衣女子随乐起舞,身姿轻盈,容貌极美,眉宇间凝着江南水色。
正是范蠡与西施。
琴声清越,舞姿曼妙。
白泽与计蒙停在原地,没有打扰,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这绝美的场景。
直到最后一缕琴音消散,范蠡才按住弦,抬头看向他们,嘴角带着了然的笑意。
“阴阳家紫微垣白泽先生,还有这位计蒙壮士,范某怠慢了。”
范蠡起身拱手,声音温和。
白泽心下微动,对方不仅知道他们身份,语气更像早有预料。
这么看来,这位商圣确实是有些手段。
但他面色不变,与计蒙一同还礼:“冒昧来访,扰了先生雅兴,是我们失礼。”
西施也停下舞步,微微欠身,目光好奇地掠过二人,在白泽身上多停了一瞬。
“请坐。”
范蠡引他们到石桌旁,侍女端上清茶。
“白泽先生之名,范某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他看向计蒙,也点头致意,“计蒙壮士,亦是气度沉雄,定也是非凡之辈。
今日寒舍能得二位光临,也是三生有幸!”
白泽谦道:“范先生过奖。
先生‘商圣’之名,已是天下皆知,晚辈此次特来拜会。”
范蠡轻抚茶盏,淡淡一笑:“范某不过一个商人,些许虚名不值一提。
倒是白泽先生从景楚大营远道而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喝茶论道?”
白泽心中又是一动,对方连他们的行踪都清楚。
他不再绕弯:“范先生明鉴。
晚辈此来,一是受阿青姑娘所托。
她与先生和夫人相识,一直挂念,嘱咐我们若路过定要探望。”
提到阿青,西施眼中泛起暖意:“阿青妹妹可好?她心思单纯,武艺又高,我们常担心她在外面。”
“阿青姑娘一切安好,如今在荒州王麾下,正是得以施展所学之武艺。”
白泽答道,随即转向范蠡,神色认真,“其二,是想与先生谈谈天下大势,以及先生的将来。”
范蠡眼中精光微闪,抚须笑道:“愿闻其详。”
白泽沉声道:“当今天下,七国并立,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燕蓟内乱,皇权衰落;景楚、天禹等国也各有麻烦。
四方异族都在虎视眈眈。
这是千古未有的变局,也是豪杰辈出之时。”
他直视范蠡:“先生有经世之才,富可敌国,难道就甘心隐于市井,空负一身本事?
昔日先生能助吴越平叛,如今乱世再现,正是先生施展抱负、安定天下的时候。”
这下稷城是吴越最为繁华之地,而能有此发展,自然也是全仰仗这位陶朱公。
而当初,下稷城遭逢叛乱,乃是范蠡凭借一己之力平乱,保全了这座城池,更是改变了整个战局,让吴越皇朝得以快速平定叛乱。
虽说朝廷未直接将此城封赏给范蠡,却也是默认了对方在此城的地位。
范蠡静静听完,神色不变:“白泽先生说得在理。
但范某经历太多,早已看透。
功名利禄不过云烟,霸业宏图终归尘土。
那夏丞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鸟尽弓藏自古皆然。
如今我与西施在此安居,富足安乐,何必再卷入纷争?”
“先生这是明哲保身,却非大丈夫所为。”
白泽声音微扬,“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先生这等大才?
如今不是让先生去侍奉此猜忌之主。
荒州王李翊是燕蓟先帝嫡脉,胸怀大志,心系百姓。
当年在位时,就欲革除积弊,只因触动世家利益被废。
如今在荒州、玄州励精图治,求贤若渴,麾下汇聚众多英杰。
其志不在割据,而在重整山河!
这样的明主,正是先生所求!”
他取出阿青书信递给范蠡:“阿青姑娘信中说到,荒州王治下政通人和,百姓安定,绝非燕京腐朽朝廷可比。
她恳请先生与夫人前去一看,若不合意,再回吴越不迟。”
范蠡展信细读。
阿青在信中用朴实言语描述了荒州见闻,表达了对李翊的推崇,和对范蠡夫妇的思念邀请。
西施轻声道:“蠡郎,阿青妹妹心地纯善,她这么说,那荒州王应该确有不凡。
我们在这里虽好,但天下动荡,此处也非长久安宁之地。
若能找到明主,让你施展才华,也不辜负平生所学。
而且……我也想念阿青妹妹了。”
范蠡看着西施期盼的眼神,又看看手中书信,再望向目光坚定的白泽和气息沉凝的计蒙,沉默良久。
他并非毫无触动。
白泽的话句句敲在心上。
隐居虽好,但那颗经世济民的心,怎能真正甘于寂寞?
况且功高盖主,以夏丞的心性,未必真的能容忍他。
李翊的事迹他有所耳闻,能在边陲迅速崛起,连克强敌,能力和魄力毋庸置疑。
阿青的为人,他更是信得过。
许久,范蠡终于抬头,眼中闪过决断。
他对白泽郑重一揖:“白泽先生不仅口才了得,更懂人心。
阿青的信和夷光的话,让我难以推辞。”
他站起身:“也罢,范某就随先生北上,去荒州亲眼看一看,那位荒州王是否真如先生所说,是值得托付的明主。”
白泽心中石头落地,露出笑容,与计蒙一同还礼:“范先生深明大义,必不会失望!荒州得先生相助,如虎添翼!”
计蒙虽未说话,但看范蠡的目光也多了分认可。
至此,说服商圣范蠡北上的目标达成。
一行人稍作整理,便准备离开下稷城,前往荒州。
范蠡的加入,无疑将为李翊带来巨大的财力、物力和智谋支持,这也是白泽为未来大局布下的关键一子。
第376章 璞阳夜袭,将计就计
莹壹城失陷的消息传到璞阳城头,申屠岩接过军报,脸色陡然阴沉,攥着帛书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奉命在此阻敌,如今却让褚禄山数万兵马直插玉州腹地,这不仅是战略失利,更是对他威望的重击。
“诸葛亮……褚禄山……竟敢分兵。”申屠岩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他感觉自己被戏耍,困守城中,眼看对手在外肆意行动。
“大哥!”其弟申屠坤快步上前,面色难看,眼中却闪过厉色,“荒州军连战连捷,又下莹壹城,此时必然骄纵。
诸葛亮大营兵力减少,防守必有疏漏。
不如趁夜突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若能击溃其大营,甚至擒杀诸葛亮,不仅能挽回局面,更能解莹壹城之危,扭转整个战局。”
申屠岩眼中精光一闪。
他并非鲁莽之人,深知夜袭之险。
但眼下局势被动,若不兵行险着,待诸葛亮彻底稳固围困,与褚禄山东西夹击,璞阳真将成死地。
申屠坤的建议虽险,却是打破僵局最直接的办法。
他仔细权衡:城中尚有五千精锐骑兵,皆是百战老卒。
敌军新胜或生懈怠,营地防御或有空隙……
“赌了!”
申屠岩猛一拍城墙垛口,“传令!精选五千骑兵,饱食酣睡,入夜三更,随我出城袭营。
申屠坤,你率余部守城,谨防敌军趁虚来攻。”
“是!大哥小心!”
申屠坤抱拳领命。
当夜,月隐云厚,星黯无光。
三更时分,璞阳城西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申屠岩一马当先,身后五千骑兵人衔枚、马摘铃、蹄裹布,如暗流般悄无声息涌出城门,向着远处那片依稀灯火的荒州军大营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