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煞气不受控地溢散,堂内亲卫只觉呼吸一窒。
顾剑棠以头抢地,声音哽咽:“大哥……我军在断龙峡遭诸葛亮与褚禄山夹击,黑山军韩信、贾诩临阵倒戈……全军……全军覆没。
罗将军父子被擒,张阳、李赤、陆铎、火灵他们……宁死不降,只怕已殉国了!”
说到最后,虎目含泪。
那十万子弟兵几乎尽丧,他心痛如绞。
“全军覆没……十万儿郎……”
顾慎之重复着四字,每字都似从牙缝挤出。
他猛一拍案,坚硬檀木应声碎裂。
“废物!都是废物!顾剑棠!你还有脸回来?!我让你伺机而动,谁让你孤军深入,与李翊死磕?!
十万大军葬送你手,让我如何向玉州交代?向朝廷交代?!来人!”
顾慎之须发皆张,厉声吼道:“把这三个败军之将,给我拖出去——斩了。”
声落,数名甲士涌入大堂,上前拿人。
“父帅(将军)息怒!”
两声急呼同起。
左侧上首的谋主羿雅南立刻起身,快步至堂中躬身:“将军息怒!副帅与世子、曹将军浴血奋战,力战至终,虽败犹荣。
今大军新丧,玉州震动,正当用人之际,岂可自折臂膀?请收回成命!”
右侧首位,一位身形不算魁梧,却散发山岳般凝实厚重煞气的将领也站起。
他面容普通,略显憨厚,但双眼开阖间似有雷霆闪过,令人不敢直视。
正是镇西军第一神将,申屠岩。
申屠岩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军,副帅之败,非战之罪,实乃韩信、贾诩奸诈,李翊势大所致。
末将以性命担保,副帅、世子、曹将军对将军、对玉州绝无二心。
此刻斩将,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寒了将士之心。”
顾慎之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地上三人,又看向求情的羿雅南和申屠岩,半晌,才从牙缝挤出一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顾剑棠,削去一切军职,闭门思过!
顾淮、曹榮,杖责五十,以儆效尤!都滚下去!”
“谢将军(父帅)不杀之恩!”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在甲士“搀扶”下狼狈退出。
五十军棍虽不好受,总比掉脑袋强。
三人退下,堂内气氛依旧凝重。
顾慎之颓然坐回新搬的椅中,揉着突跳的太阳穴,脸上满是疲惫与痛心。
十万精锐是他经营玉州多年的心血,割据自雄的最大资本,一朝尽丧,如断一臂,怎能不痛?
羿雅南见状,知此刻非安慰之时,须立刻切入最急之务。
他整了整思绪,沉声开口:“将军,副帅兵败,十万精锐尽丧,此诚危急存亡之秋。
然当务之急,非追究败责,而是应对后续局面。”
顾慎之深吸一口气,强令冷静:“雅南,有何见解?”
羿雅南目光锐利,分析道:“李翊新得玄州,又获黑山军投诚,实力暴涨,气焰正盛。
其麾下诸葛亮、褚禄山两部在断龙峡未受大损,今必挟胜威,剑指我玉州。
依逃回报信及李翊一贯行事,其讨伐我军,恐在旦夕之间。”
申屠岩冷哼,煞气微露:“他来便来!难道我玉州无人?
末将愿领兵往边境,叫那诸葛亮、褚禄山有来无回。”
羿雅南摇头:“申屠将军勇武,天下皆知。
然我军新败,士气低迷,兵力亦不足。
李翊西征之军,兵力恐不下十五万,且皆百战精锐,更有诸葛亮善谋,褚禄山悍勇,不可力敌。”
他走至悬挂的玉州地图前,手指点向与玄州接壤的玉璞郡:“玉璞郡首当其冲。
其郡守虽非庸才,但对李翊虎狼之师,难久守。我军需立刻调整部署。”
顾慎之目光随羿雅南手指移动,眉头紧锁:“何意?”
“第一,坚壁清野。”
羿雅南手指划过玉璞郡近边境区域,“立令玉璞郡边境各县、坞堡,将粮草、物资、人口尽速向郡城及后方转移,不及转移者,就地焚毁,绝不资敌。
沿途水井投毒,桥梁破坏,最大程度延缓敌军推进,消耗其锐气与补给。”
“第二,重点防御。”
他的手指重点落在玉璞郡郡城“璞阳城”,及玉璞郡与玉润郡交界的险关“飞星峡”。”
璞阳城高池深,需立刻增兵,加固城防,囤积守城器械与粮草,由大将镇守,务必坚守待援。
飞星峡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也需重兵把守,作为第二道防线。”
“第三,收缩兵力,固守待变。”
羿雅南手指最终回到胤华城,“将玉润郡、玉莹郡部分机动兵力向玉华郡收缩,加强胤华城及周边核心区域防务。
同时,立向各郡下达征召令,紧急调集郡兵、乡勇,虽战力不及边军,守城、维序尚可一用。”
“第四,外交斡旋。”
羿雅南看向顾慎之,声压低,“将军需立刻遣得力心腹,携重礼,密往燕京。
一面向朝廷请罪,将兵败之责尽推韩信、贾诩背叛和李翊狡诈,强调我玉州仍是朝廷屏障;
另陈明利害,求朝廷速发援兵,或至少下旨斥李翊退兵。
若说动朝廷施压,或可缓眼下危局。”
申屠岩补充:“还需严防内部。新败之下,人心难免浮动,需加强对各郡监控,尤与玄州接壤的玉璞郡,防宵小与李翊暗通。”
顾慎之听羿雅南条理清晰的分析,心下稍定。
沉吟片刻,决断道:“依雅南之策!申屠岩,由你亲往玉璞郡,总督该郡一切军务,璞阳城与飞星峡防务,交你全权负责!务必给本将军守住!”
申屠岩抱拳,声如金石:“末将领命!人在城在!”
“雅南,征调兵马、协调各郡、坚壁清野之事,由你统筹。
派燕京使者,也由你亲选,务求稳妥。”顾慎之续令。
“属下明白。”羿雅南躬身。
一道道命令自镇西将军府迅速发出,整个玉州,尤是西部边境,如惊动的蜂巢,开始紧张慌乱地运转。
战争阴云,已笼罩这片原本相对安宁的土地。
能否挡住李翊西征兵锋,关乎顾氏政权乃至整个玉州的命运。
第368章 璞阳困守,西进兵锋
顾慎之与羿雅南的应对堪称迅速,坚壁清野与重点布防的方略也属稳妥。
但他们终究低估了诸葛亮用兵的能力,以及荒州军西进的速度与锐气。
王令下达后,诸葛亮与褚禄山两部十五万大军,仅休整三日便向西开拔。
兵锋直指玉州东部门户玉璞郡。
诸葛亮用兵向来注重突然性,行动迅猛。
他不给玉璞郡守军从容布防的时间。
大军刚进入玉璞郡境,立即分兵数路,以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五将为先锋,各率本部精骑沿不同路线,呈扇形展开突击。
目标明确:抢在镇西军完成坚壁清野和兵力收缩前,以最快速度夺取边境要地,打通通往郡城璞阳的道路,并尽可能缴获尚未转移的粮草物资。
关羽率五千青刀长骑兵沿官道疾进,沿途试图阻拦的小股镇西军和地方乡勇,往往一个照面就被击溃。
他攻取的第一座边境屯兵小城“临峣”,守将试图凭借矮墙坚守。
关羽驱马直抵城下,青龙刀挥出凝练刀罡,将木质城门劈得扭曲崩裂。
守军惊骇间,青刀长骑兵已涌入城内。
张飞统三千风燕重甲兵,专走山间险径。
其矛法刚猛,遇敌军设卡处,往往身先士卒,丈八蛇矛如黑龙出击,硬生生凿穿防线。
一处名为“野狼隘”的险关,百余名镇西军死守隘口。
张飞单人独骑冲阵,蛇矛扫过,守军纷纷倒地,迅速夺占隘口。
赵云白马银枪,率五千云龙轻骑兵穿梭如风。
其用兵灵动,避实击虚,专攻布防薄弱处。
一昼夜内连破三处未及疏散的物资中转点,缴获大批粮草,并击溃数支正向璞阳方向集结的郡兵。
马超展现西凉铁骑的彪悍,攻势最为猛烈。
他率领骑兵如风暴般席卷平原村镇。
途中遭遇一支约两千人的玉璞郡边军主力结阵抵抗,马超手握虎头湛金枪前冲,西凉铁骑悍然冲锋,瞬间冲散敌阵。
马超本人更是在乱军中直取敌将,三合之内将其刺落马下。
黄忠这位老将军被李翊特意调入诸葛亮麾下,于此战初显身手。
他率领的五千白髯飞骑部队稳扎稳打,步步紧逼。
其箭术精绝,成为战场上最致命的远程打击力量。
攻打倚靠山势的军寨“昆山堡”时,守军凭借箭楼和滚木顽强抵抗。
黄忠于两百步外挽弓搭箭,箭矢连发,精准射杀箭楼内的敌军射手和指挥军官。
守军士气受挫,攻势顿缓,随即被荒州军步卒乘势攻上。
五路先锋如五支利箭,深深刺入玉璞郡腹地。
诸葛亮坐镇中军,通过快马信使不断调整各军方向,使其既能相互呼应,又能最大限度发挥机动优势,清剿残敌,占领要道,并分兵协助后续跟进的褚禄山步军主力接收、巩固已占领的城邑。
玉璞郡守军本就被断龙峡大败的消息,打击得士气低落,又遭此迅猛的多路突击,指挥体系近乎瘫痪。
许多地方官吏和守将,尚未接到坚壁清野指令,或虽接到却来不及执行,荒州军已兵临城下。
抵抗往往仓促无力,投降、逃散者众多。
短短十余日,玉璞郡东部、北部近半疆域,数十座大小城寨、关隘相继易主。
荒州军兵锋已深入玉璞郡近二百里,直抵郡城璞阳以东的最后屏障“赤川”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