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子......”
瘫倒在地的三十七名护院武者艰难抬头,他们身上精钢锁子甲已尽数碎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血痕。
为首的教头张了张嘴,却呕出一口暗红淤血——方才那股滔天威压碾来时,他们连真气护体都来不及运转。
直至姜臣收敛了气息,他们方能活动自如,但也都受了不轻的内伤。
姜臣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歉意,道:“诸位!抱歉!方才未能收敛气息,让大家受苦了。
诸位今日所受之伤,家族会一力承担,并且每人赏纹银百两!”
话已至此,众人也是赶忙起身,说道:“多谢公子!”
“臣儿!”
一道浑厚嗓音自回廊传来。
族长姜馥大步流星穿过满地狼藉,玄色锦袍下摆沾着碎石灰屑也浑不在意。
这位执掌商海郡二十年的郡守,此刻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儿子周身尚未散尽的实质煞气:“无双...是无双神将境!”
姜臣缓缓握拳,指节爆出金铁交鸣之声。
演武场角落那尊千斤铜鼎突然剧烈震颤,鼎身铭刻的饕餮纹,竟渗出暗红血珠。
“父亲。”他转身时,身后铜鼎轰然炸裂,“是时候让玄商那位‘天下第二'知道,商海郡的姜字大旗该换颜色了。”
玄商皇朝作为第二皇朝,不仅是战力强悍,就连猛将的数量也不少。
在那个中原风云榜单上面,玄商最耀眼的代表,无疑就是那位列于第二席的人物。
而玄商皇朝在这榜上的数量,也是仅次于天禹皇朝。
闻听此言,姜馥也是兴奋不已,如今有了姜臣的保证以后,那他便能开始自己的部署。
姜馥本身也不是甘于平凡的人,在见到天下大势的变化以后,那潜藏的野心也是逐渐显露。
现如今,他已是逐步控制着商海郡的军队权柄,此地已完全是落入姜家的手里。
......
与此同时,景楚南境军营。
“锵!”
韩魃手中长刀,突然脱手钉入地面,刀柄犹自震颤不止。
她怔怔望着天际消散的血色霞光,心口仿佛被人剜去一块。
那种感觉......就像三年前在尸山血海中错失的机缘,此刻又重现了。
“韩将军?”
身后传来锁子甲碰撞的轻响。
林耀摘下虎头兜鍪,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庞。
这位景楚新晋的骠骑将军,此刻甲胄加身,腰间鱼鳞剑鞘上还沾着未干的朱砂——方才正在帅帐受印。
韩魃反手拔出长刀,刀尖在地面划出幽蓝火星:“你要去剿黑风寨?”
“军师说那里藏着前朝余孽。”林耀解下猩红披风系在她肩头,“最多三日,等我回来接你。”
他知晓韩魃的实力,理应带着对方出征,但这是他的底牌,自然不会轻易暴露出来。
望着远去的雷炎铁骑,韩魃指尖拂过披风内衬的鎏金暗纹。
这是用南蛮进贡的天蚕丝织就,唯有皇亲国戚才配穿戴。
她突然想起半月前那场庆功宴,林耀当众斩杀质疑她女子之身的副将时,剑锋也是这般决绝。
......
晟周皇城,赢氏宗祠。
“咔嚓”
供桌上第三盏青铜灯突然炸裂,惊得守夜长老踉跄后退。
赢垢收剑入鞘时,瞥见香案下渗出的灯油,正诡异地聚成蛇形。
她单膝跪地,剑柄重重磕在青砖上:“家主,属下请求彻查宗祠!”
“准。”
珠帘后传来年轻男子慵懒的嗓音。
赢稷斜倚在白虎皮榻上,把玩着手中鎏金虎符。
烛火映出他眉间那点朱砂痣,像极了当年在天山古墓见过的血玉。
当赢垢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这位赢氏当家之主,忽然轻笑出声。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虎符上“受命于天”的铭文,目光却投向商州方向——那里,正有血色狼烟直冲霄汉。
......
天禹景州,荒村客栈。
侯卿反手扣住窗棂,指间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楼下传来细碎脚步声,瓦片被踩动的轻响从屋顶传来。
他屏息凝神,听见自己心跳声与十里外邙江潮汐渐渐重合。
“咻!”
三道黑影破窗而入的刹那,侯卿袖中银针已没入梁柱。
最先闯入的万毒圣窟弟子突然僵住,七窍中钻出密密麻麻的尸虫——那些虫子竟是从他手中的弯刀纹饰里爬出来的!
“第三个。”侯卿鬼魅般闪现在房梁上,苍白面容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告诉你们祭司,想要血染山河枪,就拿《巫神秘诀》来换。”
话音未落,剩余两名教徒突然发出非人惨叫。
他们裸露的皮肤下鼓起无数小包,仿佛有东西在血肉中疯狂啃噬。
侯卿皱眉看着迅速腐烂的尸体,指尖银针突然转向西北——那里,隐约有编钟声穿透夜雾传来。
这场景似乎是玄煞使用的手段...
第44章 乱世问教,儒家谋安
天禹豫州,问道峰。
青灰色山体刺破云层,斑驳石阶蜿蜒而上。
闾丘伋深青儒衫被山风鼓动,腰间玉牌与书匣相撞,在寂静山道荡起清响。
这位稷下学宫之主看似缓步徐行,青石台阶在他足下似寸寸碎裂,每一步踏出都在丈许开外,留下深达三分的足印。
以闾丘伋天人圆满的实力,完全能够凭借真气外放,御风登山。
只是儒家讲究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门下弟子极少采用这种方式出行。
闾丘伋抚过腰间玉牌,指尖在“克己”二字纹路上稍顿。
当年他任青衣宰相时,正是在赈灾途中顿悟“民为贵”要义,方得浩然气灌顶,一举来到天人巅峰境界。
后又经数十载的修行,方至今日之境界。
这是儒家特有的修炼方式,但并非每个人都能有这般潜力。
闾丘伋可谓是百年一遇的天才,那一代的儒家七杰中,也唯有他走到了最后。
闾丘伋看似走得缓慢,实则步伐有着咫尺天涯之妙,转瞬之间便抵达山顶,那烟雾缭绕得就如同仙境一般。
山巅云雾忽然翻涌,苍老声音穿透云海:“孟景,你的浩然气又凝实了三分。”
“弟子拜见老师。”
闾丘伋并指为剑划过胸前,浩然气在虚空凝成“执中”二字古篆,这是儒家天人境特有的问安礼。
若说起来,他与自己的师尊,已有五十年未见。
待雾气散去,被称为“活史书”的柳儒负手而立,银发间插着半截竹簪。
三百年前万毒圣窟之主陨落时,溅在他竹簪上的血痕,至今仍殷红如新。
老者脚下云气流转,隐约可见金色文字在其中明灭——这是儒家天人极限特有的“春秋气韵”。
当年那一战,亦是目前有所记载的,天人极限武者被击杀的唯一记录。
如此说来,这位必然就是天人极限无疑。
实际上,万毒圣窟并非自愿前往那瘴气弥漫的十万大山之中,而是被逼无奈,就是惧怕这一位的存在。
在万毒圣窟内,甚至无人敢提及此人的名字。
闾丘伋突然屈指弹向腰间玉牌,清脆鸣响震散三丈云雾:“十万大山里爬出两只毒蝎。”
柳儒耳垂忽然泛起青铜光泽,这是儒家天人境特有的‘青史听风'秘术。
三十年前天禹北境雪灾,儒家圣贤正是凭此术在八百里外,截获北狄密报,救下七城百姓。
“那两个南疆来的蚂蚱,蹦跶不到稷下学宫。”
柳儒指尖轻叩腰间戒尺,戒尺表面骤然迸发紫电,山巅松柏无风自动,细密裂纹在青岩上蔓延出三尺雷纹。
“十万大山里的老东西们,总该记得戒天尺的滋味。”
闾丘伋无奈地笑了笑,两个天人后期的武者,在自己老师面前,只能被称作小家伙。
当然,这也不足为奇。
柳儒连他们那位教主都能击杀,自然不会将那两人放在眼里。
“你已有段时间未曾登山,今日前来,仅是为了此事?”
柳儒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闾丘伋也未纠结此事,微微沉吟后说道:“老师,弟子此次前来:
一来是向您禀报万毒圣窟之事;
二来,如今这天下局势愈发混乱,各方势力纷争不断,稷下学宫虽偏安一隅,但也难免会受到波及。
学生想请教老师,在这乱世之中,我儒家应当如何自处?”
柳儒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闾丘伋,缓缓说道:“孟景,儒家传承数千年,历经无数皇朝甚至于是帝朝的兴衰荣辱,定然不会被这乱世轻易所影响。
我儒家向来以仁义礼智信为根本,以教化天下为己任。
如今身处乱世,正是我儒家彰显教义、教化众生之时,你不该有所迷茫。”
儒家传承数千年,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皇朝的更迭,柳儒对此早已是习以为常。
单是柳儒还在天下行走时,就经历了三次帝朝的更迭,他们儒家能够屹立不倒,自有其缘由。
闾丘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老师所言极是,只是如今各方势力为争夺天下,手段花样百出,百姓受苦,生灵涂炭。
我儒家虽有心拯救世间,却不知从何处着手。”
这天下局势变化得如此迅速,就连闾丘伋都感到有些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