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铁匠张猛,三月前与人斗殴,重伤不治。
当时尸格记录为“口角斗殴,失手致死”。
凶手是邻县一有势力皮货商人的护卫,已收押,但迟迟未判,据说皮货商人正四处打点。
苦主是张猛寡妻,跪堂下泣诉,言其夫老实,从不与人斗,定是被欺辱谋杀,求县令做主。
狄仁杰当即下令,调阅案卷,传唤所有涉案人及当时衙役。
案卷记录潦草,细节模糊,尸格检验敷衍,致命伤描述不清。
被收押护卫咬定张猛先动手,自己只是自卫失手。
皮货商人赶到县衙,言语看似恭敬,实藏机锋,暗示已打点上下。
当时几名衙役证词闪烁,明显有顾忌。
狄仁杰未动怒,命将一干涉案人等收押。
退堂后,他带李元芳,亲去停尸房。
停尸房阴冷潮湿。
张猛尸体日久腐烂,恶臭扑鼻。
原仵作推病不来。
狄仁杰面不改色,取随身布囊,内装各种银质器具。
他戴手套,在李元芳举灯下,亲自验尸。
李元芳屏息守护,看狄仁杰专业冷静检查尸骸,尤颅骨、胸骨等处损伤。
良久,狄仁杰直身,脱手套,眼中已明悟:“非斗殴致死。
颅骨碎裂处边缘整齐,乃重锤猛击所致,非拳脚可致。
肋骨断裂角度刁钻,是被人巨力踹踏造成。此乃故意杀人,非失手。”
翌日再升堂。
狄仁杰未先审凶手,而是传唤当日最先赶到现场的两名老衙役,分开问话。
他目光如炬,语气平和却带压力:“你二人可知,作伪证、包庇真凶,按律该当何罪?
如今苦主冤未雪,真凶逍遥,你等身为公门中人,良心可安?”
一老衙役面色惨白,汗如雨下,最终承受不住,跪地磕头,道出实情:当日皮货商人护卫并非与张猛口角,而是看中张猛妻子,上前调戏,张猛阻拦,被护卫及其同伴(非只一人)围殴致死。
他们赶到时,凶手已逃散大半,只抓一人。皮货商人随后塞银子,让他们和原仵作改尸格和证词。
狄仁杰立刻下令,缉拿皮货商人及所有参与围殴护卫。
李元芳亲自带队,迅雷不及掩耳,将未得风声的皮货商人及众护卫在客栈中抓获。
人证物证确凿,皮货商人无可抵赖。
狄仁杰当堂判决:主犯护卫斩立决(需上报刑部核准),从犯护卫依律重判,皮货商人知情不报、贿赂官吏,判流放千里,抄没部分家产赔苦主。
原仵作及作伪证衙役革职查办。
判决下,安陵县震动!
百姓奔走相告,数十年来,未见如此雷厉风行、明察秋毫的县令。
张猛妻叩头出血,高呼青天。
此后,县衙鸣冤鼓几乎日响。
田产纠纷、借贷矛盾、盗窃小案……狄仁杰皆耐心审理,事事求公允。
他断案不全靠刑讯,重证据推理,常亲勘察现场,问细节。
李元芳则成他最利之刃,缉凶拿人,无所不克。
同时,狄仁杰着手整顿吏治税赋。
他核查账册,发现大量亏空和苛捐杂税。
他罢黜数名贪墨胥吏,重定公平税赋标准,张榜公布,禁额外摊派。
此举触动县中豪强胥吏利益。
一夜,狄仁杰书房窗外射入弩箭,箭绑警告信,言其“断人财路,好自为之”。
李元芳怒,当夜隐匿追查,第三日将县中一与胥吏勾结、试图恐吓县令的粮商揪出,投入牢。
狄仁杰未退缩,反在公审粮商时,厉声宣告:“本官在此,尔等魑魅伎俩,尽可使来。
然王法昭昭,民心如镜,谁敢盘剥百姓,以身试法,这便是下场。”
经此一事,县中蠢动势力彻底偃旗息鼓。
百姓更拥戴这位不畏强暴、清廉如水的新县令。
数月时间,安陵县风气大变。
市井秩序井然,冤屈得伸,税赋公平,百姓渐安。
狄仁杰未满足,又组织民力修水利,复荒田,并从郡府争取粮种,分予贫困农户。
一日,狄仁杰正批公文,李元芳进报:“大人,王爷巡察至县外驿站,召您问话。”
狄仁杰整衣冠,即刻前往。
驿站内,李翊听狄仁杰报安陵县近期治理情况,面露满意。
“狄县令,你做得很好。
安陵县数月焕然一新,讼案清明,民生复苏,本王均有耳闻。
如今荒州初定,百废待兴,正需你这等干才。
本王欲调你回王府,任治中从事,总揽一州刑狱讼案,整饬全州吏治,你可愿意?”
狄仁杰闻言,未立刻谢恩,而是沉吟片刻,拱手道:“王爷厚爱,下官感激。
然安陵县诸事方入正轨,水利未修,春耕在即,诸多新政需稳固。
下官恳请王爷,容下官再留任半年,待此间事了,各项事务交接稳妥,再赴王府听用。
如此,方不负王爷托付,亦不负安陵百姓之望。”
李翊微怔,随即眼中赞赏色更浓。
旁人若得升迁,必迫不及待,而狄仁杰却能以百姓为重,不慕虚位,实属难得。
“好!便依你所言!半年之后,本王在王府等你!”李翊郑重道。
“谢王爷!”
狄仁杰回县衙时,已黄昏。
他未歇息,而是拿起今日新呈案宗,就灯细阅。
窗外,安陵县华灯初上,虽不繁华,却透一股久违安宁。
李元芳默递热茶,低声道:“大人,歇息片刻吧。”
狄仁杰接茶,目光仍落案卷之上,缓道:“元芳,你看这案卷所述,城东米铺失窃一案,窃贼手法……似与前日当铺失窃案颇相似。明日,你我去现场再看看。”
“是,大人。”
第139章 锐士归府,北狄惊变
荒州,云荒郡。
将近两个月的长途跋涉,李长生一行终于是穿越荒龙关,重返荒州地界。
队伍气氛沉凝。
李长生青衫沾染血污风沙,神色略带疲惫,眼神依旧锐利。
地藏大师僧袍破损,面色更显枯槁,手中九环锡杖光泽黯淡,周身沉静气息却更显醇厚。
苏凛脸色苍白,左肩厚绷带,行动微滞,握剑右手稳定,眼神中青涩褪去,多了沉凝锐气。
霍去病黑瘦了些,眉宇间跳脱转为冷峻,箭囊半空,刀鞘添新痕。
他麾下的疾风战骑并没有随之而来,如今是被闻仲暂时接管,安置于荒龙关附近。
这终究是来历不明的部队,难免混进北狄的奸细,自然是要谨慎一点。
而李翊接到边关汇报,亲率李义山、王猛、典韦、许褚等,于天云城外十里亭迎候。
见四人身影,尤其李长生与地藏虽疲却气息稳,李翊心定,上前郑重行礼:“先生,大师,辛苦了!见诸位安然归来,我心方安。”
他目光扫过苏凛伤肩与众人痕迹,沉声道:“看来此行凶险。”
李长生摆手,语气平淡:“遇些麻烦,使命达成。魔头根基毁,肉身灭,残魂遁死亡沙海深处,百年难成气候。”
并未详细讲述战斗的惨烈。
菩萨地藏双掌合十,声平和带一丝虚弱:“阿弥陀佛!魔障暂除,多亏长生道友与两位小施主舍身相助。老衲需静修一段时日,化体内残余魔气。”
他这一战的损耗也不小,需要一定的时间养伤。
李翊立刻道:“大师放心,王府已备静修精舍,一应所需,绝不短缺。”
随即,他是看向苏凛,“苏少侠伤势如何?府中医候多时。”
四人里,参与最终决战的苏凛是伤势最重,他毕竟是刚刚踏入天人境界,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苏凛忍痛挺直:“谢王爷关心,皮肉伤,无碍。”
霍去病上前抱拳:“王爷,末将幸不辱命!”
李翊拍霍去病肩:“好!都辛苦了!回府细说。”
他看得出来,这趟入草原,霍去病成长了不少,脸上的稚嫩已是完全褪去。
一行人返回戒备森严王府。
密室内,烛火通明,只余李翊、王猛、李义山、李长生、地藏五人。
典韦、许褚按剑立门外。
李长生不赘诛魔细节,直入主题:“此次北上,诛魔首要,亦窥北狄内部动向。金帐皇庭边缘,各部族动向异常,兵马调动频,虽极力掩饰,但战意已显。”
地藏补充:“沙狼部灭,残余被‘黑鹰部’吞。吾擒一黑鹰部斥候,据其零散供述及老衲观察推测,北狄王庭似有重大变故。
老汗王苍狼·慕容铮恐已病重,时日无多。”
王猛羽扇轻摇,眼神一凝:“慕容铮病重?此乃重大变数。北狄强者为尊,汗王式微,诸子争位,内部必生动荡。”
李义山阴恻恻接口:“动荡,亦可是机,亦可是危。若其内斗不休,或可缓南侵之念,使我荒州得喘息之机。
然若其中有雄主趁机整合各部,以对外战争转内部矛盾,则我荒州必首当其冲。”
李长生点头:“文和所言不差。我等归途,遇数股精锐狄骑巡查,其组织严密,不似寻常部落散勇,倒像有统一号令。
且其巡逻范围,较以往南推进不下百里。更值得注意的是,”
他顿了顿,看李翊,“我等近死亡沙海时,曾远察一股极隐晦却强大气息,阴冷暴戾,与草原武功路数迥异,其实力……恐不在我与地藏道友全盛之下。因其一闪即逝,未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