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
孙白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弟子在。”韩信上前一步。
孙白起缓缓转身,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落在韩信身上。
“统帅之道,在平衡,在调度,在化腐朽为神奇。你于‘兵枢’一道,推演已到极致。”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肯定,“谷中沙盘,纸上谈兵,能教你的,为师都教了。”
韩信心头一震,抬头望向师尊。
“百万之师,一步错,尸山血海。此言不虚。”
孙白起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真正的统帅,不是沙盘练出来的,是血火里熬出来的。
算得十分,就得敢断。
这个‘断’字,在谷里悟不出,要到万军阵前,在生死关头去磨。”
他走向韩信,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古朴的青铜虎符,只有半截,边缘磨得光滑。
“此乃为师旧物,不是调兵符,只作信物。
若遇死局,持此符,或许能寻一线生机,或者…”他目光深沉,“…留个全尸。”
他将半截虎符放入韩信掌心。
韩信紧握虎符,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对着孙白起,重重叩首三次。
“弟子韩信,谢师尊多年教诲,此去,必不负兵家之名。”
声音沉稳,透着决绝。
孙白起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目光重又投向远方。
韩信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师尊的背影和那刻满刀痕的石图,转身,大步走出止戈亭,身影没入通往谷外的小径。
次日,藏兵谷口
小径尽头,薄雾弥漫。
楚牧云早已等在此处。
他手持书简,静静看着从雾中走出的韩信。
“牧云贤弟。”
韩信收拾完东西,正欲离开的脚步,停下。
“兄长。”楚牧云拱手,眼神复杂,“此去…何处?”
韩信望向北方:“燕蓟,荒州王府。”
楚牧云眉头微皱:“荒州王李翊?那个被放逐的废帝?
荒州苦寒贫瘠,兵微将寡,强敌环伺。
兄长为何选此绝地?”
他迅速点出要害:穷、兵少、强邻、不稳。
韩信脸上掠过一丝追忆:“贤弟精于天算,算尽天下强弱,但兵家之道,也在心。”
他顿了顿,“当年我流落燕蓟,快饿死时,是荒州王命老仆,给了我半碗热汤,几块饼。
那时荒州王还在帝位,王府下人尚存一丝善念。”
他看向楚牧云:“这恩情,我记着。更紧要的是,”
他眼中锐光一闪,“荒州虽偏,但有‘卧龙’诸葛亮坐镇白鹿仓,硬是稳住了流民,守住了边关。
这岂是庸主能容?
如今乱世,强邻觊觎,荒州最缺强兵自保护民。
我学的‘兵枢’之道,就是在绝境中调度整合,以弱抗强,不正该用在这里?”
他语气更沉:“况且,乱世求生,不是光靠拳头大。
李翊身处绝境,或许更能容人,更能放手一搏。
我去荒州,不为攀高枝,是为报恩,也是证我兵道。
就算是绝地,我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楚牧云默然。
韩信的“兵枢”之道,确实最擅绝境翻盘。
他的选择,看似凶险,却暗合其道。
那份报恩心,在乱世更是难得。
“天算者,能算天时地利,难算人心,难算绝境里的那股气。”
楚牧云轻叹,随即正色道,“兄长既有此志,牧云唯有祝成。他日…”
他看向韩信,眼神郑重,“待我出仕,必去荒州寻你。
或为同袍,并肩御敌;或为对手,沙场争锋。
望那时,你我皆不负所学。”
“好!”韩信眼中战意灼灼,“一言为定!我在荒州,等着‘天算’,是友是敌,能与贤弟一较高下,韩信此生无憾。”
两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
韩信不再多说,对着楚牧云和藏兵谷方向,深深一揖。
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向谷外尘世,背影在薄雾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楚牧云独立谷口,望着韩信消失的方向,良久。
他展开书简,炭笔落下:
“兵枢入荒州,卧龙添翼。乱局生变,燕蓟…将起波澜。”
他合上书简,转身没入谷中薄雾。
藏兵谷,依旧安静。
止戈亭内,孙白起负手而立。
谷外的风更急了,卷着铁锈味,也卷动着即将被彻底搅乱的天下。
兵道五曜之首,“兵枢”韩信,正式踏入乱世。
他的选择,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死水,必将掀起巨浪。
荒州那片苦寒之地,因卧龙与兵枢齐聚,骤然成了天下棋局中,一个谁也无法忽视,且充满变数的关键落子。
只是韩信的选择,目前还暂不为人知。
玄商,玄州幽谷,“砺锋台”
此地,比藏兵谷更险峻肃杀。
嶙峋黑石耸立,一道孤瀑自绝壁砸落深潭,轰鸣昼夜不息。
石台上,仅有一座由整块黑岩凿成的简陋石屋。
石屋内,一盏孤灯摇曳。
灯下,一位身形枯槁的老者盘坐,闭目不动。
他须发灰白稀疏,脸上刻满深纹,唯有一双手骨节粗大,青筋凸起,稳稳按在膝上,蕴含着力量。
他便是上一代兵道魁首的有力争夺者,曾与孙白起争锋、最终隐退的——吴岳靖。
他并未死,只是蛰伏。
“吱呀——”
厚重的石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无声步入,单膝跪于灯影外。
来人一身灰色劲装,身形精悍,像一柄收鞘的短刀。
他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锐利惊人,目光冷冽。
他叫南离绝,吴岳靖唯一的弟子。
“师尊。”
南离绝的声音低沉沙哑。
“嗯。”吴岳靖眼皮未抬,声音干涩,“藏兵谷,有动静了?”
“是。”南离绝言简意赅,“‘兵枢’韩信,出谷。去向,燕蓟皇朝。”
吴岳靖嘴角扯动:“孙老鬼的得意门生,选了故土?燕蓟皇朝…有趣。”
他语气转冷,“那个会算账的小子?楚牧云?”
“仍在谷中。”南离绝答,“孙白起未放他。”
“天算?哼!”吴岳靖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冷哼,带着一丝忌惮,“算天算地,都是空的!
战场上,瞬息万变,只有无坚不摧的‘兵机’,才能破万法。
孙老鬼教的,都是些瞻前顾后的废物。”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浑浊,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疯狂战意与滔天恨意。
“南离绝!”
“弟子在!”
“你的‘兵机’,成了?”
吴岳靖死死盯着他。
南离绝眼中锐光暴涨:“禀师尊!十年磨砺,‘兵机’已成,不动则已,动则…摧敌首脑。”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石室。
他的兵道,不讲布局,只求在关键节点,以最精准、最致命的“兵机”,一击破局。
“好!”吴岳靖眼中疯狂更甚,“孙白起以为他的‘五曜’就是未来?
笑话!真正的兵道杀器,在砺锋台。”
他枯槁的手指向东方:“玄商皇朝,帝阀少主,那位紫薇帝星帝天。
此人狂傲霸道,野心吞天,麾下‘黑甲龙骑’战力无双,正是你‘兵机’最好的试刀石。
他能给你最利的刀,最强的盾,最大的战场。
去!去投他!助他横扫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