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压力，瞬间笼罩在九宫八门阵上。
中央将台，闻仲的目光从皇非身上收回，后者已沉稳地回归阵前，指挥着九幽鬼骑巩固缺口。
闻仲的眉头却并未舒展，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慕容朝军阵那短暂的、异常的调动——一支规模不小的骑兵脱离了主阵，向上游而去。
“上游绕后……”
闻仲抚须沉吟，眼神锐利。
慕容朝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荒龙关陷落，对方唯有在此寻求决战。
分兵迂回，是必然之举。
“大帅，北狄主力开始强攻了！两翼压力陡增！”
辛环在一旁急报。
闻仲深吸一口气，将后方可能的威胁暂时压下。
当务之急，是顶住慕容朝这倾尽全力的正面猛攻！
“传令各门守将，稳守阵脚！
依托工事，消耗敌军，令弓弩营，集中攒射其推进方阵。
石敢当、杨业，注意两翼游骑，决不许其冲乱阵型。
余元所部，作为锋矢，随时准备反突击，挫其锐气。”
沉稳有力的命令一道道发出，九宫八门阵开始高效运转。
色令旗翻飞，号角呼应。
盾阵坚固，长矛林立，箭矢密集。
荒州军将士依托着昨夜抢筑的工事和精妙的阵法变化，顽强地抵挡着北狄人凶猛的进攻。
正面战场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消耗战阶段。
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鲜血与生命的消逝。
饮马川的河水，在双方士兵尸骸和鲜血的浸染下，一片暗红。
然而，就在这震天的喊杀声中，闻仲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大军后方，那片暂时平静的饮马川上游。
他知道，真正的致命一击，或许正在那片密林与河滩之后准备着。
慕容龙象…这个名字带来的压力，极其沉重。
第176章 六郎领兵，大军撤退
饮马川正面战场，厮杀震天。
九宫八门阵在慕容朝倾尽全力的猛攻下顽强坚守，但每一次冲击都让阵线震动，留下更多尸体和伤痕。
箭矢密集，刀光闪烁，生命在钢铁碰撞与血肉撕裂中不断消逝，染红河滩泥土。
中央将台上，闻仲面色凝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战场，既要应对正面汹涌的攻势，更要分神留意上游方向。
慕容朝分兵绕后的意图明显，那支消失的部队，是随时可能袭来的致命威胁。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冲破阻碍，带着尘土冲到将台之下。
传令兵滚鞍下马，声音嘶哑却充满狂喜：
“大帅！急报！荒龙关！荒龙关被夺回来了！！”
“什么？！”
闻仲猛地转身，眼中锐光一闪，连辛环等亲卫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千真万确！是薛将军！薛将军亲率大军，趁北狄援军被大帅拖在饮马川之际，奇袭荒龙关。
守关的北狄军措手不及，已被尽数歼灭。
这座雄关，重归我手，薛将军命卑职火速告知大帅。”
传令兵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马不停蹄的赶路而来。
“好！薛将军果然不凡。”
闻仲紧握的拳头，猛地砸在将台栏杆上，连日来的沉重压力为之一松。
荒龙关失而复得，战略态势瞬间逆转。
他出关拦截的战略目标已然达成，甚至超额完成——不仅拖住了慕容朝主力，还间接促成了荒龙关的收复。
狂喜之后，是瞬间的冷静。
闻仲的目光，扫过正面猛烈冲击阵线的北狄大军，再望向那片平静却暗藏杀机的上游方向。
“荒龙关已复，我军战略目的达成！此地已成死地，不可久留！”闻仲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决断，“传令全军：准备撤退！目标，荒龙关！”
“大帅，慕容朝主力攻势正猛，后方还有绕袭之敌，此时撤退，恐……”杨业面露忧色。
“必须撤！而且要快！”闻仲眼神锐利，“慕容朝很快也会得知荒龙关陷落的消息，到时他必然全力猛扑，三十万大军若不顾一切压上，我等危矣！
趁他现在尚不知情，我军还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盘算：“正面强敌需缓缓脱离，不能崩盘。
后路威胁必须阻断，否则撤退瞬间就会变成溃败。”
他目光迅速锁定阵中几员大将：
“辛环！你即刻传令各门守将，收缩阵型，变‘九宫八门’为‘八门金锁’防御阵。
以守代攻，依托工事，层层阻击，务必顶住慕容朝主力半个时辰，为大军撤退争取时间。
告诉石敢当、余元，他们必须死守阵前要点。
半个时辰后，听中军号令，交替掩护，向荒龙关方向撤退。”
“末将领命！”
辛环肃然应诺，迅速安排传令兵。
“杨延昭！”
闻仲的目光投向杨业身边，那位沉稳干练的青年将领。
昨夜的夜袭之战，杨延昭的表现让闻仲感到很惊喜。
他同样是很看好这年轻的后辈，甚至是打算收对方为弟子。
“末将在！”
杨延昭抱拳出列，眼神坚毅。
“命你率本部一万精锐步卒，并调拨三千弓弩手，火速赶往上游河滩，扼守咽喉要道。
耶律阿保机五万轻骑绕后，目标必是我军后阵。
你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挡在河滩之外。
至少要挡住一个时辰，为我主力撤退打通后路。”
闻仲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此乃断后之重任，九死一生！你可敢接？”
原本他是想将这个任务交给杨业，但对方有意培养自己的孩子，他自然也是成全对方。
唯有经历真正的血战，方能快速成长起来。
大争之世的到来，杨家必须要有自己的顶梁柱。
杨业自知已老，这是想要培养年轻一代的。
杨延昭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充满战意和决绝：“末将愿往！人在，阵地在！定不负大帅所托！”
“好！杨家虎子，国之干城！”
闻仲赞许地点点头，随即，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个刚刚斩杀耶律鸿、如同魔神般矗立在阵前的黑色身影。
“皇非！”
黑甲神将闻声，策马靠近将台，面甲下的目光冰冷依旧，但微微颔首示意。
“随杨延昭同去上游！”闻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耶律阿保机麾下，有北狄第一神将——慕容龙象。此人……武艺高绝。
杨延昭绝非其敌，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挡住慕容龙象。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突破你的防线，威胁杨延昭的阻击阵地。
你，是唯一能抗衡他的人。”
这是方才罗网密探拼死送来的消息。
闻仲的话传递出对慕容龙象的忌惮和对皇非的倚重。
实际上，石敢当也有这个实力，只是他需要坐镇本阵，慕容朝军中可是还有着一员无双神将。
皇非的目光透过面甲，与闻仲对视一瞬。
没有言语，他只是将手中的困天夺魂戟微微提起。
一个无声的承诺，已然足够。
“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闻仲大手一挥。
杨延昭与皇非同时抱拳，迅速点齐本部兵马。
杨延昭的一万三千步卒弓弩混合部队行动迅捷，皇非则率领着刚经历血战、杀气未消的九幽鬼骑。
两支军队迅速脱离主阵，向着大军后方、饮马川上游那片险恶之地疾驰而去。
看着两支部队迅速消失，闻仲心中稍定。
有杨延昭稳守要隘，有皇非挡住慕容龙象，后路或许能争得一线生机。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正面战场。
慕容朝的攻势猛烈异常，北狄士兵在巨大伤亡下依旧疯狂冲击着收缩的“八门金锁”阵。
石敢当挥舞巨锤，余元挥动化血神刀，死死扼守最危险的冲击点，每一次挥击都杀伤甚重。
“传令余化！”闻仲再次下令，“率本部三千轻骑，于大军撤退序列最后方游弋，随时准备阻击任何突破石敢当、余元防线的北狄骑兵。
务必保证主力撤退通道畅通！”
“喏！”
荒州军在闻仲的指挥下，开始进行最危险艰难的转身——从死守转向撤退。
每一步都险象环生，任何一处崩溃，都将导致全军覆没。
饮马川的河水，流淌着越来越多的鲜血，暗红发黑。
而在这片血色河滩的上游，另一场决定生死的阻击战，即将展开。
闻仲望着离去的杨延昭大军，他只能期待薛仁贵的援兵能及时赶到……
第177章 薛仁贵出兵，李存孝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