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头,”他摊手,“你爹在西域,他一时半会回不来,明年开春,雪化了,你可以去西域看他啊。”
“真的吗?”马星楚猛地抬头。
朱元璋瞪眼:“你想去,这世上还有谁能拦得住你不成?”
马星楚却撇了撇嘴:“宫里的人都在说,陛下不会允许我们马家人出京的。何况,是去西域看我爹。”
“胡说!”朱元璋的脸色沉了沉,“雄英那孩子,不会那样做的。”
“那明年我就去西域看我爹!我还要帮我爹打仗,我要做大明的女将军!”马星楚大喜。
朱元璋扶额,哭笑不得:“你可别说是咱说的。你要是敢去做女将军,回头你姑姑知道了,定要拎着棍子来揍咱了。”
马星楚笑得前仰后合。
远处,马星飞和朱文炎已经滚作一团,两个孩子浑身是雪。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际,嘴里喃喃道:“又是一辈啊……大明的江山,终究是要交到他们手里的。”
……
从祖陵回来时,已经是黄昏。
马车刚停稳,马秀英就快步迎了上来。
她一眼就瞥见三个孩子冻得通红的脸蛋,顿时皱起眉头,伸手拉住马星楚的手,又摸了摸朱文炎和马星飞的额头。
“你看看你,”马秀英朝朱元璋怒瞪,“天这么冷,雪又厚,你带着三个孩子在祖陵待那么久,冻着他们怎么办?都是孩子,经得起这样折腾吗?你都一把年纪了,也没个分寸。”
朱元璋笑着抖了抖披风,任由马秀英数落。
像个被妻子念叨的寻常老人:“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你看孩子们,玩得多开心,也没冻着,精神着呢。”
马星楚伸手挽住马秀英的胳膊,乖巧笑道:“姑姑,不冷的,我们在雪地里玩得可开心了。”
马星飞也跟着点头,挺起小胸脯:“对,姑姑,我一点都不冷,我还能再玩一会儿!”
朱文炎奶声奶气地附和:“曾祖母,不冷,我们打雪仗了,可好玩了!”
马秀英看着孩子们雀跃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点了点朱文炎的额头:“就你们皮,冻着了又该哭鼻子了。快,都进屋换衣服,暖一暖身子,我让厨房炖了姜汤,一会儿都喝一碗。”
刘姿上前笑着接过朱文炎:“皇祖母放心,我带文炎去换衣服,顺便给他擦一擦,别真冻着了。”
说着,她牵着朱文炎的手,往内殿走去。
朱文炎还沉浸在打雪仗的欢喜里,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母妃,母妃,刚才我和星飞打雪仗,我还赢了呢!星飞还教我做男子汉,摔了跤要自己爬起来。”
另一边,徐妙锦也走上前,拉过马星楚和马星飞:“你们两个也别闹了,跟我回房换身干净的棉袍,不然一会儿该着凉了。星飞,你看看你,浑身都是雪,跟个小雪人似的,回去可得好好搓搓手。”
马星楚乖巧地跟着徐妙锦,马星飞却还恋恋不舍地望着门外的雪地,嘴里念叨着:“娘,换完衣服我还能再去玩吗?”
徐妙锦无奈地摇了摇头:“先换衣服,喝了姜汤再说。”
戴清婉则笑着走到马秀英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披风,轻声道:“姐姐,你也别生气了,姐夫也是一时兴起,孩子们也确实开心。我去看看饭菜炖得怎么样了,大家早点吃上热乎饭。”
马秀英点了点头:“告诉厨房,多做几个孩子们爱吃的菜,炖得软烂些,再煮一锅热粥,暖一暖身子。”
“放心吧姐姐,我都记着。”戴清婉笑着应下,转身往厨房走去。
朱元璋走到殿内坐下,丫鬟端来一杯热茶。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望向窗外,夕阳渐渐沉落,暮色四合,行宫内外亮起了灯火。
脸上的笑意渐渐柔和,思绪却不知不觉飘回了年少时。
那时候,家里一大家子人,他是最小的孩子,哥哥姐姐们都宠着他、护着他。
那时候的日子,苦得像黄连,地里的收成不够吃,一家人常常忍饥挨饿,冬天没有棉衣,只能裹着破旧的麻布,缩在破草屋里取暖。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安安稳稳地吃饱一顿饭,能让家人不再挨饿受冻,能有一件完整的棉衣。
他想起了去世的爹娘,想起了早逝的哥哥姐姐,眼眶微微泛红。
“爹,娘,哥,姐,你们看到了吗?重八让这个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饭了,再也不用像我们当年那样,忍饥挨饿、颠沛流离了。”
过了一会儿,刘姿牵着换好干净棉袍的朱文炎走了出来。
徐妙锦也带着马星楚和马星飞走了出来。
戴清婉也从厨房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侍女,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饭菜都准备好了,可以开饭了。”
一时间,行宫的大殿里热闹了起来。
上菜的上菜,端碗的端碗,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朱元璋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家人,看着孩子们雀跃的身影。
一家人团圆,百姓安乐,天下太平,足矣。
……
吃完饭,大家半躺半坐消食。
郭英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躬身行礼:“义父,这是西域送来的信。”
朱元璋接过信,挥了挥手。
郭英向马秀英躬了躬身,退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朱元璋手中的书信上,眼里满是好奇。
戴清婉最是急切,问:“姐夫,这定是马天送来的吧?不知他在西域一切可好?”
马星楚眼里满是期待:“是我爹写来的吗?他有没有提到我?”
朱元璋看着信,嘴角渐渐扬起,到最后,竟忍不住哈哈大笑。
众人见状,更是好奇不已。
马秀英瞪眼:“重八,笑什么呢?信里写了啥?”
朱元璋笑着放下书信,摆了摆手:“老十二和老十七那两个小子,又被马天揍了一顿!”
“啊?”戴清婉惊道,“相公这揍皇子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呢?也不怕别人说他恃宠而骄。”
马秀英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怕什么?舅舅揍外甥,天经地义!老十二和老十七那两小子,性子本就毛躁,到了西域,定然是不听马天的号令,瞎胡闹,马天揍他们,也是为了他们好。”
朱元璋连连点头:“妹子说得对!老十二和老十七若是真的犯了错,他揍得对!别说只是揍两个王爷,他现在就算是揍皇帝,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马星楚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岔开话题:“信里还写什么了?我爹是不是又打胜仗了?”
“你爹一切都好,放心吧。信里说,他已经回到了撒马尔罕,前方的战事暂时放缓,让老十二和老十七领兵驻守,暂停进攻,等明年开春,雪化了,再挥师西进,继续进军巴格达。如今,他在撒马尔罕统筹全局,安抚当地百姓,整顿军纪,把西域治理得井井有条。”朱元璋道。
马星飞仰着小脸问:“太爷爷,撒马尔罕大吗?比咱们的京城还大吗?”
“撒马尔罕啊,比咱们的京城稍微差那么一点,但也算得上是一座雄城了,城墙高大。你爹现在在那里,可威风得很,算得上是西域的霸主了,西域那些小国家的国王,见到你爹,都得恭恭敬敬地行礼。”朱元璋道。
“哇!”马星飞听得眼睛发亮,“我长大了,也要跟我爹一样,去西域打仗,做大明的大元帅!”
众人大笑。
马秀英笑道:“你这孩子,口气倒不小,先把身子养壮实了,好好读书习武,将来才能像你爹一样有出息。”
徐妙锦摇了摇头:“就你皮,还想做元帅,先能管好自己,不调皮捣蛋就不错了。”
马星飞满脸的不服气。
戴清婉端起一杯茶,眼中复杂神色闪过。
如今姐姐和姐夫还在,一切都会相安无事。
可将来,等他们不在了,还会这样吗?马家该何去何从啊。
盛极必衰,这是她爷爷交给她的道理,她饱读诗书,自然是明白的。如今的马家,可谓是盛到极致了。
历朝历代,有这般外戚吗?
“娘。”马星楚凑过来,低声道,“姑丈今天跟我说,明年我能去西域看我爹。”
戴清婉一惊:“真的?”
马星楚认真点头:“是,到时候,娘和二娘,还有星飞,我们一家人都去,好不好?”
戴清婉缓缓点头。
若是能都去,那自然是好,就怕陛下不会同意。
“清婉,清婉。”马秀英叫她。
第453章 朱高炽:朱英不是朱雄英
撒马尔罕,皇宫。
冬日大雪,殿内四角燃着巨大的铜炉,炭火熊熊。
马天高坐在王座之上。
他一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一手按在膝头。双眸微微眯起,俯视着殿中黑鸦鸦跪了一地的各国使臣。
使臣们来自西域各邦,有哈密、失剌斯、俺都准这些已归顺大明的汗国使节,也有黑羊王朝、白羊王朝这些仍在观望甚至暗藏心思的势力。
他们的服饰各异,头巾、毡帽、缠金丝的长袍、缀宝石的腰带,五彩斑斓地铺满大殿。
但此刻,他们无一例外地伏在地上,额头触地,姿态恭顺。
马天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片刻后,抬起手:
“免礼,都起来吧。”
使臣们这才纷纷起身,垂首而立。
“年关将至,本帅召你们来,只为一件事,朝廷有赏赐,犒劳尔等各部这一年来的归顺。待会儿去库房,按例领取。”
“另有一事,需告知诸位。明年开春,雪化之后,我大明大军将挥师西进,继续往巴格达方向进军。沿途各部,该出粮的出粮,该出丁的出丁,该让道的让道。本帅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谁若是阳奉阴违,暗中掣肘,就别怪本帅不讲情面。”
话音落下,殿中一时寂静。
哈密使臣躬身:“大元帅放心,哈密既归大明,便是大明的臣属。大元帅剑锋所指,哈密必竭诚效力,绝无二话!”
失剌斯使臣紧随其后,抚胸行礼:“失剌斯愿为大军前锋,为大元帅牵马坠镫!”
俺都准的使臣更是激动:“大元帅威震西域,俺都准上下,无不心悦诚服。能追随大元帅西征,是俺都准的荣幸!”
其余几个已归顺的小邦使臣也纷纷表态。
马天微微颔首。
这时,黑羊王朝的使臣上前一步,躬身道:“大元帅,下臣临行前,我王特意嘱咐,要向大元帅转达他的敬意。我王说,自大元帅坐镇撒马尔罕以来,西域商路畅通,盗匪绝迹,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这等恩德,堪比当年的突厥大汗。我王说,若大元帅不弃,他愿尊大元帅为——”
“天可汗。”
这三个字一出,殿中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几个归顺汗国的使臣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艳羡,也有几分果然如此的意味。
不待马天回应,一旁的白羊王朝使臣却冷笑一声:“天可汗?好大的口气。黑羊王倒是会献殷勤,只可惜,这殷勤献得不是地方。大元帅是大明的元帅,岂是你们这些蛮邦可以随意封号的?”
黑羊使臣脸色一变,转头怒视:“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