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让他们入阁，说到底也只是承担秘书之责，帮着朱标整理奏折、草拟文书，分担些繁杂的事务罢了。
马天心中暗暗感慨，谁能料到，今日这看似不起眼的内阁，日后会发展成那般模样，而内阁首辅，竟会权势滔天，堪比前朝的宰相。
“格物院招生之事，关乎新政推行的技术根基，马虎不得，就拜托舅舅多费心了。”朱标认真道。
格物院专注于算术、工程、农学等实用之学，是推行新政的重要助力，他自然极为重视。
“臣遵旨。”马天躬身回礼，“陛下放心，臣定会妥善安排，为格物院选拔出真正的可用之才。”
说完，马天便不再多留，躬身退出了文华殿。
刚走到殿外的回廊下，迎面便撞见了方孝孺与黄子澄。
见马天走出，他们虽面色冷淡，但终究还是恪守礼仪，上前一步对着马天躬身行礼：“见过马大人。”
马天抬手示意二人起身：“二位大人不必多礼。”
他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科举在即，而方孝孺与黄子澄皆是文坛领袖，深谙科举制度，陛下此刻召他们前来，想必是要交代科举相关的事宜。
看来，这科举之事，最终还是会交到他们二人手中。
……
转眼，洪武三十一年的除夕。
京城笼罩在一片辞旧迎新的氛围中，街巷间不时传来爆竹的脆响，家家户户悬起红灯笼，暖意融融。
皇宫，少了几分寻常人家的喧闹，多了些许庄重静谧。
太上皇与太上皇后依旧未出医院空间，多年的操劳早已耗损了他们的精力，如今只愿在静谧中静养，故而今年皇宫的年夜饭，便由皇帝朱标亲自住持，设宴于乾清宫内。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数十盏宫灯悬挂于梁上，映得殿内一片祥和。
可即便如此，相较于往年除夕的热闹繁盛，今年的宴席终究显得有些冷清。
以前朱家兄弟多，如今除了燕王朱棣留在京中，其余藩王皆镇守地方。
主位上，朱标身着明黄色常服，身姿挺拔，身旁坐着皇后邓韵，她一袭凤袍加身，眉眼温婉，举手投足间尽是中宫的端庄气度。
主位下方，左右两侧分别设了两桌，左侧是马天一家，右侧则是朱棣一家，再往下的席位，才是朱英与朱允炆等人。
吕妃并未被安排在朱标一，而是与儿子朱允炆同坐一桌，居于殿内稍偏的位置，与主位的距离不算太远，却又隔着一层难以逾越的疏离。
殿内的乐师演奏着舒缓的宫乐，御膳房的太监们端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依次入殿，摆满了各桌案几。
待菜品上齐，朱标抬手端起面前的酒杯，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今日除夕，岁聿其莫。首先，当敬父皇与母后，愿二老身体安康，福寿绵长。”
“其次，愿我大明江山稳固，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今日良辰，诸位与朕共贺新春，这杯酒，朕与诸位共饮！”
“恭祝太上皇、太上皇后安康！恭祝陛下圣躬康泰，大明繁荣！”众人齐齐起身，端起酒杯，齐声应和内。
随后，众人一同举杯饮下杯中酒。
朱标放下酒杯，抬手示意众人落座：“今日是除夕佳节，君臣之礼、宫廷规矩便暂且免了。诸位无需拘谨，只管尽兴吃喝，共庆新春。”
燕王朱棣便端着酒杯站起身，朝着马天所在的方向走去：“舅舅，今日除夕，敬你一杯。”
马天也举起酒杯，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声轻叹。
“说起来，今年这除夕，倒是比往年冷清了不少。还记得往年此时，我带着几位兄弟，围着舅舅你拼酒，殿内闹哄哄的，那才叫热闹啊。”朱棣叹道。
马天笑着点头：“往日里，你们几个小子轮番上阵，吵着要灌醉我，如今想来，倒是怀念得很。”
两人的对话被一旁的徐妙云听了去，她眉眼温柔：“你们啊，都一把年纪了，还惦记着往日拼酒的事。酒虽助兴，可也不能喝多了，仔细伤了身子。”
马天对着徐妙云温和一笑，点了点头：“妙云说得是，今日尽兴即可，绝不贪杯。”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家人，目光掠过妻子戴清婉、儿子马星飞、女儿马星楚，还有身旁的徐妙锦，心中满是暖意。
曾几何时，他在这皇宫之中，不过是孤身一人，如今却也有了这样一大家子人相伴，岁月安稳，莫过于此。
闲谈间，马天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朱棣问道：“对了，高炽、高煦那两个臭小子，今年还是没回来？”
提及两个儿子，朱棣无奈地摊了摊手：“可不是嘛，两个不孝子。书信里说南美诸事繁多，需要坐镇打理，回不来陪我过年。”
“这倒也不能怪他们。”马天笑了笑，“南美距京城路途遥远，来回奔波实属不易，再者说，他们能安心打理政务，也是尽忠职守，算不得不孝。不说他们了，来，老四，咱们再喝一杯。”
“好！舅舅！”朱棣也举起酒杯。
两人刚饮下酒，不远处的朱英便端着酒杯快步走了过来：“舅公，四叔，你们可不能只顾着自己喝，今夜我来陪你们喝几杯！”
马天与朱棣见状，皆是大笑起来，连忙招呼朱英落座，三人围坐在一起。
不远处，吕妃与朱允炆静静地坐在桌前，看着主位附近那片热闹的景象，吕妃的面色冰冷。
她手中的筷子随意地拨弄着碗中的菜肴，全然没有半点食欲。
当她的目光落在首位上，看到朱标正与邓韵相视一笑，举杯对饮，那份默契与温情刺得她暗暗咬牙，面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
酒过三巡，殿内的喧闹渐渐缓和，众人或浅酌闲谈，或品尝佳肴。
朱标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朝着马天示意了一眼：“舅舅，随朕出来一趟。”
马天放下酒杯，起身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乾清宫大殿，晚风带着除夕夜的微凉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的酒气与暖意。
朱标并未多言，径直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最终停在了坤宁宫旁那座偏殿外。
马天自然知晓这座偏殿里供奉着什么。
那是大明立国以来，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最终故去的功勋大臣们的牌位。往年除夕之夜，都是朱元璋亲自前来祭拜。如今时移世易，这事终究是交到了朱标手中。
“舅舅，你不是头一回来这儿吧？”朱标边走边说道，“父皇特意交代过，除夕夜务必来这儿给诸位前辈上柱香，不可怠慢。”
马天紧随其后走入殿内，抬眼望去，只见殿内整齐排列着数十个牌位，牌位前摆放着香炉，袅袅青烟缓缓升腾。
“哎，今年又多了两个牌位。”朱标拿起一旁备好的线香。
马天的目光顺着朱标的视线望去，在牌位中看到了汤和与冯胜的名字。
这两位皆是大明的开国元勋，戎马一生，为大明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却都在今年相继病逝，撒手人寰。
他心中也泛起几分唏嘘，走上前拿起线香，同样借烛火点燃。
“如今，当年跟着太上皇打天下的老将，怕是只剩傅友德一人了吧？”马天手持点燃的线香，轻声问。
朱标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线香插入香炉：“朕本想让他留在京城安享晚年，可他性子执拗，硬是要回故乡养老。如今山高路远，都不知道往后还能不能再见上一面。”
马天沉默片刻，对着满殿牌位深深躬身，郑重地拜了三拜。
朱标也躬身祭拜，拜完后将线香插入香炉：“父皇让朕来拜祭诸位先辈，不止是为了尽一份礼数，更是想让朕记得大明的来时路。这江山，是他们用鲜血和性命换来的，朕万万不敢辜负。”
“陛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马天看着朱标凝重的神色，出言宽慰，“新政推行稳扎稳打，百姓安居乐业，江山社稷稳固，九泉之下的诸位前辈，也定会感到欣慰。”
朱标却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比起父皇当年一统天下、开创盛世的气魄，朕还差得太远了。”
马天看着他略显落寞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因为他穿越而来，改变了整个大明的轨迹，让本应早逝的朱标顺利登基，成为了如今的建文帝。
他望着朱标挺拔的背影，心中暗暗思忖：“这般勤政爱民、心怀天下的好皇帝，我看谁敢靖难。”
朱标对着牌位，沉默许久。
“走吧，回去喝酒去。”他转身。
马天跟在身后，出了大殿，冷风吹的他一个激灵。
“高炽高煦那两小子，很多年没回来了，朕给他们写信，也不回来。”朱标边走边道，“舅舅，他们听你的话，你写信让他们回来一趟。老四和老四媳妇，想他们啊，这两崽子，就不想他们的爹娘？”
马天一笑：“好，回头我写信给他们。”
他心中却有些猜测。
朱高炽在南美称帝，那边的大燕帝国迅猛发展，陛下这是不放心了？
不应该啊，相隔何止是万里，那边的大燕根本影响不了大明。何况，朱高炽一直对大明称臣，每年运不少东西回大明。
“哎，孩子们大咯，不念我们这些老家伙咯。”朱标轻叹。
“他们敢！”马天摊手，“回头，我揍不死他们。”
第391章 朱标的狠厉，群臣麻了
建文元年，第一次大朝会。
奉天殿外，丹陛巍峨，玉阶层层。
铜钟在钟楼内轰然作响，声震九阙，绵延不绝，大朝会开始。
文武百官身着崭新朝服，按品级高低依次列队，从午门入，沿御道缓步前行。绯色、紫色、青色的官袍联绵成片，如五彩云霞铺展，腰间金鱼袋、银鱼袋随步履轻摇。
行至奉天殿外，百官整齐立定，整理衣冠，而后在鸿胪寺官的引导下，有序步入殿内。
奉天殿内，梁柱高耸，穹顶之上，悬挂明烛，灯火煌煌。
朱标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在御座之上，十二章纹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他面容沉静，缓缓扫过殿内群臣，不怒自威。
“朝参！”太监尖利的唱喏声落下。
殿内百官齐刷刷俯身跪地，三拜九叩，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汹涌，久久回荡。
朱标抬手，沉声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百官齐声应答，而后缓缓起身，躬身侍立。
朝参礼毕，朱标神色未变，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挥了挥。
站在御座之侧的太监总管王景弘立刻会意，躬身向前一步，双手捧着一卷圣旨，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新政推行以来，惠及万民，利国利民，然地方之中，仍有宵小之辈，或阳奉阴违，或公然阻挠，致使新政落地迟缓，百姓未能尽享其利。朕今昭告天下，新政推行，势在必行，凡地方官府敢有阻拦、怠慢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殿内群臣心头一震，不少人暗自屏息。
新政触及旧有利益格局，此前已有诸多阻力，如今陛下在首朝会便如此严正表态，足见推行新政的决心之坚。
王景弘稍作停顿，继续宣读：“为分朕之劳，协理政务，特诏命组建内阁，遴选贤才入阁辅政。兹任命解缙、景清、卓敬、郭任四人为内阁学士，入职文渊阁，专司整理奏折、草拟诏令之职，辅佐朕处理军国要务。”
解缙等人连忙出列跪地，高声领旨：“臣等遵旨！谢陛下隆恩！”
百官见状，亦是心头暗惊，这几位皆是年轻有为之人，资历虽浅，却才华横溢，陛下此举，显然是要破格提拔新锐。
“另，诏告天下，今年科举大典如期举行，命方孝孺为科举主考，全权负责科举各项事宜，务必遴选品行端方、学识渊博之辈，为国选材。”
“格物院乃推行新政之重要助力，其考试亦关乎国本，命马天为主办官，主持今年格物院招生考试，选拔精通算术、工程、农学等实用之学的人才。”
圣旨宣读完毕，王景弘恭敬地收起圣旨。
朱标目光扫过群臣，沉声道：“众卿，此乃朕登基后第一道重要诏令，关乎国祚兴衰，尔等务必铭记在心，切实奉行。”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再次俯身跪地，齐声接旨。
而后，群臣奏事。
方孝孺出列躬身：“陛下，臣有本启奏，关于今年科举事宜，臣已着手筹备。现将考试时间、科目设置、考场规制等各项准备情况，向陛下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