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速迭儿迎着草原的风，目光再次投向南方：“那就让他们来。明军想打，本汗就陪他们打。先故意败几仗，把他们引进漠北深处，再一举将他们歼灭。”
风更烈了，吹动着城楼上的狼旗，也吹动着也速迭儿的披风。
八师巴侧过头，望向城墙下负责传递密信的粘杆处探子。
也速迭儿察觉到他的停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挑：“粘杆处有消息了？”
八师巴快步走下城楼台阶，接过羊皮信展开，快速扫过。
他折好密信，走上城楼，双手将信递向也速迭儿：“大汗，粘杆处探得，马天此次随明军出征，随身带了那个急救箱。”
也速迭儿伸手接过密信，眼神骤然变得锐利：“那箱子绝不能留在明军手里！马天靠它救了不少明军性命，一定要夺过来，看看里头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大汗，难啊，那马天身手极高，又待在明军中军大营，我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八师巴皱眉。
也速迭儿沉默了片刻，冷冷一笑：“硬闯不行，那就把他引出来。只要能让马天单独离开明军大营，到了咱们的地盘，还怕拿不下他？”
“可马天心思缜密，寻常的诱饵根本引不动他，得有足够让他心动的东西，让他不得不亲自来。”八师巴道。
也速迭儿看着他，意味深长的一笑：“诱饵不就在这吗？”
八师巴浑身一震：“大汗说的是臣？”
“正是。”也速迭儿点头，“马天一直怀疑漠北有‘能预知未来的人’，怀疑你，他一心想找到你。”
“他想找臣，臣也想找他！海勒的仇，臣还没报呢。”八师巴眼中杀机毕露。
也速迭儿拍了拍八师巴的肩膀：“那我们就合计合计，给马天设个圈套。这次，我把新十三翼都派给你。”
八师巴猛地抬头：“臣定不辜负大汗所托，拿下马天，为海勒报仇，也为漠北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
十几天后。
议事殿内，也速迭儿身着深色皮袍，手指正沿着地图上大同到和林的路线缓慢滑动。
八师巴立在地图旁：“大汗，根据粘杆处传回的消息，明军中路主力已抵达大同，宣府扎了营，但每日只做些寻常操练，连边境的巡逻都没加派。”
也速迭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再前进？他们怕是在找个出兵的由头吧。”
“这几年咱们忍着没动，互市时规规矩矩，边境上连个牧民越界都没有，他们想挑毛病，哪有那么容易？”
八师巴一笑：“大汗说得是。这几年咱们刻意隐忍，就是不让他们抓到半点把柄。明军虽强，可师出无名终究难服众，朱元璋就算想北征，也得给天下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卫进来：“大汗！紧急军情，明军那边派信使送来战书。”
也速迭儿脸色微变，接过战书，目光快速扫过。
一旁的八师巴也凑了过去，看清信上内容时，两人都愣住了。
明军一支商队近日进入漠北境内后突然失踪，据幸存的随从指认，商队是被漠北骑兵袭击，明军要求也速迭儿三日之内交出“凶手”，若交不出人，明军便会大军北上。
“无耻！简直太无耻了！”也速迭儿反应过来，“什么商队失踪？这几年咱们在边境护着商队还来不及，哪会去袭击他们？分明是他们自己编出来的谎话，就是为了找个出兵的借口！”
八师巴看着信上的内容，沉声道：“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们既然能编出这个理由，就没打算再等。大汗，别再琢磨他们的心思了，准备开战吧。”
也速迭儿压下心头的怒火：“传本汗的命令，让各部落即刻集结兵马！”
八师巴拱手：“决定漠北命运的一战，终于是来了。”
第297章 姑妈皇后姑父皇帝，谁敢惹我
已经入秋。
一场淅淅沥沥的夜雨后，宫城的清晨带着凉意。
戴清婉轻轻牵着马星楚的小手，走在御道上。
小姑娘又长高了些，原本到娘亲腰际的个头，如今已能够到戴清婉的手肘。
“娘亲，你看那只鸟。”马星楚抬手指着宫墙檐角。
她不等戴清婉应声，挣开被牵住的手，踩着落叶往前蹦跶。
“星楚，慢点。”戴清婉连忙快步跟上，“这里是皇宫，不比家里的院子，仔细撞到人。”
御道笔直通向坤宁宫，这会儿正是宫女们往来传事的时辰。
不远处一群身着青碧色宫装的宫女提着食盒走来，为首的宫女见着蹦跑的小身影，忙抬手让身后人慢些。
马星倒也机伶，停下脚步，小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竟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戴清婉远远看着，忍不住抿唇笑。
宫女们走近，欠身行礼：“见过小姐，见过夫人。”
马星楚小手一扬：“免礼。”
为首的宫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领着众人退到御道旁，待她们走过了，才敢小声议论几句。
“这就是马国舅的千金吧？上次在御花园见着，还抱着糖葫芦呢，如今倒这么有模样了。”
“瞧那小性子，跟国舅爷一样，又机灵又俏。”
戴清婉牵着马星楚的手往前走，无奈地捏了捏她的掌心：“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进宫要谨慎些，莫要这般张扬。你再这样，下回我可不带你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马星楚仰着小脸反驳：“我姑妈是皇后，姑父是皇帝，宫里的人都待我好，谁敢惹我呀？”
“就你会说。等你爹回来，我定要告诉他你在宫里这般淘气，看他不揍你。”戴清婉瞪眼。
“爹才不会揍我呢。”马星楚噘着嘴，仰头追问，“娘亲，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戴清婉牵着女儿的手顿了顿，脚步也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漠北的方向，马天如今正随大军在那边征战。
秋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眼角时，她原本温柔的眼眸轻轻垂落，掩去了眼底的几分落寞。
……
坤宁宫。
戴清婉牵着马星楚进来，马皇后正靠在软垫上翻着一卷书。
看到马星楚，原本带着几分慵懒的目光瞬间亮了，不等侍女上前通报，便已搁下书卷，快步朝着门口走来。
“星楚！”马皇后满眼欢喜。
她走到马星楚面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怎么这么久才来看姑妈？姑妈都想你了。”
马星楚搂着马皇后的脖子，把小脑袋搁在她肩头，小嘴巴一撅，小手还不忘冲身后的戴清婉摆了摆，带着委屈：“娘亲不让我来，说我上次在宫里蹦跑，还跟宫女姐姐们耍小性子，要我在家反省呢。”
戴清婉扶了扶额：“娘娘，你别听这孩子胡说，我是怕她总来宫里叨扰你。”
马皇后没接戴清婉的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马星楚，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她低头蹭了蹭星楚的小额头：“咱们星楚哪里叨扰了？姑妈巴不得你天天来呢。再说了，小孩子家活泼些才好，难不成要像老夫子似的坐着才叫乖？清婉啊，你就是太严了，星楚这么小，哪能拘着她的性子。”
边说，她边抱着星楚转身往软垫走去，顺手拿起案几上一块糕点：“这是御膳房新做的，你上次说爱吃，姑妈特意让他们留着的，快尝尝，还是热乎的。”
马星楚接过松子糕，小口咬着，嘴角沾了点碎屑。
马皇后见状，忙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干净。
一旁的戴清婉看着这模样，上前道：“娘娘，你别总这么由着她。上次在家，她还闹着要爬后院的树摘柿子，若不是下人防得快，差点就摔下来了。你再这么惯着，她往后怕是更没规矩了。”
可马皇后像是没听见似的，只顾着低头跟星楚说话，问她在家种的花种子发没发芽，问她跟丫鬟踢毽子赢了几次。
说着，她还从榻边的小几上拿起一个木雕小兔子：“你看，这是姑妈让工匠给你做的，喜欢吗？”
马星楚眼睛一亮：“喜欢！谢谢姑妈！”
马皇后见她欢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戴清婉站在一旁，看着马皇后眼里只有星楚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再多说。
……
马星楚缠着马皇后，把小兔子的耳朵贴在皇后手背上蹭来蹭去。
马皇后笑意盈盈，偶尔轻轻刮一下她的小鼻子，满是宠溺。
“太子妃娘娘、皇孙殿下到。”太监禀报。
吕氏带着朱允炆走了进来，屈膝行礼：“臣妾吕氏，携皇孙允炆，给皇后娘娘请安。”
马皇后正低头帮马星楚理衣襟，头也没抬：“起来吧。往后也不用日日来请安，东宫事务繁杂，你把东宫照顾好，让太子少些烦忧，比什么都好。”
吕氏起身时，微微颔首：“是，儿媳谨记母后教诲。”
说着，她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戴清婉，目光顿了顿，带着几分客气的暖意。
戴清婉见状，朝着她微微欠身：“拜见太子妃。”
“舅母快别这样！”吕氏伸手虚扶了一下，“你是马国舅的夫人，论辈分是臣妾的长辈，哪能让你给晚辈行礼？折煞晚辈了。”
她这话虽客气，眼底却没多少真切的热络。
朱允炆站在吕氏身侧，也朝着戴清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目光落在马星楚身上，瞬间掠过一抹冷意。
“皇奶奶。”他转向马皇后，满是关切，“入秋了，早晚天凉，你可得当心身子，别像往常一样总忘了添衣裳。”
马皇后这才停下逗弄马星楚的手，抬头看向朱允炆：“我晓得的，宫里的人都盯着呢，冻不着。倒是你，年轻虽好，也别仗着身子结实就不注意冷暖，最近朝堂事多，要是病了，反倒耽误事。”
“如今跟着父皇处理政务，确实忙些，有时候伏案久了，还真顾不上添件衣裳。”朱允炆特意挺了挺胸。
马皇后看着他这模样，眉头轻轻皱了皱：“你啊，跟你皇爷爷、你爹一个性子，只要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皇家男儿，哪有不辛苦的，可身子是根本，得自己多上点心。”
朱允炆连忙点头，语气诚恳：“皇奶奶说得是。朱家男儿，为大明操劳，本就是该做的事，哪能怕辛苦？”
谁知他话音刚落，马星楚突然抬起头，小嘴巴一撇：“朱家男儿不是该去打仗么？姑父和几位皇子都去漠北打仗了，你怎么不去呀？”
朱允炆脸上的笑容僵住，脸颊微微泛红。
吕氏见状，笑着打圆场：“星楚这孩子，倒是心直口快。允炆哪里是不想去？是他皇爷爷不让啊，说他年纪还轻，得先跟着太子殿下好好学理政。”
“就他？手无缚鸡之力，姑父肯定是不敢让他去打仗，难道让他去漠北送人头吗？”马星楚小脑袋一扭，哼了一声。
站在一旁的戴清婉听完，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马星楚的胳膊：“马星楚！不许胡说八道！”
马皇后却被马星楚逗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不碍事，孩子年纪小，童言无忌罢了，允炆也不会跟个小孩子计较，对吧？”
朱允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快：“是是是，皇奶奶说得对，星楚年纪小，童言无忌，我怎么会在意呢？”
……
半个时辰后。
吕氏和朱允炆离开坤宁宫。
冷风吹过，一片树叶贴在朱允炆的靴底，被他狠狠碾了一脚。
吕氏走在他身侧，方才在暖阁里维持的端庄浅笑早已不见，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冷意。
“他们一家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朱允炆却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马天仗着皇上信任就目中无人，如今连他女儿都敢对我如此无礼！不过是个国公家的丫头，也配嘲讽我手无缚鸡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