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微微亮，舟岛上的雾气没散。
一个倭寇打着长长的哈欠从帐篷里钻出来，揉着惺忪的眼睛，晃悠悠地往山坡上走。
这是他每日早起的习惯，总爱到坡顶的礁石旁尿尿，顺便吹吹海风醒醒酒。
走到坡顶，他懒洋洋地叉开腿，刚要解开裤带，抬眼看见了远处的海面。
起初他以为是雾气晃眼，眯了眯眼再看，手猛地顿在半空。
那海面上飘着的是什么？
黑乎乎的一片，顺着海浪轻轻起伏，不是渔船，比他见过最大的商船还要宽上几倍。
“什么玩意儿？这么大的船？”他嘀咕着，手搭在额前挡着晨光细看。
这一看，心狂跳起来，那是战船。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一阵巨响突然从海面上传来，震得脚下的礁石都在颤动。
只见一道橙红色的流火从那大船的侧面飞射而出，直直朝岛上冲来。
那流火越来越近，带着刺耳的呼啸声，他终于反应过来，惊叫：“是火炮！是明军的火炮！”
“轰！”
话音还没落地，那道流火就砸在坡下的帐篷区，土石与木屑瞬间被炸得飞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没来得及跑，身体就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礁石上，惨叫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包围舟岛的十几艘大明战舰同时开火，炮声连成一片，像滚雷在海面上回荡。
无数道流火划破晨雾，密集地砸在岛上，燃起熊熊大火；有的砸在礁石群中，碎石飞溅，把躲在石缝里的倭寇砸得血肉模糊。
岛上顿时乱作一团，倭寇们从睡梦中惊醒，一片慌乱，连敌人在哪都没看清，就被呼啸而来的炮弹炸飞。
大火蔓延，浓烟滚滚，惨叫声、哭喊声、火炮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岛上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
洪武战舰的甲板上。
海风卷着舟岛上飘来的焦糊气息，扑在将士们的脸上。
朱高炽立在舰首的瞭望台旁，目光落在不远处火光冲天的舟岛。
看着这惨况，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传我命令，炮火先停一停。让各舰缓缓靠近舟岛，神机营将士各就各位，检查火枪弹药。若有倭寇想乘小艇逃海，不用留情，火枪直接逼退，绝不能让他们漏网一个。”
“大哥，你这是想把他们困死在岛上？”朱高煦大步过来。
朱高炽笑着点头：“没错，就是要慢慢耗。咱们这次耗得起。可舟岛上的倭寇呢？他们抢来的粮食本就不多，这场大火又烧了大半，淡水更是要靠雨水积存，用不了几天，他们就得在岛上饿肚子、渴得发疯，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乱起来。”
站在一旁的朱允熥道：“这炮声传得远，附近岛屿的倭寇肯定已经听见了，按他们护同伙的性子，估计很快往这边赶。”
朱高炽在海图上两个位置点了点：“这两个地方是倭寇来援的必经之路，礁石多，适合埋伏。高煦，你带队去东礁区，那里暗礁密集，你让将士们把战舰藏在礁石后面，等倭寇船队靠近，先用火炮轰沉他们的领头船，再派小艇上去清理残敌。允熥，你带队去西浅滩，那里水浅，倭寇的大船不好转弯，你让神机营的将士备好火枪，等他们进入射程，就密集射击，别让他们跑了。”
“遵命。”两人齐齐颔首。
朱高煦眼底闪过狠厉：“这次定要把那些来援的倭寇全都赶进海里，拿他们喂鱼。”
朱允熥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没错，这次，该用他们的血，染红我大明海。”
……
朱允熥与朱高煦各自领命，带着战舰编队朝着东礁区与西浅滩驶去。
朱高炽依旧立在舰首瞭望台旁，微微皱眉沉思。
片刻后，他抬手召来身边的亲卫：“去把徐允恭叫来，就说本将有要事与他商议。”
亲卫躬身领命，快步走下甲板，不多时，便见徐允恭快步走来。
“末将徐允恭，参见大人！”徐允恭拱手。
朱高炽直奔主题：“允恭，之前吩咐你的事，都准备好了吗？”
徐允恭直起身，眼神亮了亮：“回大人，都已备好！末将按你的吩咐，从水师中挑了十二艘速度最快的快船，伪装成了海盗船；兄弟们也都换好了衣服，连说话的语气都练了好几遍，各个像海盗。”
“末将还打听清楚了，这一带海域最强的倭寇头目叫雾影雷藏，此人手下有数千海盗，控制着东瀛与大明沿海的三条走私航道，周边小岛的倭寇都得向他纳贡。灭了他就能做海盗之王，只要除掉雾影雷藏，咱们接过他的航道与势力，再借着‘海盗’的身份行事，保管没人能猜到是大明水师所为。”
“好！”朱高炽听完，放声大笑，“这事可比单纯打倭寇带劲多了。”
徐允恭见他如此兴奋，忍不住问道：“大人，你真要带着兄弟们扮成海盗？”
“你以为我只是想扮海盗？我要的，是借着海盗的身份，控制整个东瀛的海上命脉。”朱高炽目光落在遥远的东瀛列岛。
他记得嘉靖年间那个叫汪直的大海盗，靠着走私贸易在东瀛建立“宋国”，甚至能调动倭寇船队，影响大明沿海数十年。
汪尚能如此，更何况他如今手握大明水师的精锐，有朝廷做后盾，实力更强。
他要做的，是借着“海盗”的外衣，悄悄渗透东瀛各藩，扶持亲明势力，牵制东瀛。
“原来如此！”徐允恭恍然大悟。
朱高炽笑容玩味：“既然要做海盗之王，总不能再用朱高炽这个名字。得换个名号，就叫‘龙王’吧！海上龙王，掌管这片海域的生死，够不够威风？”
“威风！”徐允恭双手抱拳，“属下拜见龙王。”
朱高炽摊手一笑：“不过龙王的身份得藏好，不能让人认出我的真面目。你去给我找个面具。既显威严，又能隐藏身份。”
“属下这就去办。”徐允恭躬身领命。
第294章 老朱御驾亲征：咱能输永乐？
乾清宫。
朱元璋站在案前，目光威严地扫过阶下的十几个儿子，每一个眼神落下，都让阶前的藩王们下意识地站直了。
阶下的藩王们各有姿态，却都透着一股朱家子弟的英气。
秦王朱樉站在最前；晋王朱棡身形魁梧，目光时不时瞟向身旁的朱棣，他们仨是最年长的藩王。
后面站着周王朱橚，湘王朱柏，代王朱桂，肃王朱楧，辽王朱植，庆王朱?，宁王朱权，谷王朱橞等。
“都到了！”朱元璋抬手，“三日后，随老子出征，平定漠北！”
阶下十几个藩王齐声躬身：“遵旨！”
他们从凤阳练兵到各地就藩，都是被训练过的，甚至有些更是久经沙场。
如今父皇亲征，他们更是磨拳擦掌，盼着建功立业。
朱元璋看向朱棣，抬手一指：“老四，你为此次征北大将军。”
朱棣猛地一愣，抬手指了指站在殿角的马天：“父皇，为什么不是舅舅？他上次北伐就是主帅，把残元打得落花流水，比儿臣更合适啊。”
他这话倒不是推脱。
以前他拼了命想争这个主帅位置，可这次不一样，父皇要亲征，就算当了大将军，也得事事听父皇的，根本做不了主，打了胜仗是父皇的功劳，打了败仗，他这个大将军还得顶雷，这差事怎么看都不划算。
朱元璋重重哼了一声：“老子让你做，你就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朱棣见父皇动了气，不敢再多问：“儿臣遵旨。”
站在一旁的马天憋着笑。
他目光扫过殿内的藩王们，心里忍不住感慨：朱元璋是真能生啊，一共二十多个儿子，今天殿里就来了十多个。
“都下去准备吧，粮草、兵器、兵马，都得清点清楚。”朱元璋挥了挥手。
藩王们纷纷转身退下。
朱棣走的时候还不忘瞪了马天一眼，马天则冲他挤了挤眼，憋住了笑。
殿内很快就只剩下朱元璋和马天两人。
马天走上前，笑着问道：“陛下，你一把年纪了，何必要亲征呢？让老四他们去，再让我盯着点，保管能平定漠北，你在宫里等着好消息多好。”
朱元璋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不服气：“意识空间里的老四，就是那个永乐大帝，五征漠北，都打到斡难河去了，咱是他老子，还能输给他？”
马天扶额，哭笑不得：“陛下，你这就是赌气啊！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明可就乱了。”
“咱不是赌气！”朱元璋豪气大发，“你看看现在的大明，兵强马壮，这是老天给咱的机会。咱要是不趁现在解决漠北的危机，子孙后代还得受战乱之苦。”
马天看着他眼里的光，笑道：“行，我帮你，一起走一趟漠北。”
朱元璋眼神里满是豪情：“当年李世民靠着贞观之治，被周边部落称为天可汗，咱大明现在比贞观年间还强，咱还能输了他？他能让部落臣服，咱就能让漠北变成大明的牧场。”
他说着，走到案前，一把抽出腰间长剑：“三日后，咱就带着儿子们，带着大明的铁骑，要一路打到斡难河！不仅要平定残元，还要把漠北的土地纳入大明的版图，咱要为大明拓土千里，让子孙后代再也不用受北边的威胁。”
马天看着朱元璋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也跟着热血沸腾起来。
……
半月后，北方官道。
大明铁骑踏得尘土飞扬，浩荡的大军正沿着官道向北疾行。
朱元璋一身玄铁盔甲，策马而行。
他左侧的马天同样一身轻甲，身后十几位藩王紧跟着，个个身着盔甲。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黄沙。
朱元璋抬头望了望前方，只见远处的山峦光秃秃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感慨：“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杜甫这诗啊，写得矛盾。男人都埋在百草里了，生女又能嫁给谁呢？”
马天与朱元璋并肩而行，笑问：“陛下今日怎么突然念起杜工部的诗了？”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苍茫大地，似乎看到了几十年前的景象。
“咱年轻时候，南征北战。你知道吗？两淮之地，洪泽湖一带，本是出了名的鱼米之乡。可咱去的时候，那地方几百里地看不见一个人影，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啦的，像在哭。”
“咱还记得，当时咱带着几个兄弟去探路，走进一个村子，家家户户的门都敞着，却连个活物都没有。院子里的草从墙根长到炕沿上，把炕都盖满了。后来才知道，元人把那地方圈了做马场，凡是反抗的百姓，都被他们杀了，埋在地里当肥料。你说可笑不可笑？人成了草的肥料，那草能不长得好吗？”
“那是七月，正是最热的时候，可那村子里却阴寒刺骨。咱当时看着满地的野草，心里就一个念头：这元人，不把咱汉人当人看，咱要是不把他们赶出去，咱汉人就永远没有活路。”
身后的藩王们都放慢了马速，一个个垂下头，神色凝重。
他们虽未亲身经历过那般惨状，却从父皇的话语里，感受到了当年百姓的苦难。
朱元璋猛地勒住马，目光扫过身后的儿子们：
“当年咱没兵没粮，都敢跟元人拼命；如今咱大明兵强马壮，将士们个个能征善战，咱凭什么不打这一仗？咱要打，不仅要平定漠北，还要打到敌人的老巢去！要让他们百年之内，不敢再南下一步。”
“咱朱家的子孙，大明的儿郎，更是要为子孙后代扫平祸患，为天下百姓挣一个太平。”
诸王双手抱拳，齐声应道：“愿随父皇出征，荡平漠北，护我大明！”
……
京城，奉天殿早朝。
监国太子朱标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文武百官，愣神了片刻。
此刻的朝堂，与往日大不相同。
原本分列两侧的武将列，如今只剩寥寥数人：宋国公冯胜和颍国公傅友德站在最前，站在后面的多是年轻的勋卫子弟，其它武将都跟皇帝北伐了。
文官列倒是齐整，放眼望去，多是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官员，隐隐分成两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