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房间后,朱英恭敬的坐下。
马天没有搭理他,生火,煮茶。
喝一口热茶后,压下心头翻涌的疑惑。
他目光落在朱英身上:“你也跟我说说永乐大帝的故事,你是从哪听来的?”
朱英又缓缓低下头,双手握紧,像是在纠结。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慢慢抬起头,问:“马叔,你是不是从未来穿越来的?”
“哐当!”
马天手里的茶盏没拿稳,重重磕在桌沿上,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他的秘密,从穿越到大明的那天起,就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哪怕是对马皇后,对朱元璋,他都只字未提,朱英怎么会知道?
马天定了定神,问:“你怎么会这么问?你也是从未来穿越来的?”
“我不是!”朱英连忙摇头,“我生在大明,长在大明,从来没去过什么未来。只是曾经有个人,他跟马叔你一样,是从未来穿来的,这些事,都是他跟我说的。”
“有人?”马天连续问,“是谁?跟你什么关系?他现在在哪?”
朱英吐出一口气,像是做了决定。
他详细跟马天讲了他,朱雄英和朱雄的事。
最后,他又长叹一声:“可惜,他在不在我身体里了。”
马天听完,整个人目瞪口呆。
惊愣好一会儿后,他问:“那个人叫什么?”
“朱雄!”朱英回答。
马天惊的站起来:“朱雄,不会是那个朱雄吧?”
这回,朱英惊了:“马叔,你认识他?”
马天心中惊涛骇浪。
朱雄,那是他穿越前的病人,九个博士学位,还擅长格斗,可后来得了绝症,年纪轻轻就走了。
“很久之前,我跟你说过一个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吧?也叫朱雄,读了九个博士。”马天道。
朱英满是震惊:“马叔!你真的认识他?他跟我说过,他在未来的时候,读了九个博士,还练过格斗,说能一个打十个。”
“可他在我之前就死了啊。”马天皱眉,“我穿越到大明之前,他就死了,怎么还能后到大明?”
朱英摇了摇头:“他跟我说过,在穿越到大明之前,他还穿去过一个地方,死了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带着一副棺材,进了我身体里。”
马天拧了拧眉。
还特么有这么复杂的穿越。
……
马天镇定下来,喝了口茶,看向朱英:“那你现在的状态,是和朱雄英共存?”
朱英点头:“对,幸好碰到张三丰,他给了那本经书,否则,朱雄英怕是要消散。”
“倒真是神奇。搁在以前,我是万万不信人能有两个魂体的,现在看来,这世上的事,还真没个准数。”马天笑道。
朱英看着马天脸上的笑意,起身朝着他躬身:“对不起马叔,之前我一直没告诉你这些事。”
马天连忙摆手:“傻小子,说什么对不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我也没告诉你,我是从未来穿越来的一样。”
他说着,眼底的凝重散去不少。
朱英能把这么隐秘的事说出来,已是极大的信任。
“我现在还是担心,朱雄英可能会消散,或者我会消散。马叔,你有没有办法,能彻底稳定我和他?”朱英问。
马天靠在椅背上沉思。
朱英说的情况,就是后世说的人格分裂,学名是解离性身份障碍,即便是在医学发达的未来,也没有彻底根治的办法,只能靠长期的心理干预和药物缓解。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在后世,你这种情况叫‘人格分裂’,是很复杂的心理病症,没什么简单的解决办法。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万全之策。”
朱英的头垂得更低了:“朱雄之前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说未来的医学也治不好这个。”
“别灰心。”马天往前倾了倾身,语气认真,“我会好好想想法子。你们这样一直耗着肯定不行,时间长了,不光是你,朱雄英的意识也会受影响,搞不好,人真的会疯掉。”
朱英点头:“谢马叔。”
马天一笑:“先歇着吧,这事急不来,慢慢来。”
朱英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槛,却又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他回头看向马天:“马叔,还有件事,我差点忘了说。之前张三丰道长跟我提过一嘴,说他在漠北云游的时候,碰到过一个年轻人,能预知未来,预知了捕鱼儿海之战,甚至还提到了‘土木堡之变’。”
“什么?”马天猛地从椅子上直起身。
朱英看着马天震惊的模样,问:“他会不会,也是个穿越者?”
马天扶着额头,忍不住低骂了一句:“卧槽,这是怎么回事?都往大明穿是吧?”
……
夜渐深。
马天洗漱完毕,往软榻上一趟,舒服的一叹。
漠北的半年,他要么裹着毡子睡在雪地里,要么趴在颠簸的马背上打盹,最奢侈的也不过是军帐里铺着干草的硬板床,哪曾有过这般柔软的触感。
房间炭盆里生着火,窗外是隐约的风声,竟让他生出几分久违的安稳。
不过片刻,他便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放在桌角的急救箱忽然微微震动起来。
紧接着,箱体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
箱体上的纹路似乎活了过来,顺着光痕缓缓流动,隐约能看到箱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这蓝光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渐渐减弱,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回箱内,彻底消失。
翌日,天刚蒙蒙亮。
马天伸了个懒腰醒来,这是他在漠北半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起身推开窗,清冷的空气涌进来,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神清气爽。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马天探头望去,只见戴清婉正站在药圃边忙碌,她穿着一袭素雅长裙,身姿婀娜。
马天悄悄推开房门,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出声,只是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她认真的模样。
心头一软,他缓缓走上前,从身后轻轻伸出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戴清婉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红透。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马天的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
戴清婉的心跳得飞快,抿了抿红唇:“都是我应该做的。”
马天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往后,不用一个人扛着,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门被打开。
戴清婉猛地从马天怀里挣脱出来,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头都不敢抬。
朱英站在门口,看到院子里的场景,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干笑道:“那个,我还以为允熥在院子里打拳呢,忘记他昨夜留在坤宁宫,没回来。”
马天瞪了他一眼:“瞎嚷嚷什么?你今天不去早朝?”
朱英摊摊手:“今天打算去燕王府看看高炽。你还不知道吧?高炽上次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后脑勺撞在了石头上,当时就晕过去了,差点没命,现在还躺着呢。”
“什么?”马天脸色一变,“高炽怎么会摔下来?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养着呢,伤口好的差不多了。”朱英道。
马天松口气:“我也去看看那胖小子。”
朱英点头:“也好,带上你的急救箱,给高炽好好看看。”
马天点头,也顾不上刚才的尴尬,转身就往房间走:“我这就去拿!咱们尽快过去。”
他快步回房,伸手去拿桌角的急救箱。
可指尖刚一碰到箱体,便猛地一顿。
他意念一动。
下一刻,一道柔和的蓝光从箱体表面亮起,光幕中,是那熟悉的医院。
马天迈步走了进去,惊了。
医院不一样了,满眼的科技感。
墙面变成了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地面是光滑如镜的材质。
原本靠墙的普通病床,如今变成了带着弧形靠背的医疗舱,旁边的仪器,也是满满的科技感。
“又升级了?”马天喃喃自语。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发现除了之前的诊疗区,角落里还多了一间新的房间,门牌上写着“心理诊疗室”四个大字。
他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的景象更是让他咋舌。
房间中间放着一张弧形的银色靠椅,靠椅上布满了细小的传感贴片,旁边立着一台半人高的机器。
机器前方的全息屏幕上,正显示着类似脑波的波形图,整个房间透着浓浓的科幻感。
……
燕王府。
马天和朱英刚走到门口,就见朱棣大步从里面迎出来。
“舅舅!朱英!你们来了!”朱棣上前道,“我正打算派人去济安堂请你呢,高炽那小子总说自己没事,可我心里总不踏实,你来了,我才算放了心。”
徐妙云也跟着走出来,微微欠身行礼:“舅舅,快进府吧。”
马天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先去看看那胖子,听说他从马背上摔下来,还撞了头,我倒要瞧瞧,是不是摔断了他的懒骨头。”
“可不是嘛!这小子以前总爱偷懒,这次摔了一跤,倒像是转了性子,天天在院子里站桩练功,拦都拦不住。”朱棣摊手。
来到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沉稳的呼吸声。
只见朱高炽正在站桩,挺得笔直,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跟从前那个圆滚滚、总爱坐着不动的模样比,简直像换了个人。
“舅公?”朱高炽看到马天,满是惊喜,“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过两天去济安堂看你呢。”
马天上下打量着他,忍不住点头:“嘿,这才多久没见,不仅长高了不少,还壮实了,瞧这胳膊上的肉,都练出劲儿了。”
朱高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上次摔了之后,我才知道自己身子有多虚,要是当时反应快些,也不会摔得那么重。这阵子我天天跟着府里的武师练站桩、扎马步,母妃还让厨房给我炖了不少补汤,现在我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原本有些虚胖的身形如今变得匀称,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凌厉,不复从前的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