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双手抱拳,朝着朱英郑重地拱了拱:“多谢。”
朱英笑着摆了摆手,想起了白天在燕王府的惊魂一幕,语气沉了下来:“对了,今天高炽差点死了。”
“什么?”朱雄英猛地睁大了眼睛,“发生什么了?”
朱英便把白天的事大略说了一遍。
朱雄英听完,长长地松了口气:“还好高炽没事,不然,皇爷爷又该伤心了。”
朱英点了点头,附和道:“陛下是很喜欢高炽。”
白天朱元璋冲进燕王府时,那通红的眼眶、慌乱的脚步,都藏不住对这个孙儿的疼爱。
朱雄英感慨一声:“高炽那家伙有些像我父亲,会读书又仁慈,皇爷爷自然偏爱。”
“人家可是未来的仁宗皇帝,哎,说起来,朱雄走了,我格物院很多事就不能问他了。”朱英轻叹。
朱雄英也皱起了眉:“是啊,那小子来自未来,懂的是真多。”
“罢了,格物院现在走向正轨了,工匠们也越来越熟练,之前改进的纺纱机、织布机都能稳定生产了,何况,还有马叔呢。”朱英一笑。
朱雄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朱英身上:“我现在感觉自己好多了,脑子也清楚,今晚让我掌控下身体,我再给皇爷爷写那养生拳的第二本。”
朱英看着朱雄英眼里的光,知道他是想趁机会为朱元璋做点事,便没有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
翌日。
朱英提着药箱走进寝殿,正听见帐内传来朱高炽爽朗的笑声,比昨日清醒时又亮了几分,全然没了之前昏迷时的虚弱。
“朱英哥哥,你可来了!”朱高炽见他进门,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我今早醒了就觉得饿,满脑子都是厨房之前炖的东坡肉,香得很!”
朱英一笑:“别急着动,先躺好,我给你查查。”
他拿出听诊器,轻轻贴在朱高炽的胸口,指尖能感受到少年平稳的心跳,又取出温度计夹在他腋下,指尖搭在朱高炽的手腕,脉搏沉稳有力。
“怎么样?是不是能吃肉了?”朱高炽凑着头问。
朱英收回手,笑着点头:“一切正常,伤口也在慢慢愈合,只要别碰着伤口,吃点肉补补身子正好。”
徐妙云从外间走进来,她刚在门外听见儿子要吃肉,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
昨日还在床边守着奄奄一息的儿子,今日就能听见他惦记着吃肉,这份失而复得的欢喜,让她急着吩咐:“好孩子,想吃就好!张婆子!张婆子!”
守在门外的婆子连忙应声进来,徐妙云擦了擦眼角:“快让厨房炖一锅东坡肉,再煮个鸽子汤,炖得软烂些,给世子补身子。”
“哎!老奴这就去!”婆子笑着应下。
府里上下都知道世子昨日凶险,如今见世子好转,连下人们的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几分。
徐妙云走到床榻边,伸手轻轻摸了摸朱高炽的额头,温声道:“厨房里还温着小米粥,先喝两口垫垫。”
说着又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朱高煦和朱高燧,哼一声:“你们两个,今日就守在你大哥床边,好好照看,别让他乱动伤口。”
朱高煦立刻上前,往日里总带着点挑衅的眼神此刻满是恭敬:“大哥,你要是想喝水或者想吃果子,就叫我,我给你递。”
朱高燧也凑过来,小声道:“大哥,我昨天把你最喜欢的那本《论语》带来了,等你精神好些,我读给你听。”
之前他总爱跟朱高炽抢点心,经此一遭,看着大哥头上的纱布,心里满是愧疚,连说话都软了不少。
朱高炽看着两个弟弟,温和地笑了:“不用这么紧张,我没事了,之前骑马的事也不怪你们,是那匹马突然惊了。”
徐妙云嘴角闪过笑意,对着朱英深深欠了欠身,郑重道:“朱英,你是我们燕王府的恩人,这份情,我们一家人记一辈子。”
朱高炽也撑着坐起来:“朱英哥哥,谢谢你救了我。”
朱高煦和朱高燧也跟着上前,两个少年规规矩矩地对着朱英鞠了一躬:“朱英哥哥,之前是我们不懂事,以后我们一定听大哥的话,也听你的话。”
朱英连忙扶住徐妙云,又按住两个少年的肩膀,笑着摆手:“王妃,你们这就见外了,我和高炽是兄弟,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陛下驾到!”声音传来。
下人们连忙躬身垂首,连呼吸都放轻了,徐妙云更是快步迎到殿门口。
朱元璋大步走到门口,挥手:“把东西都放下,都停在门外吧,别都挤进来,吵着高炽休息。”
身后的太监、侍卫立刻停在廊下。
“儿媳恭迎陛下。”徐妙云跪迎。
她脸上难掩的欣喜,昨日陛下匆匆来过后,今日又特意赶来,足见对高炽的上心。
朱元璋抬手:“起来吧起来吧,别拘这些虚礼,咱就是来看看高炽怎么样了,不是来摆皇帝架子的。”
说着便径直往床榻走去,目光早已经落在了帐内的朱高炽身上。
朱高炽听见皇爷爷的声音,挣扎着就要撑着身子坐起来。
朱元璋见状,快步走到床边:“哎哎,别动别动!刚好些就折腾,伤口再裂了可怎么好?躺着说,咱听着呢。”
朱高炽乖乖躺好,声音很精神:“皇爷爷,我好多了!朱英哥哥说我伤口愈合得好,等我伤彻底好了,就进宫去陪你说话,还给你磨墨。”
朱元璋一听,满是真切的欢喜:“好啊!咱可等着呢!到时候咱不光要听你说话,还得看你写的文章,你的文章是众孙儿中,写的最好的。”
朱高炽听得心里暖烘烘的,语气认真:“皇爷爷,等我伤好了,除了写文章,还想学习武骑射,之前摔那一下,我知道是自己身子太弱了,往后我想强身健体。”
“别别别!可不敢再让你骑射了!你这身肉,骑在马上跟揣了个小秤砣似的,上次摔那一下,咱在宫里听见信儿,心都揪紧了。咱可不想再担惊受怕,你啊,还是安安稳稳读书就好,习武的事,让你二弟高煦来就行。”朱元璋带着点无奈又疼爱的调侃。
殿里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徐妙云捂着嘴,眼底满是笑意,朱高煦站在一旁,也挠着头笑,连朱英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可朱高炽却没笑,他看着朱元璋的眼睛,满是坚定:“皇爷爷,我是认真的。我知道自己身子沉,不会急于求成,先从扎马步、练拳脚开始,一点点来,总有一天能练出好身子骨,到时候不光能保护自己,还能帮着父王守边疆呢!”
朱元璋定定地看着朱高炽的眼睛,满是鼓励:“好!咱孙儿有这份心,比啥都强!有志气!要是练累了就歇着,别硬撑,宫里有最好的伤药,缺啥就跟咱说,咱让人给你送来。”
“还疼不疼?妙云啊,你可得照看好,别让他吃太咸的,也别让他熬夜看书,养身子最要紧。”
徐妙云连忙应下,看着陛下对儿子这般细致,眼眶又热了。
……
半个时辰过去。
朱元璋对朱高炽交待几句后,对着朱英抬了抬下巴:“你跟咱出来,说几句话。”
朱英应声跟上,到了殿外。
廊下,朱元璋走得不快:“高炽这身子,后续还需注意些什么?你跟咱说说,别让他又折腾出毛病。”
“陛下放心。”朱英跟在他身后,“世子如今脉搏平稳,伤口愈合得比预期好,已能正常进食,说明气血在慢慢恢复。后续只需注意别碰着后脑勺的伤口,饮食上多补些清淡的汤水和瘦肉,别吃太油腻的,再歇上十来天,基本就能下床活动了,就是骑射得等伤口彻底长好。”
朱元璋听着,轻轻点了点头:“这次多亏了你。咱知道你医术好,可救的是咱最疼的孙儿,这份情,咱记在心里。”
朱英连忙躬身:“陛下言重了,臣与世子是兄弟,照看他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况世子吉人天相,能好转也是他自己命硬。”
朱元璋笑着点点头,话锋一转:“对了,昨夜收到漠北的奏报,马天已经班师了,算着路程,月底就能到京城。”
“马叔要回来了?”朱英大喜,“太好了!戴姨这些日子还总念叨着,怕他在漠北受冻,这下能安心了。”
朱元璋看着他欣喜的模样,摊手:“可不是嘛,马天打仗也是把好手,对戴丫头也上心,回来正好把婚事办了,沾沾喜气。”
“你这段时间多留意着燕王府,高炽要是有啥情况,随时跟咱说;还有开海那边,泉州刚开港,后续的贸易渠道得盯紧些,别出岔子。”
“臣遵旨。”朱英恭敬应下。
两人正说着,已走到廊尽头,朱元璋的龙辇已在府门外候着。
朱英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双手递到他面前:“陛下,这是昨夜写好的养生拳谱,是之前那本的续篇,招式比第一本更温和些,你和皇后娘娘都能练,坚持下来能强身健体。”
朱元璋脚步一顿,心中一凛。
本子上字迹劲挺有力,带着几分熟悉的风骨,正是朱雄英的笔迹。
……
龙辇行驶在街道上。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垫,朱元璋手里拿着那本拳谱。
他没有急着翻看前面的招式图解,而是直接翻到第三十二页。
果然,上面两行小字:
皇爷爷:
小心太子妃吕氏,小心四叔。
短短十几个字,像巨石砸在朱元璋心头。
他面色阴沉,目光死死盯着那两行字:“这是什么意思?”
吕氏?那个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跟着太子朱标身后,说话轻声细语,对宫里上下都和善的太子妃?一个妇道人家,常年待在东宫,连朝堂都不沾,怎么会需要小心?
朱元璋当然知道吕氏有些小心思,那都是为了朱允炆,实在想不出她能有什么威胁。
小心四叔!
这四个字,更让他心头一震。
老四朱棣,是他最能打的儿子,漠北征战多年,斩将夺旗,为大明守着北疆,每次回京都规规矩矩地给他请安,递上的奏报全是军务,从不多言其他。
老四会对咱不利?
之前咱揍他,也是给他惊醒,但咱知道,老四绝对不会对咱不利,对他大哥不利。
朱元璋靠在车壁上,心中一团乱麻。
朱雄英不会平白无故说这话,他是已故的皇长孙,魂灵与朱英共存,若不是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绝不会写下这样的警示。
他把拳谱轻轻放在膝头,面色晦暗不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拿起拳谱,轻叹:“起码说明雄英现在还在,或许张三丰那本经文真管用了。”
龙辇缓缓驶入皇宫,最终停在坤宁宫门前。
车帘被太监轻轻掀开,朱元璋刚弯腰下车,就见马皇后急匆匆迎了出来。
“陛下,高炽怎么样了?”马皇后眼里满是焦急。
朱元璋见她急得额头都冒了细汗,笑道:“放心吧,那小子好着呢!今早见了咱,精神头足得很,还吵着要吃燕王府厨房的东坡肉,朱英说他伤口愈合得好,再养个个把月,就能跟往常一样跑跳了。”
“那就好,那就好!”马皇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我就说高炽是个有福气的,定然能逢凶化吉。对了,他有没有说想吃什么?我这就让人去做。”
“还真说了。”朱元璋挑眉,“他说想念皇奶奶做的枣泥糕。”
马皇后一听,立刻转身就要往厨房走:“那我现在就去做,晚上就能送到燕王府去。”
“哎哎,你别急啊!”朱元璋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妹子,你这性子还是这么急。高炽现在吃不了那么多,再说,你做了,送过去,也凉透了,等他进宫吧,吃个饱。”
马皇后停下脚步,轻轻叹了口气:“高炽这一出事,我把马天婚事的事都给忘了,连布料都没选呢。”
朱元璋看着她急得团团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都不急,有的是时间。马天月底才回京,婚事赶在年前办就行,还有几个月呢,够你折腾的。”
“那是我弟弟!我当然急!”马皇后瞪了他一眼,“又不是你弟弟,你自然不着急。”
朱元璋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哭笑不得:“好好好,是咱不急,你急,行了吧?”
……
燕王府。
朱英坐在床边的圆凳上,与朱高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朱英哥哥,等我伤彻底好了,想回北平去。”朱高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