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一听,也来了兴致,指了指对面的朱英,对着老者扬声道:“咱孙子也出息了,用他自己的俸禄请咱喝酒。”
“你孙子干啥的?能有我孙子出息?我孙子在城西的绸缎庄当账房,一个月能挣五两银子呢!”老者不服气地问。
朱元璋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骄傲:“咱孙子是当官的!正经科举考上来的进士,进过翰林院,现在管着京城的大事,太子殿下都信得过他。”
在民间,能考中进士、进翰林院,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老者果然愣了,脸上的得意劲儿消了大半,干笑了两声:“当、当官好,当官有出息。”
“瞧见没?咱孙子就是厉害。”朱元璋更得意了。
朱英坐在一旁,满头黑线。
这哪是大明的开国皇帝啊,就是个跟人比孙子的普通老爷子。
“爷爷,快吃菜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他无奈道。
朱元璋这才罢休:“嗯,这鱼做得不错,比御膳房的还鲜。下次咱还来,让你再请咱吃一顿。”
朱英哭笑不得,只能应着:“行,下次还请你来,不过到时候可不能再跟人比孙子了。”
……
一个时辰后。
朱英半扶半搀着朱元璋,从停在坤宁宫门外的马车上下来。
“慢点,陛下。”朱英手上不敢松劲。
方才在太白楼,朱元璋借着酒劲,又跟邻桌那老者比了孙子其他方面,越说越兴奋,最后就喝多了。
“咱没事!这点酒算啥?想当年咱在濠州城,跟徐达他们喝一宿都不晃!”朱元璋边走边晃。
进了坤宁宫,马皇后瞧见朱元璋这副模样,快步迎了上来:“这是去哪了?喝成这样,脚步都飘了。”
朱元璋一见到马皇后,找到了新的听众:“咱跟英儿去太白楼了,英儿请咱喝的酒,用的是他自己的俸禄。”
“你是没瞧见!刚才在酒楼里,邻桌有个老头,跟咱吹他孙儿在绸缎庄当账房,一个月能挣五两银子,那得意劲儿,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马皇后白眼:“你啊,多大的人了,还跟百姓较真。”
“咱不是较真!”朱元璋立刻反驳,“咱就跟他说,你那孙儿挣五两银子算啥?咱孙儿是正经科举考上来的进士,进过翰林院,现在是大官,管着京城的大事。”
“你猜那老头咋着?脸瞬间就白了,干笑两声说‘当官好,当官有出息’,再也不跟咱吹了。咱跟你说,这顿酒喝得才叫舒坦,比御膳房的山珍海味、琼浆玉液都舒坦。”
“不是酒好,是心意好!英儿知道咱在宫里憋得慌,特意请咱喝酒,还用他自己省下来的俸禄,这孩子,孝顺。”
马皇后这才看向朱英:“辛苦你了,还得陪着他折腾。”
朱英连忙弓着腰:“皇后娘娘言重了,能陪陛下出来走走,是臣的福气。只是臣先前跟太子殿下约好了,要去文华殿敲定治河策案的最后两处细节,眼下时辰不早,臣得先行告退了。”
朱元璋挥了挥手,却也没拦着:“去吧去吧,路上慢点,跟标儿说,策案要是有拿不准的,让他尽管来问咱。”
“臣遵旨。”朱英又躬身行了一礼,轻轻退了出去。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看着朱英的背影:“这孩子是真有本事,格物院的纺纱机、玄武湖的新战舰,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还孝顺,知道心疼咱,帮着标儿分担政务也从不含糊,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马皇后见他神色动容,也顺着他的话道:“是啊,英儿这孩子稳重又有才干,是我们朱家福气。”
朱元璋却没接话,沉默了许久
可惜啊,再好,他也不是咱的雄英啊。
第239章 你是大明国舅,也能是漠北王
漠北,夜。
冷风刮过玄甲骑营地。
马天站在自己军帐中,手按在急救箱上。
他意念一动,蓝光落下,光幕之后,正是那座现代医院。
他抬脚迈过光幕,进到医院。
病房在一楼东侧,百余张病床挨个排开,每张床上都躺着玄甲骑的伤员。
有的断了胳膊,肩上缠着厚厚的无菌纱布;有的腿上打了轻便的石膏;有的胸口缠着绷带。
见马天进来,他们齐齐起身参拜。
“都躺着别动。”马天挥手。
他检查他们的伤,当中一个壮汉梗咽着说:“将军,俺还以为这条命要丢在漠北了,是你把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伤兵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那眼神远不止是炽热,还有感激,有敬畏,更有发自骨子里的尊崇。
这些汉子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按漠北的条件,轻则落下终身残疾,重则性命难保。
可马天把他们送进这医院,都救了回来。
这样的神术,早已让他们把马天当成了能托付生死的依靠。
“诸位都是玄甲骑的汉子,也是大明的脊梁,本将当然不会丢下你们。”马天沉声道,“这里的一切,都是外人看不懂的门道。你们伤好后,今日在这里见到的、听到的,一个字都不能向外透露。不管是对同袍,还是对家人,都得烂在肚子里。”
角落里一个身材魁梧的千户便撑着坐起来:“将军放心!谁敢多嘴半个字,不用你下令,我先斩了他!”
其他伤员也纷纷拱手,齐声应道:“遵命!”
马天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他们躺下,转身出了病房。
他沿着走廊走到医院的存储区,这里堆着满满的粮草。
左边是从庆州粮库收进来的小麦和小米;右边是这些天作战时抢来的元军粮草,皮囊装的发酵奶酒,外皮泛着油光的风干羊肉等。他估算了一下,玄甲骑一万将士,每日的消耗量不算小,但眼下这些粮草,再加上后续可能缴获的元军物资,就算在漠北再转战半个月,也足够支撑。
检查完粮草,马天转身走出光幕。
他意念一动,身后的医院轮廓便开始淡化,那道蓝光也像退潮般往急救箱里收,最后只剩一道细弱的光丝,钻进缝隙里,彻底消失不见。
帐内的油灯依旧亮着,桌案上的急救箱静静躺着。
马天推开军帐的门,抬头望去,一轮弯月挂在天上。
营地中,篝火大多已经熄了,只有几处岗哨还燃着火把。
……
马天揉了揉眉心,全无睡意。
白日里斩杀元军的亢奋劲儿过去后,剩下的是沉甸甸的担子:一万玄甲骑深入漠北,粮草虽够,可元军主力依旧没找到。
他望着帐门,忽然想出去透透气。
策马而出,守在门口的两个亲卫立刻挺直身子:“将军!”
其中一人见他要往外走,连忙上前一步,“夜深露重,末将带两人随你同行?”
“不用,我去附近转一圈,很快回来。”马天挥手。
亲卫们对视一眼,退到一旁。
马天翻身上马,没有扬鞭,只是轻轻夹了夹马腹,战马缓缓向前。
营地外,草原在月光下,随风微微起伏。
战马慢悠悠地走,到了一个山包上,顶上长满了低矮的牧草,站在上面能望到半个营地的轮廓。
马天翻身下马,干脆往草地上一躺。
草叶带着露水的微凉,却让他觉得浑身舒畅。
他双手枕在脑袋下,抬眼望向天空,那轮明月比江南的更亮。
“舒坦啊!”他轻声叹。
这些日子,要么是跟元军厮杀,要么赶路,好久没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了。
他甚至想起了穿越前的日子,城市里的路灯比星星亮,夜晚听不到风吹草动,只有汽车的鸣笛。
两相比较,竟觉得此刻漠北的夜,反而更让他心安。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草叶的晃动不对劲。
几乎是本能反应,马天猛地弹身而起,腰间的长刀出鞘,寒光一闪,朝着左侧草从劈去!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马天只觉得虎口一麻,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
他定眼一看,对面站着个魁梧的草原男子,比他还高出半个头,身披黑色皮甲,手里举着一把弯刀。
那男子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击会被挡住,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手腕一转,弯刀带着风声又劈了过来。
马天不敢怠慢,侧身避开,同时长刀横扫,直取对方腰腹。
两人你来我往,短短片刻便连劈四刀。
每一刀都带着十足的力道,刀与刀碰撞的火花一次比一次亮。
最后一刀过后,两人同时往后一跃,拉开了丈许距离。
马天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心里暗暗吃惊:第一次碰到与自己旗鼓相当的高手。
对面的魁梧男子也在打量马天,满脸惊愕。
“阁下武艺不错,更有胆量,竟敢独自靠近我营地,就不怕被我们埋伏?”马天一边说一边注意四周。
魁梧男子开口,汉话很顺:“我想抓个活口回去问话,只是没想到,碰到了个勇士。”
“哈哈哈,那就看谁抓谁了。”马天大笑。
那魁梧男子咧嘴一笑,没有丝毫胆怯:“草原男儿,向来佩服勇士,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没有敌意,反而多了几分欣赏。
草原上向来以武为尊,能跟他势均力敌的,自然配得上他问一声名字。
马天仰头大笑一声:“在下马天!”
那魁梧男子脸色骤变:“你就是那个大败纳哈出、奇袭庆州的大明国舅?”
马天挑了挑眉:“看来阁下倒是知道我。既然你认得我,想必也不是无名之辈吧?”
那魁梧男子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草原瓦剌部,也速迭儿。”
也速迭儿?
马天心中大惊。
历史上这个也速迭儿,杀了北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自己登上了大汗的宝座。
自他之后,北元便再也没有“皇帝”的称号,也取消了年号。
“你是瓦剌部人?这么说,我们倒有着共同的敌人。”马天笑着试探。
也速迭儿抬起下巴:“共同的敌人?你们汉人才是我们的共同的敌人,哪里懂我们草原的恩怨。”
“一百年前,蒙古大汗的位子,本就该是我祖上的!是忽必烈用诡计抢了汗位,还把我们瓦剌部赶到漠北西境,这些仇,我们从未忘记。”
马天心里暗笑,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