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越聊越起兴,从烟花说到西街的糖画摊,又说到开春后的踏青。
朱允炆坐在角落,看着朱英被弟弟们围着,暗暗咬牙。
他本是太子嫡子,该是最受关注的皇孙,可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朱英转,连父亲朱标都在和燕王说笑,没人顾及他。
他垂着眼,眼底掠过冷光。
身旁的太子妃吕氏,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她看着马天和朱棣碰杯,心中忧虑。
朱棣手握兵权,在皇子中威望极高,若是他真和马天站在一处,再帮着朱英,那允炆的处境就更难了。
之前朱英进太庙、站在允炆身前,已经让百官议论纷纷,如今朱棣再添一把力,这皇长孙的位置,怕是真要保不住了。
秦王妃端着酒杯走到马天面前,微微欠身:“舅舅,秦王不在京,我代他敬你一杯,祝你开春北伐顺利。”
马天笑着端起酒杯,眼神扫过她:“你在京里住着,怕是也闷得慌?这回我北伐,再把海勒抓回来,让她陪你说话,也省得你孤单。”
秦王妃的脸瞬间白了白,海勒是她大哥王保保的女儿。
马天这话,无疑是戳她的痛处。
她勉强扯出笑,还没说话,马皇后就瞪了马天一眼:“今儿大年夜,说什么军务?快喝酒。”
秦王妃定了定神,抬起头,微微一笑:“舅舅要是能把海勒带回来,我求之不得。只是我想求舅舅一件事,若是你与她在战场上相见,能不能饶她一命?”
“好说。”马天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马皇后见气氛有些微妙,连忙拿起酒壶,岔开话题:“来来来,别光顾着说话,这酒是江南新酿的女儿红,入口软,大家都尝尝,难得今儿这么热闹。”
殿内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可那藏在角落的冷光,让这和睦的夜宴,多了几道暗流。
……
朱元璋朝朱英抬了抬下巴:“朱英,陪咱出去吹吹风。”
朱英放下酒杯快步上前,扶着他走出大殿。
朱允炆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的妒忌疯长。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能得到皇祖父如此特殊的对待?
殿外的寒风吹过。
朱元璋被朱英小心扶着,脚步虽稳,眉宇间带着几分酒意。
被寒风一吹,他清醒不少,看向朱英郑重道:“朱英,做好准备吧,改回朱雄英的名字。”
“这是要昭告天下,认祖归宗了?”朱英猛地僵住。
他虽早有预感,可亲耳听到朱元璋提起,还是心头一震。
朱元璋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太庙的方向:“是要昭告天下,可还得再准备准备。咱要让满朝文武无话可说,让天下人都信服,你这个皇长孙,不是咱偏私塞进去的,是朱家该认、该护的根。”
朱英苦笑一声:“难啊。不说那些守着旧规矩的老臣,就连燕王殿下他心里未必认我这个‘皇长孙’。”
“这点不用你操心。”朱元璋一笑,“咱来安排。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当好你的刑部尚书,让满朝文武都看看,你有撑起朱家门户的能力,不是靠咱的偏爱,是靠自己的本事站在这儿的。”
“遵旨。”朱英躬身应下。
他看着朱元璋从容的侧脸,心里还是忍不住好奇。
陛下到底要做什么准备?是找齐当年的旧人证?还是要等他立下更大的功劳?
……
夜深,年夜饭散去。
后宫都安静了下来,朱元璋走出坤宁宫,只带着一个打灯的太监。
他来到了乾清宫。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早已候在殿内,听到殿外的脚步声,立刻躬身迎了上去:“臣蒋瓛,参见陛下。”
朱元璋走进殿内,抬手免礼。
空荡荡的大殿,四下无人,添了几分压抑。
他走到御案后坐下,声音低沉:“人抓到了?”
“回陛下,抓到了。”蒋瓛躬身回话,“张定边行踪诡秘,臣带锦衣卫追了他半个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他武功极高,又极警觉,今夜才逮到机会,臣亲自带了二十名精锐,将他制服,现已关进诏狱秘密牢房。”
朱元璋眸光锐利:“此事,不能让马天和朱英知道。”
“陛下放心!”蒋瓛连忙道,“此次是臣亲自指挥的秘密行动,所有参与的锦衣卫都下了封口令,连诏狱的狱卒都是臣的心腹,绝无可能走漏消息。马国舅和朱尚书那边,至今一无所知。”
朱元璋缓缓点头:“先关着,不用审,好酒好菜都给。”
蒋瓛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臣遵旨。”
“等马天北征后。”朱元璋沉声道,“咱亲自去审张定边。当年钟山真相,他一定知道。只有从他嘴里掏出实话,朱英认祖归宗时,才能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蒋瓛这才明白陛下的深意。
“臣明白!”蒋瓛躬身道,“臣已将他关在诏狱的秘密牢房,绝不会有人打扰他,更不会有人知晓他被关押在此。”
朱元璋满意地嗯了一声,摆了摆手:“你下去吧,务必看好他,别出任何差错。”
……
半个时辰后,朱元璋回到坤宁宫。
马皇后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抬眼问:“重八,这么晚了,你往哪儿去了?”
朱元璋走到榻边坐下,笑了笑:“没去哪,就在宫道上转了转,吹吹冷风醒醒酒。”
“你当我老糊涂了?”马皇后瞪他一眼,“往年这时候,你早去偏殿了,给常遇春、徐达他们的牌位,倒上酒,对着牌位能絮叨半个时辰,说什么‘老兄弟们,咱陪你们守岁,今年大明又安稳了’。”
朱元璋被戳穿,也不辩解:“这不今年不一样嘛。老四、马天他们去了,往后北伐、守江山,都得靠他们。让他们多跟老兄弟们亲近亲近,老兄弟们在天有灵,也能多保佑保佑他们。”
马皇后轻叹一声:“你啊,就是嘴硬。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担心,是不是?”
朱元璋挑眉:“担心什么?咱大明的铁骑还怕北元残寇?”
“怕你这些孩子出事。”马皇后语气软了些,“以前北伐,有徐达镇着、常遇春冲锋,咱心里踏实。这次倒好,马天,老四,连蓝玉都算上,全是年轻人。”
朱元璋十分自信:“马天,蓝玉,老四,这三人凑一起,是当世最优秀的将领了,定能踏平漠北。”
马皇后还是不太放心,却也没再反驳。
“罢了,你心里有谱就好。我去佛龛前烧柱香,求菩萨保佑他们平平安安的,开春出去,年底能顺顺利利回来。”她轻叹一声。
朱元璋看着她走向后殿的背影,没说话。
……
ps:四章,求票哟!
第231章 老朱:冠军侯马天为征虏大将军
洪武二十一年,第一次早朝。
“陛下驾到!”
殿上的群臣都一惊,没想到皇帝会亲自来早朝。
自从太子监国,皇帝已经很久未来早朝了。
朱元璋在龙椅上坐定,目光扫过殿下躬身的百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参后,百官才敢缓缓直起身。
太监总管王景弘捧着圣旨,缓步走到殿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冠军侯马天,骁勇善战,平定辽东有功,特授征虏大将军,总领北征军务;永昌侯蓝玉,勇冠三军,授左副将军;燕王朱棣,熟稔边情,授右副将军;吉安侯陆仲亨、岩安侯唐胜宗,皆娴于兵事,分授左右参将。着统兵十五万,择吉日出征,北伐北元残寇,肃清漠北!”
圣旨念罢,殿内一片寂静。
马天身着银甲出列,双手高举过额,躬身接旨:“臣马天,领陛下圣命!”
蓝玉、朱棣紧随其后,陆仲亨与唐胜宗亦快步出列,齐声应和。
朱元璋抬手让诸将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最终落在在马天身上:“马天,你可知霍去病?”
马天一愣,随即道:“臣知!汉骠骑将军霍去病,十七岁出征,六击匈奴,封狼居胥,乃千古名将!”
“然。”朱元璋颔首,“霍去病立不世之功,你已凭平定辽东封爵,此番北征,咱不要你只做‘冠军侯’,咱要你承霍去病之志,率大明铁骑踏破北元王庭,让那些残寇再不敢南下牧马!若能如此,你便是我大明的‘霍去病’,青史留名,与国同休!”
这番话掷地有声,殿内诸将顿时热血翻涌。
马天往前踏出一步:“臣定率十五万将士,餐风饮雪,直捣北元腹地。不擒北元可汗,不破其王庭,誓不回转!”
蓝玉、朱棣等人也齐声喊道:“臣等愿随大将军出征,不破北元,誓不还朝!”
朱元璋满意的点头:“诸将免礼!朕已命户部备足粮草,工部赶造火器,待你们出征那日,咱必亲送。望你们早日凯旋,为大明荡清边患!”
……
韩国公府。
李善长端坐在主位上,他已年过古稀,鬓发全白,却依旧精神抖擞。
下方两侧,坐着宋国公冯胜、吉安侯陆仲亨、岩安侯唐胜宗等,皆是淮西勋贵。
几人面前的酒盏里都斟满了酒,却没几人动过。
“哼!”唐胜宗冷哼一声,“此次北伐,竟让马天那小子做了征虏大将军。凭什么?论资历,论战功,哪轮得到他?依我看,这主将之位,本就该是冯大哥你坐。”
冯胜坐在离李善长最近的位置,他比李善长年轻些,却也已两鬓染霜。
听了唐胜宗的话,他只是摊了摊手:“老唐,别这么说,我老了,打了一辈子仗,身上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不中用咯。”
“冯大哥这话就不对了。”陆仲亨立刻摇头反驳,“当年立国时封的六国公,如今还在的,不就只剩老相国和你宋国公了?老相国是文臣之首,你便是咱们武将老大哥啊,这北伐关乎大明边患,本就该由你挂帅,怎么也轮不到他马天。”
“哪能比?谁让人马天是国舅呢。”冯胜一笑。
“国舅又如何?”陆仲亨哼一声,“说到底,陛下这是要把兵权都攥在自家人手里。这些年,陛下不是封这个儿子为王,就是派哪个儿子去守边,咱们这些当年跟着陛下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手里的兵权早就被一点点剥光了。”
唐胜宗跟着点头,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李善长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几人,轻轻叹了口气:“仲亨说的,是实情。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兄弟,徐达、常遇春、邓愈、李文忠……一个个都走了,如今咱们淮西旧部,就只剩眼前这几个人了。可即便如此,陛下还是不放心啊,连北伐这么大的事,都要交给自家人,说到底,还是不信我们这些外人。”
“老相国!”冯胜提醒,“慎言!”
唐胜宗,压低声音,却难掩气愤:“冯大哥,慎言有什么用?再这么忍下去,咱们迟早要被一步步压垮。马天年纪轻轻,就封了冠军侯,如今又掌了十五万大军的兵权,再过几年,咱们这些老东西,怕是连朝堂都进不来了。”
冯胜看着他急切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压不压垮,不是咱们能说了算的。你看我,这次北伐连个副将都没捞着,只能待在京城里喝茶。如今我就是想做点什么,也没那个机会啊。”
“不。”李善长低声道,“机会,是可以创造的。若是马天此次北伐失利,丢了兵卒,折了锐气,到时候陛下无人可用,还不得重新启用你这位老将?”
冯胜愣了愣,随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老相国,这恐怕难。马天那小子虽说年轻,用兵却很有一套。去年平定辽东,他以三万骑兵破元军十万,连纳哈出都被他打得投降,可不是靠运气。”
李善长没有反驳,轻哼:“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胜败本就难料,他马天就算再能打,若是行军途中出了点意外,比如坠马、遇袭,或是染上急病,那这北伐的大旗,不就自然倒了?”
冯胜猛地睁大眼睛,手一抖。
他看着李善长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