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的高坡上,冯胜按着马鞍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着阵前那道银甲身影,看着那一万铁骑沸腾的战意,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不过短短数月,这个曾经在应天城里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国舅,竟已蜕变成这般模样。
就在这时,马天忽然转头,望向西侧的山峰。
几乎是同时,一声沉闷的轰鸣从西侧山峰传来,像天空裂开了道缝。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数十声轰鸣接连炸响,连成一片惊天动地的巨响。
天空中忽然亮起无数道橘红色的光,像流星划破天际,拖着长长的尾焰,越过金山的山脊,密密麻麻地坠向隘口后的元军防线。
“轰隆!”第一团火光在元军阵中炸开。
“轰隆!轰隆!”
更多的爆炸接连响起,火光在元军的防线上连成一片,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隐约能看见防线内的元军像受惊的蚁群般溃散,旗帜倒了一片,惨叫声、惊呼声混杂在爆炸声中,远远传来。
马天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刀尖直指火光冲天的隘口。
“冲啊!”
胯下战马发出一声长嘶,率先冲出。
一万铁骑如决堤的洪水,紧随其后,玄色的洪流卷起漫天尘土,朝着金山隘口奔腾而去。
……
银甲上溅满了血,马天策马冲进金山隘口。
玄色洪流跟着他从炸开的缺口涌入,洪武炮的硝烟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都给老子听着!”马天猛地勒住缰绳,“谁特娘的碰到纳哈出,给老子留着!别用箭别用枪,老子要跟这老东西拼拼刀!”
他的声音里带着股子蛮横劲,偏生这股横气从他军嘴里出来,竟带着说不出的威慑力。
“得令!”将士们嗷嗷叫着往前冲。
他们就喜欢马天这股劲儿,打仗也痛快,不用讲那些弯弯绕,一刀劈下去,赢了就能喝庆功酒,这种横冲直撞的打法,比跟着冯胜那群老狐狸舒服多了。
马天挥刀劈开一个元军骑兵的脑袋,忽听身侧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黑马追上来,马上的汉子咧嘴一笑,正是猛哥。
“国舅爷!”猛哥扯开嗓子喊,“我知道纳哈出那老小子在哪!”
马天银甲下的眉毛挑了挑:“猛哥?你不是跟在冯胜身边吗?”
猛哥嘿嘿笑,长刀横扫:“跟着冯大将军有啥劲?整天就知道看地图喝浓茶,哪有跟着国舅爷砍人痛快!”
“算你小子识相!”马天大笑“带路!找到纳哈出,老子重重有赏!”
“得嘞!”猛哥一夹马腹,黑马嗷地蹿了出去,“跟我来!那老小子的金帐在西北角,我前几天侦查时瞅见过!”
两人并辔往前冲,两人一快一猛,硬生生在乱军里凿出条血路。
杀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马天抬眼看去。
前方的烟尘里,是一定金帐。
“就是那儿!”马天眼睛一亮,“别让纳哈出跑了!”
金帐外,数百名披着重甲的亲卫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往北退。
那老者头戴金盔,身披紫袍,正是纳哈出。
“那就是纳哈出!”猛哥大喊,“这老东西跑得还挺快!”
马天低喝一声,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距离越来越近,纳哈出的亲卫纷纷转身格挡,弯刀如林般挡在前面。
马天却丝毫没有减速,反而猛地俯身,右手在马镫上一按,整个人从马背上暴起,长刀带着千钧之力,朝着纳哈出当头劈下!
“铛!”
纳哈出举刀格挡,却被这股巨力震得虎口开裂。
“老东西,尝尝爷爷的刀!”马天长刀如狂风暴雨般劈向刚落地的纳哈出。
他这种悍不畏死的打法,把纳哈出逼得连连后退,很快就险象环生。
“铛!铛!铛!”
纳哈出手中的刀脱手,整个人轰然跪下。
“仙人抚你顶!”
“一刀断长生!”
马天一刀横斩而去。
叱!
纳哈出的头颅脱体飞出,鲜血喷洒。
马天长刀插起他的首级,猛地举起:“纳哈出已死,投降者,不杀!”
他的吼声在混乱的战场上回荡。
周围的元军亲卫见状,手里的刀“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有人直接跪倒,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放下武器,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从金帐一直延伸到隘口。
马天看了眼刀上的首级,望着跪了一地的元军。
明军将士们都停下了厮杀,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着自己的将军举着敌酋的首级,看着数万敌军俯首,一股难以言喻的热血忽然冲上头顶。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国舅爷威武!”,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席卷了整个金山隘口。
“国舅爷威武!”
“大明万胜!”
“万胜!万胜!”
……
金山外的高坡上,冯胜目瞪口呆。
“竟然真的攻破了?”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他原以为马天这波冲锋最多是试探,能撕开个小口子就不错了,毕竟纳哈出经营金山十年,防线固若金汤。
可谁能想到,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那道黑沉沉的隘口就被撕开。
“这泼天的功劳,又是他马天的了!”一旁的南雄侯赵庸咬牙切齿。
当初他提议让马天做先锋,本是想借纳哈出的手消耗他的精锐,顺便挫挫这小子的锐气,哪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
冯胜终于回过神,转头冷冷地瞥了一眼:“不是你拍着胸脯说,让他当先锋正好消耗实力?”
“我哪知道那洪武炮威力这么大!先前在应天试射时,不过是炸塌了半堵土墙。”赵庸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冯胜沉默片刻,长长地叹息一声:“天意啊,这马天崛起,怕是势不可挡了。”
从应天出发时,这小子还带着几分年轻人的跳脱,可如今再看,银甲下的沉稳与狠劲,早已不是寻常将领能比的。
这次北伐之功,足以震动朝堂。
赵庸的脸色更难看了:“那我们淮西兄弟,就完了?”
冯胜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传令下去,全军压上!”
亲卫愣了一下:“大帅,现在进去?”
“进去!”冯胜的声音斩钉截铁,“就算是抢,也得抢点功劳!总不能让马天一个人把风头全占了!”
他一抖缰绳,率先朝着隘口冲去,身后数万大军朝着已经破开的金山隘口蜂拥而去。
就在这时,隘口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纳哈出已死!元军降者不杀!”
冯胜和赵庸同时勒住马,齐齐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马天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从乱军里冲出来,那首级的金盔还没摘下,正是纳哈出!
“他把纳哈出杀了?”赵庸满脸的不可思议。
冯胜的脸色也彻底变了,望着那个举着首级的银甲身影,望着周围黑压压跪倒的元军。
这哪里是崛起,这是要踩着他们这些老将的肩膀,直上青云啊!
……
中军大帐。
诸将按品级分列两侧,甲胄上的血污尚未擦净,脸上却都带着掩不住的亢奋。
毕竟攻破金山,平定辽东,这等功业足以载入史册。
冯胜端坐主位,环视一圈,朗声大笑:
“诸位!此战大捷!”
“纳哈出授首,其部军民二十余万尽数投降,缴获的羊、马、驴、驼数以万计,辎重粮草更是堆积如山!从今日起,辽东之地,正式归入我大明版图!”
帐内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不少将领激动得红了眼眶。
这场仗打得太不容易,从奔袭万里到强攻金山,不知多少弟兄埋骨他乡。
唯有站在西侧的几位淮西老将,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南雄侯赵庸目光扫过对面的马天,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冯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故作不见。
他端起酒盏,目光转向站在东侧的马天,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此番大捷,首功当推国舅爷!若非国舅爷身先士卒,率铁骑撕开防线,又亲斩纳哈出,我军岂能如此顺利?这份胆识与悍勇,让老夫佩服!”
帐内的喝彩声再次响起。
马天的战功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服气。
“大帅谬赞!”马天没有丝毫居功的得意,“此战能胜,全赖陛下天威,大帅调度有方,更赖诸位将士奋勇拼杀。末将不过是恰逢其会,不敢居功。”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给足了冯胜面子,又提到了其他将领的功绩,顿时让帐内的气氛更融洽了些。
冯胜满意地点点头,心里却暗叹这小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城府。
“国舅爷太过谦逊了。”他朗声道,“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这是军中规矩。待捷报传回京师,陛下自有封赏。”
他走到案前,略一沉吟,提笔蘸墨。
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遒劲有力的字迹,正是给京师的捷报。
他写得极快,将攻破金山的过程简述一遍,特意点出“国舅马天亲斩纳哈出,立下首功”,又将诸将的功绩一一罗列,最后以“辽东已定,疆域拓千里”作结。
写完后,他仔细审阅一遍,折好递给亲卫:“快马加鞭,送往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