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领命!”诸将齐声应和。
冯胜站在帐门口,望着关外茫茫雪原,下令:“捷报传回京师,让陛下和娘娘高兴高兴。”
……
富峪城。
城楼还残留着昨夜厮杀的痕迹。
马天拄着长刀站在垛口边,玄色披风被北风掀起。
他抬眼望向东北方,那里的天际线隐没在雪雾里,正是大宁的方向。
“国舅爷!”猛哥踩着积雪跑上城楼,“这已是四战四捷!庆州、宽河、会州,再加上这富峪城,纳哈出的外围屏障全被咱们捅破了!接下来,咱们往哪冲?”
马天侧过头,忽然笑了:“连着奔袭这么多天,不喊累了?”
从庆州到富峪,一万铁骑像把锋利的凿子,在辽东的雪原上凿出一道血路,每日睡眠时间不足两个时辰,换作寻常军队早已疲敝。
“累?”猛哥梗着脖子摇头,“弟兄们越打越精神!昨日拿下富峪城,有个老兵啃着冻饼子都说,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这劲头,比喝三斤烧刀子还得劲!”
马天朗声大笑,抬手朝东北方向重重一指:“大宁!”
猛哥瞪大双眼,随即重重颔首:“得令!我这就传令下去,依旧丢弃辎重,只带三天干粮!”
这几日的奔袭早已让他摸透了马天的路数。
兵贵神速,要的就是让敌人来不及反应。
马天大笑一声,策马出城。
一万铁骑列成严整的方阵,黑压压地铺在雪地上,不动如山。
他们大多是跟随蓝玉征战多年的老兵,当初接到军令要跟国舅爷出征时,不少人心里都犯嘀咕。
皇亲国戚能懂什么叫刀光剑影?
可此刻,当马天走出城门,那些原本微垂的头颅齐刷刷抬起,目光落在马天身上,带着炽热。
从庆州城头那句“心中火烈”,到宽河冰面上刀斩不兰奚的决绝,再到会州城外放弃所有辎重的果决,这位国舅爷用一场场胜仗,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兄弟们!”马拔出长刀直指天际,“富峪城不是终点!三日后,咱们拿下大宁!到了那里,炖肉管够,烧酒管饱,给弟兄们吃顿热乎的!”
一万柄长刀同时扬起,震耳欲聋。
“国舅威武!”
“国舅威武!”
“国舅威武!”
马天看着眼前沸腾的人潮,胸中豪气万丈,长刀向前一挥:“出发!”
……
松亭关,帅帐。
冯胜接到捷报,都习惯了:“你们瞧瞧,这小子又立一功。”
“如今草原上都在传国舅爷那句话,‘吾乃大明国舅,挡我者死!’,嘿嘿,这话霸道,真是长我大明的志气!”
傅友德大笑:“可不是嘛!这些捷报一封接一封传回京师,陛下怕是要乐得合不拢嘴了。想当初咱们还担心这一万铁骑要折在辽东,如今看来,倒是成了捅进纳哈出心窝子的利刃!”
帐内顿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冯胜端起案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诸将:“四战四捷,庆州、宽河、会州、富峪,桩桩都是硬仗。依我看,陛下这回该好好赏赏马天了。”
蓝玉靠在帐壁上,笑着点头:“国舅爷在格物院那些巧思,本就够得上大功,如今再添上这辽东的战功,怕是足够封侯了。”
冯胜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向大宁的位置:“挥师大宁,就在大宁城里,好好喝一杯国舅爷的庆功酒!”
第192章 朱元璋:封小舅子冠军侯!马皇后:我弟少跟头发,拆你乾清宫
时间回到半个月前。
京城,坤宁宫。
马皇后正临窗坐着,手里拿着一方素色丝帕,细细绣着一株兰草。
“娘娘,这兰草绣得愈发有神韵了。”海勒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进来,“国舅爷见了定会欢喜。”
马皇后放下绣绷,嘴角勾起一抹温柔:“他现在前方打仗,一时半会哪看的到,也不知道在那边穿得暖不暖。”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元璋急匆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封捷报,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妹子,妹子!”他大步跨到马皇后面前,“捷报!马天的捷报!”
马皇后心头猛地一跳,急切地问:“他怎么了?可是打了胜仗?”
“胜仗!大胜仗!”朱元璋把捷报往她手里一塞,“你快看看,这小子,真是给咱惊喜!”
马皇后颤抖展开信纸。
上面的字迹是冯胜的亲笔,一笔一划写得清晰。
她的目光顺着文字移动,双眼瞪大。
朱元璋凑过来,伸手帮她翻到后面说马天的段落:“你看这儿,奇袭庆州,斩首元平章果来,缴获粮草三万石,战马千匹!这仗打得,比当年常遇春奇袭衢州还利落!”
马皇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把捷报往胸前一按,带着几分得意道:“我弟弟干什么不成?”
“咱早看出来那小子能行!”朱元璋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好好磨练几年,将来定能像徐达、常遇春那样,独当一面!”
“那是自然。”马皇后挑眉,“也不看是谁的弟弟。”
“啧啧啧。”朱元璋故意翻了个白眼,“刚还担心得脸都白了,这会子倒摆起架子了。”
马皇后脸上的笑容倏地一收:“你少来这套!当初你跟我怎么说的?你说让他去做监军,就在大帐里看看账本,核对核对粮草,不用上战场拼刀子!现在呢?亲手斩敌酋?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僵住,有些无奈:“妹子,你这咋说翻脸就翻脸啊?这打了胜仗,是天大的好事啊。”
“好个屁!”马皇后怒瞪,“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我就剩这么一个弟弟。他要是少一根头发丝,我就拆了你乾清宫!”
“哎哎哎,别动火,别动火。”朱元璋连忙摆手,放软了语气,“你想啊,马天那身手,能是一般人比的?他师傅是谁?张定边啊!那可是当年在鄱阳湖能单枪匹马闯咱中军帐的主儿,马天得了他真传,寻常人近不了身。再说了,蓝玉把自己最精锐的亲卫都派给他了,层层护着,能有事?”
马皇后依旧沉着脸,双手抱胸:“你说得轻巧。刀枪不长眼,万一呢?”
朱元璋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妹子,咱知道你疼弟弟。可马天是块好料,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咱们身后。标儿将来要坐江山,身边得有能撑得起场面的自己人。马天是你弟弟,更是咱朱家的姻亲,他立了功,既能服众,将来也能帮衬标儿,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马皇后沉默了片刻:“我当然知道,我要是不答应,他能去?”
朱元璋见她语气松动,连忙笑道:“还是妹子懂咱的心思。你放心,咱已经让人给冯胜传了密旨,让他务必护好马天。真要是有啥危险,咱宁可不要那城池,也得把人给你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马皇后这才哼了一声,重新拿起捷报,仔细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嘴角却又悄悄翘了起来。
……
夫妻两万万没想到的是,半月之内,连续收到四封捷报,都是马天的。
宽河斩杀不兰奚;奇袭会州,斩首万级;攻下富峪城,挺进大宁。
夫妻两,已经没了当初的激动。
“连下四城!哈哈哈,重八,你这么大的时候,能做到吗?”马皇后当然骄傲。
朱元璋没好气道:“咱像他这么大时,早就是统军大帅了!”
“那你就说,我弟弟强不强吧?”马皇后挑眉,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强!太强了!”朱元璋摊开手,“这小子简直是天生的将才!奇袭庆州用炸药破城,奔袭会州弃辎重轻装,到富峪城又改用疑兵之计,一仗一个花样,比徐达还活络!早知道两年前就该把他丢到战场上去,省得在格物院捣鼓那些铁片子!”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马皇后伸手拧了他胳膊一把,“当初谁说让他做监军就好?现在是不是后悔没早点把我弟弟当枪使?”
朱元璋哎哟一声躲开,正经道:“咱是说早磨练早成才。你看淮西那帮老将,仗着跟咱打天下,一个个骄横得没边,若不是马天这四战四捷镇住场面,怕是还真以为咱离了他们不行!”
“现在也不晚。”马皇后拿起富峪城的捷报。
朱元璋点头,眼里闪着精光:“正好借着这四战四捷的势头,给这小子封个侯。”
“封侯?”马皇后手里的茶盏晃了晃,“会不会太急了?他资历毕竟尚浅。”
朱元璋却摇头道:“你的弟弟,论亲疏早该封了!但现在封,更有讲究。他是靠实打实的战功挣来的,谁也挑不出错处!”
马皇后眉头微蹙:“可朝中老将多,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谁敢?”朱元璋冷笑一声,接着,眼里迸出骇人的光彩:“咱要封他冠军侯!”
“霍去病的冠军侯?”马皇后霍然起身,“那可是汉武帝专为霍去病设的爵号,‘功冠全军’之意!马天他扛得住这份荣耀吗?”
朱元璋走到窗前,语气掷地有声:“怎么扛不住?四战四捷打通辽东咽喉,这份胆识谋略,比当年的霍去病逊色吗?你怎么知道,他将来不能像霍去病那样,直捣漠北,封狼居胥?”
马皇后又惊又期待。
……
韩国公府。
李善长端坐在主位上,那张素来温润的脸上此刻无比阴沉。
下方两侧,陆仲亨、唐胜宗等几位淮西老将坐得笔直,气氛凝重。
“诸位都听说了吧?”李善长终于开口,“国舅爷马天,半月之内连下四城,如今富峪城已破,正往大宁去了。”
陆仲亨猛地一拍桌子,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谁不知道?现在京城里的孩童都在唱‘国舅爷,骑大马,杀得元兵回老家’,这风头,都快盖过当年中山王攻克大都了!”
“真没料到,那在格物院里摆弄铁片子的国舅,竟还有这般手段。想当初在济安堂见他时,还以为就是个靠着皇后娘娘的荫庇混日子的皇亲。”唐胜宗皱眉。
李善长冷笑一声:“太子殿下最近在朝会上,可是三番五次地夸他这位舅舅。说什么‘勇冠三军,智计过人’,极为得意。”
“这不明摆着敲打咱们么?意思是离了我们这些淮西老兄弟,朝廷照样有能打仗的人!想当年咱跟着陛下打天下时,他马天还不知道在哪穿开裆裤呢!”陆仲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分封诸王之后,咱们手里的兵权本就被分去了大半。”唐胜宗叹了口气,“秦王守关中,晋王镇太原,燕王据北平,个个都握着兵权。如今再冒出来个国舅爷,四战四捷立了这么大的功,往后朝堂之上,还有咱们说话的份吗?”
李善长端起茶盏,却没喝,慢悠悠地说:“诸王之中,晋王朱棡、燕王朱棣,都是在战场上滚过的,统兵之才不输老将。如今再添上马天这颗冉冉升起的将星,将来能辅佐太子殿下的人,已经清清楚楚地站在那儿了。”
“说到底,就是用不着我们这些老骨头了呗?”陆仲亨摊开手,语气里满是不甘,“当年濠州起兵,咱哪一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现在天下太平了,就想把咱们晾在一边?”
唐胜宗看向李善长:“老相国,你德高望重,得想个法子才是。冯胜毕竟是主帅,马天再能打,也得受他节制吧?”
李善长放下茶盏,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陆仲亨,你给冯胜去封信。”
陆仲亨身子一挺:“请老相国示下。”
“你就说。”李善长沉吟了下道,“马天虽勇,终究年轻气盛,身为监军却越俎代庖,恐非军中正道。让他别忘了,谁才是辽东的主帅。”
陆仲亨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重重颔首:“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
翌日,文华殿。
监国太子朱标正手持奏折,与群臣商议着江南漕运的调度。
“今年江南雨水偏多,运河水位涨了三尺,漕船行至徐州段恐有滞涩,依臣看……”户部尚书正在禀报。
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唱喏:“陛下驾到!”
百官齐刷刷转身,只见朱元璋穿着一身常服,背着手慢悠悠走进来。
朱标连忙起身相迎:“父皇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