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马天摆摆手,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书上,“咦,你买什么书了?”
“哦,马叔,我明年要参加会试。”朱英把书往怀里紧了紧,笑着摊手,“这不趁着有空,多啃几本策论,可不得努力?”
马天这才恍然想起。
这三年里,朱英一边在格物院,一边没落下科举功课,已经顺利通过了应天府的乡试,如今确实该着手准备明年开春的会试了。
“我打算考个状元回来!”朱英扬起下巴,眼里闪着自信。
“好小子,有志气!”马天被他逗得大笑,“那我可就等着喝你的庆功酒了。”
朱英被他说得脸颊微红:“一定让马叔如愿。”
……
黄昏。
暖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窗外又飘起了雪。
马天和朱英相对坐在靠窗的矮桌旁,铜制的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还是这铜锅子煮火锅最得劲。”马天往锅里下了片羊肉。
朱英正往碟子里舀麻酱,抬头笑了笑:“马叔总是喜欢这些新鲜物件。”
他把调好的麻酱推到马天面前,里面加了足足的腐乳和菜花,是马天偏爱的口味。
马天从墙角的酒坛里舀出两碗酒:“你长大了,今儿个陪我喝两杯。”
朱英眼睛一亮,连忙伸手去接。
“转眼都五年了。”他轻轻抿了一口,“马叔,当年要是没有你,我怕是活不到现在。”
马天瞪眼:“说啥呢。当时救你的时候我就说了,自此往后,咱爷俩相依为命。”
“那时候我哪知道,救我的竟是大明国舅。”朱英仰头大笑。
马天哈哈大笑:“我当时也没想到,救的人竟是大明皇孙。”
朱英眼眸轻轻垂落:“我的身份还未定呢。这些年,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爹娘的样子,小时候的事,都跟蒙了层雾似的。”
“那就别想!对于我来说,你是谁,不重要。”马天道。
“马叔说得是。”朱英猛饮一口。
马天往他碟子里夹了满满一筷子:“羊肉,快吃啊,新鲜得很。”
朱英埋头吃着,忽然抬头问:“马叔,你去辽东,是要带那望远镜?”
“那是自然。”马天得意地挑眉,“格物院新制的,能看清十里外的营帐。”
朱英点头:“明天我去格物院,找工科他们搞个新的。”
第185章 朱家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孝死了
转眼,大年三十。
像往年一样,朱家在坤宁宫吃团圆饭。
马天一早便带着朱英来了,朱英已长成翩翩公子,引得宫女纷纷侧目。
“英儿快来。”马皇后见了他便招手,“江南新贡的果子,特意给你留的。”
朱英乖巧上前,马天则在椅子上一瘫。
脚步声传来,秦王妃牵着世子,晋王妃也带着世子,一前一后踏雪进来,纷纷朝着马皇后跪拜。
秦王和晋王都还在封地,但是王妃陪着世子在京读书。
她们朝马皇后拜后,又向马天欠身。
“快请起。”马天目光在秦王妃身上停留片刻,这位秦王妃带着草原女儿的飒爽。
“今年终于能在京过年了。”朱棣大笑着跨进门。
他身后跟着燕王妃徐妙云,世子朱高炽看到朱英,已经跑过去了。
朱棣朝着马天道:“舅舅,今年二哥三哥不在,我单独跟你喝。”
正说着,一个声音传来:“老四,跟舅舅拼酒,还有我呢。”
朱标带着太子妃吕氏进来,朱允炆规规矩矩跟在身后,朱允熥却像只脱缰的小马,一进门就往朱英身边跑,两人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时不时往殿外瞟。
朱元璋从后殿出来,见朱标在案前摆棋盘,便坐下:“来,咱父子杀三局,让他们年轻人闹腾去。”
朱标笑着应了,执黑子落下。
廊下倒更热闹。
朱棣挽着袖子要和马天比划:“舅舅这三年养得越发富态,怕是连弓都拉不开了?”
马天哼了一声,抬脚便扫向他膝弯,两人你来我往。
朱英,朱高炽和朱允熥趴在栏杆上叫好,朱允炆站在稍远些的地方。
……
年夜饭开始。
朱元璋挥手宣布:“今儿个都别端着!咱朱家过年,没那么多规矩,吃饱喝足才算数!”
马皇后笑着给朱允炆夹了块糯米藕:“听见没?你皇爷爷发话了,允炆也多吃点,别总惦记着背书。”
朱允炆点头,朱允熥已抓起个肉包子递给朱英,两人头凑在一起。
噗~
最快的朱高炽已经举着肘子在啃,一口下去,油水都溅到了两人身上。
朱棣端着酒壶凑到马天跟前:“舅舅,先罚你三杯!去年你托人捎的果酒,将士们抢着喝,最后把坛子都砸了。”
“咱看行!马天你这酿酒的手艺,得先自罚!”朱元璋敲着桌子喊。
“父皇说得是,舅舅这酒害得四弟在北平总念叨,是该多喝几杯赔罪。”朱标跟着帮腔。
马天暗叫糟糕。
今天朱家爷们联合一起,怕是要搞事情。
“喝就喝,不过咱可说好了,我一人对你们仨,不公平。”他往朱英那边扬了扬下巴,“英儿替我挡一杯,不算欺负你们吧?”
朱英捧着酒杯站起来:“陛下,我替马叔喝这杯,回头我再陪你喝三盅。”
朱元璋听了,眉开眼笑:“行!咱孙子替喝,咱认!”
酒过三巡,朱元璋眼珠一转,冲朱标和朱棣使了个眼色。
朱标心领神会,慢悠悠道:“舅舅,听说你在格物院弄了个新玩意儿,叫什么‘醉仙杯’?说是喝到第三杯会自动倒酒?”
朱棣立刻接话:“对对!我还听说那杯子有机关,能让人不知不觉喝多了。舅舅今儿个不拿出来亮亮,是怕被咱识破吧?”
“小瞧谁呢?取来!”马天明知是圈套,却故意大喊。
很快,太监捧来个青玉酒杯。
马天斟满酒递给朱元璋:“陛下先尝尝?这杯子啊,认主。”
朱元璋刚抿了一口,朱棣就嚷嚷:“父皇你看!它没倒酒!肯定是舅舅唬人!”
“得说暗号。”马天故作神秘,对着杯子低声道:“宫廷玉液酒。”
话音刚落,杯底果然“咔嗒”一声,自动蓄满了酒。
朱元璋眼睛一亮:“还有这等奇事?”
朱标也来了兴致,接过杯子学着说暗号,酒果然又满了。
朱棣抢过去连喊三声,杯子却纹丝不动,急得抓耳挠腮:“咋回事?难道它不认我?”
马天笑得直拍桌子:“这杯子啊,听文雅的。你那大嗓门,把它吓着了!”
众人哄堂大笑。
朱元璋笑得直捂肚子:“老四,听见没?让你平时少吼士兵,连个杯子都嫌弃你!”
正闹着,马天端起酒杯站起来:
“既然陛下和太子都想试这杯子,咱不如玩个新花样?玩骰子,谁输了谁喝,不过得按规矩来。陛下输了,太子替喝;太子输了,燕王替喝;燕王输了,自个儿喝;我输了,英儿替我喝半杯。”
朱元璋哪肯吃亏:“凭啥你输了只喝半杯?”
“你们姓朱的,父子三人联手,兄友弟恭,父慈子孝,我这边就两人。”马天摊手。
朱标笑着打圆场:“就依舅舅吧,图个乐子。”
第一把朱元璋掷出个“幺”,脸一垮,朱标无奈端起酒杯,刚要喝,马天挑眉:“等等!这杯子认主,太子替喝得说暗号!”
朱标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朱棣已嚷嚷:“大哥快说‘宫廷玉液酒’!”
朱标拗不过,红着脸低声说了句,杯子“咔嗒”一响,竟自动多斟了半杯,引得满殿哄笑。
轮到朱棣掷骰子,他手气背,连输三把,喝得脸红脖子粗,指着马天:“舅舅你肯定动了手脚!”
马天一脸无辜:“我可没碰,是你自己酒量差。”
最后一把,朱元璋和马天比大小,朱元璋掷出个“六”,得意地扬眉:“这回你输定了!”
马天却慢悠悠地揭开骰子,也是个“六”。
“平了!”马天大笑,“按规矩,平了算陛下输,太子替喝!”
朱元璋急得拍桌子:“哪有这规矩?”
马皇后在一旁叉着腰道:“今天,舅舅说啥就是啥。”
……
半个时辰后。
朱元璋的胳膊搭在马天肩上,大半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带着满身的酒气。
马天踉跄了一下,笑着往旁边躲:“姐夫你轻点,再压我可就成柿饼了。”
朱元璋打了个酒嗝:“怕、怕啥?咱老朱家的人,还能被这点酒压垮?让他们闹去,咱哥俩透透气。”
两人勾肩搭背出了大殿。
外面冷风一吹,瞬间清醒不少。
马天扶着朱元璋:“姐夫这是唱的哪出?刚还说要喝趴老四,这会子倒溜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伸手拍开他的手,自己挺直了腰板,脚步却还是有点晃:
“你懂啥?这叫战术!先让他们得意会儿,回头咱攒足了力气,一鼓作气把那小兔崽子灌得钻桌子底。再说了,跟标儿他们在一块儿,总得端着点,累得慌。”
马天一头黑线,还特么是你狡猾,连儿子都算计。
朱元璋拽着他拐进了一条游廊。
廊灯昏黄,风从廊下钻过,倒衬得这里格外静。
“到了。”朱元璋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扇虚掩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