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不通啊。”他低声自言自语,“元人在京城潜伏的,应该是探马军司,得从探马军司入手。”
第159章 朱英:我是这么死而复生的?
城东,有一条狭窄的胡同。
胡同深处,一辆马车停在一个院子前。
秦王妃从马车上下来,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竹编斗笠,斗笠边缘垂下一圈黑纱面罩,将整张脸都遮住了。
哪怕穿着寻常妇人的衣裳,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
“把周围看好了。”她下令。
身后跟着的侍女阿兰立刻躬身应道:“是。”
这丫鬟瞧着与寻常人家的使唤丫头并无二致。
可此刻她应声后转过身,往胡同口一站,那双眼原本显得温顺的眸子突然锐利起来,扫过巷口的每一处。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在秦王府里端茶送水时的乖巧?
秦王妃没再看她,径直走进了院子。
院内倒是另一番景象。
不算大的天井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铺着青石板。
封忌正在独自饮茶。
见秦王妃进来,他立刻大步迎上前,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礼:“参见公主殿下。”
秦王妃没动,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人还没找到?”
封忌直起身,摇了摇头:“派出去的人把城郊那片山林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些血迹,人怕是有可能死了。”
“死了?”秦王妃嗤笑一声,“我看,是被锦衣卫抓去了吧。若是让他们从那人嘴里撬出些什么,你们北面房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封忌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威胁,语气平稳:
“公主殿下放心。这次行动,从策划到执行,用的都是北面房的人,即便真有什么意外,也绝不可能查到殿下头上,更连累不到你们南面房。”
秦王妃的声音带着怒意:“你背着本宫,私自行动,本宫会立刻送信去草原,禀明陛下。你要是再敢不听本宫的命令,就给我滚回你的漠北去!”
封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躬身:
“属下来之前,陛下亲口吩咐过,探马军司北面房,由我全权执掌。殿下你一直掌管南面房,各司其职,这本是当年齐王殿下建立探马军司时就定下的规矩,南北两房,互不统属。”
“哼,”秦王妃发出一声冷笑,“现在学会拿陛下来压我了?封忌,你别忘了,这探马军司是谁一手撑起来的,你这些北面房的人,又是靠谁才能在京城立足!”
“属下不敢忘。”封忌再次躬身,“只是规矩就是规矩,属下不敢违逆陛下的旨意。”
院子里静了下来。
秦王妃站在原地,斗笠下的目光死死盯着封忌。
封忌则一直保持着躬身的姿态,既不显卑微,也不显得谄媚,就那么稳稳地立着。
……
秦王妃的笑声带着寒意:“好个陛下啊。”
她抬手摘下斗笠,黑纱面罩随之一同滑落,露出绝美的脸。
“我大哥在时,他不过是草原上一只缩着脖子的狼,如今得了我大哥留下的人马,倒真把自己当成草原的共主了,腰杆硬得能抵得过漠北的寒风?”她冷笑不止。
封忌垂着眼,声音依旧平稳:
“公主慎言。齐王殿下临终前将探马军司交托陛下,本就是为了保全大元残余的火种。陛下这些年殚精竭虑,从未辜负过齐王的托付。”
“陛下说,他在和林的王帐里等你回去。只要公主愿意,齐王的爵位便由你你继承,漠南的牧场,都听凭你的号令。”
秦王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女人封王?他当真是舍得。”
她面上讥讽,实则暗暗心惊。
以前,她对着新帝满是鄙夷。
说他不但对大明恭顺,面对瓦剌部的挑衅也只会送礼求和。
可现在想来,那些“窝囊”的背后,藏着的竟是惊人的隐忍。
短短几年过去。
西边新崛起的瓦剌部,已与王庭结盟,约定共分漠南水草。
当时她只当是瓦剌部贪心不足,想借大元的名义南下抢粮,此刻才惊觉,那分明是新帝布下的棋。
西联羽翼渐丰的瓦剌,既能牵制大明的西北防线,又能借瓦剌铁骑稳固自己在草原的地位。
更让她心惊的是东边的纳哈出。
那老狐狸盘踞辽东,手握二十万部众,向来谁的账都不买,连当年的齐王都要让他三分。
可去年,纳哈出竟主动送了五百匹良驹给草原王帐,还说愿意“听候陛下调遣”。
这不是纳哈出转性了?定是新帝用了什么手段,让那只老狐狸心甘情愿地收起了爪子。
西有瓦剌铁骑,东有纳哈出的部众,这不正是当年她大哥梦寐以求的局面吗?
东西成犄角,像一张张开的巨网,正对着大明的腹地虎视眈眈。
“他让你来执掌北面房。”秦王妃的声音低了几分,“恐怕不只是为了分我的权吧。”
北面房掌管的是中原与漠北的联络,南面房则深耕大明京城。
新帝要将南北的势力拧成一股绳,他在草原居中调度,进退皆在掌控之中。
封忌抬起头,眼里终于有了些微的波澜:“陛下说,公主在大明京城这些年,受的委屈够多了。让属下来分担些,再忍个几年,早晚能……”
“早晚能打回大都,是吗?”秦王妃打断他,笑容里再无半分讥讽。
她以前总觉得这新帝是靠着大哥的余荫才坐稳了位置,却没想过,那副懦弱无能的皮囊下,藏着的竟是如此深沉的城府。
他忍了这么多年,恐怕早就不是为了“保全火种”,而是要将整个草原、甚至整个天下,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看来,我确实小看他了。”秦王妃缓缓戴上斗笠,黑纱再次遮住她的脸,“替我回禀陛下,我会秉承大哥遗愿。”
……
马车稳稳的行驶在大街上。
秦王妃端坐在马车里,脑海里还在回想封忌的话。
那个刺杀朱英的刺客,还未找到。
她现在无比担心的是,那个人被锦衣卫抓了。
若是真被抓了,也未必能扛住诏狱的酷刑。
到时候,北面房就危险了。
她虽然掌管南面房,可唇亡齿寒的道理岂会不懂?这几日得让底下人把京郊那几处联络点都撤了。
正思忖着,马车突然猛地一顿。
秦王妃毫无防备,整个人往前扑去,额头重重撞在前方的楠木车壁上。
“怎么回事。”她捂着额头。
车帘被一只手掀开,阿兰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王妃,有个人挡住了去路。”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马车旁。
马背上坐着一个人,一身黑袍笼罩全身。
“是你的人,刺杀朱英?”黑袍问。
“是你?”秦王妃见过他。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将散落的发丝拢回耳后,重新戴好斗笠,黑纱垂落,遮住了额角的红肿。
她刻意放缓了语调,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我说不是,你信吗”
黑袍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达鲁花赤的手段,倒是越发长进了,学会装糊涂了?”
“如果真是我的人。”她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要刺杀,也该刺杀当时在场的另一个人,不是吗?”
面具人似乎愣了一下,片刻后,他才冷声问:“那是谁刺杀朱英?”
“我哪知道?”秦王妃的声音轻飘飘的,“阁下连我的身份都知道,想必能耐通天,难道查不出来?”
面具人语气陡然转沉:“我不仅知道你的身份,还知道半年前皇长孙的尸体,是你派人从皇陵盗走的。”
秦王妃的心猛地一沉,声音依旧平稳:“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知道合撒儿怎么死的吗?”面具人突然问。
车帘后的秦王妃脸色瞬间煞白。
这个人难道知道是谁杀了合撒儿?
“你到底是谁?”她急切问。
面具人低低地笑了起来:“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只要把你达鲁花赤的身份捅给锦衣卫,你猜,你那位秦王殿下,会不会被你连累?”
秦王妃终于气息不稳了。
嫁入秦王府这些年,秦王待她极好。
她知道自己这颗棋子的分量,更知道一旦身份暴露,不仅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整个秦王府都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一字一顿地问。
面具人却兜了回去,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还没告诉我,你们费尽心机盗走皇长孙的尸体,到底想做什么?”
秦王妃自嘲地笑了:“我不过是奉命行事,具体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我信啊。”面具人笑得更欢了,“呵呵,你和秦王的命都捏在我手里,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等。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暂时不会把你们这点破事抖出去。”
“少废话!”秦王妃忍无可忍,“你要我做什么?”
面具人收了笑,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急什么?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话音未落,马蹄声再次响起,很快消失在街角。
马车里,秦王妃身体在颤抖。
这个人是谁?似乎知道一切。
……
秦王府。
马车停下,秦王妃扶着阿兰的手下车。
这时,另一辆装饰素雅的马车刚刚停稳。
车帘掀开,徐妙云从马车上下来。
她抬头望见秦王妃,脸上立刻漾起温和的笑意:“姐姐,我这可真是来巧了,刚到你就回来了。”
秦王妃眼底的寒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