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他们父子跟淮西勋贵走的更近。
王望哭得更凶了:“没有了啊国舅爷,真的不知道还有谁了。”
王观也跟着摇头,急得满脸通红。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啊!国舅爷!看到你,小的突然想起来了。李新曾经带过一个女人来我们医馆。”
“那女人是谁?”马天追问。
王观努力回忆着:“那是大概半年前的事了。李新半夜敲开我们医馆的门,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那女人受了刀伤,伤在腰侧,看样子像是打斗中被人砍的。她有着一双很深的眼睛,不像汉人,李新将军让我们千万别声张。”
“那女人叫什么?”马天急问。
王观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当时小的不敢多问,后来换药时听李新喊过她,好像是什么‘合撒儿’。对,就是这个名字,很奇怪,像是草原上的名字。”
“合撒儿?”
马天和朱棣几乎同时失声惊呼。
朱棣更是一把揪住王观的衣领,眼中寒光爆射:“关于那女人,还有什么,快说!”
王观被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回道:“是……是叫合撒儿!我给她治了伤,开了些金疮药,他们就走了,之后再也没来过。对了!李新将军对那女人特别上心,很紧张的样子。”
马天和朱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
合撒儿不仅牵扯着皇长孙的死因、她还是翁妃的侍女,如今竟又和崇山侯李新扯上了关系。
朱棣猛地松开手,王观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必须找到合撒儿。”朱棣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是关键。”
……
东宫。
马天从诏狱过来,脑子里还在想着合撒儿。
进到暖阁,抬眼看到李善长也在,他立刻压下思绪。
“哟,老相国也在?”马天拱手,“听说你娶了飞燕楼的花魁?啧啧,这身子骨比咱这年轻人都硬朗,真是老当益壮啊!”
他想起李善长那位小夫人楚玉,心中怪怪的。
那楚玉三番五次偷摸去济安堂,对他是各种勾引,真是莫名其妙。
李善长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随即又化为满面堆笑:
“国舅爷说笑了。老夫不过是瞧那女子可怜,收在身边做个侍妾罢了。倒是国舅爷,如今官拜少师,却还是孑然一身?京中豪门贵女如云,可有哪家姑娘入了你的眼?老夫虽老,这说媒的本事还算利落,不如让老夫替你张罗张罗?”
这话听似热络,实则暗藏机锋。
马天何等精明,立刻听出弦外之音。
李善长这是在暗讽他出身草莽,虽有国舅之名,却难入高门贵胄的眼。
他朗声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李善长的肩膀,力道却不轻:“老相国可折煞我了!你这太子太师的身份,哪能屈就做媒婆?再说了,像你这样七十岁还能娶美娇娘的本事,我可学不来。”
一旁的朱标早已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放下奏折扶额:“我说你们二位,一个是太子太师,一个是太子少师,如今孤监国理政,正是朝野多事之秋,能不能说些正经事?”
“哎,殿下这就不懂了。”马天摆手,故意做出一本正经的模样,“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娶媳妇这事怎么不算正经事?”
李善长立刻顺着话头接下去,笑得意味深长:“正是正是,国舅爷这话在理。你看老夫,年近七十还续弦,不就是图个家宅安宁?人啊,无论多大年纪,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才好。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顾不上,心思怎么放在正途上?”
马天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清楚,李善长这是在借说媒敲打他。
说他年轻无才,空有国舅身份却不懂政务;而他那句“老当益壮”,也不过是在暗讽李善长这么大年纪还不安分。
朱标看着眼前这两位一个装糊涂一个打太极,只觉得头更疼了。
他知道,马天是想借机试探李善长的虚实,而李善长则是在不动声色地宣示自己的实力。
……
朱标抬眼扫过马天与李善长,沉声道:“戴良案,朝野议论纷纷,二位说说,到底该如何处理?”
暖阁瞬间安静下来。
李善长半晌才轻叹一声:“殿下,戴良此人素来执拗,一根筋。如今人都去了,再追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过是徒增朝堂纷扰。依老夫看,就按刑部现有定论。戴良在午门自刎谢罪,一切恩怨,都随他入土为安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眼底的算计却如同深潭。
马天似笑非笑:“老相国这话说得轻巧。戴良可是文坛泰斗啊,自刎在午门,文臣士子们能轻易罢休?那些笔杆子动动嘴皮子,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国舅爷放心。老夫虽已致仕多年,但那些后生晚辈,总还会给我这个老骨头几分薄面。老夫亲自出面解释,定能平息众议。”李善长抚须而笑,苍老的嗓音里带着自信。
他说得笃定,可话语间藏着含义。
我能让文官闭嘴,也能让他们掀起更大的风浪。
马天微微含笑。
他心里清楚,李善长这一招看似是在替太子解围,实则是在宣告他的影响力:看,连戴良案这样的烫手山芋,我一句话就能摆平。
这是给朱标纳的“投名状”,更是在太子监国的棋局上,落下一枚重子。
“那就有劳老相国了。”马天朝李善长深深一揖,转头又对朱标笑道,“臣觉得老相国的法子,既稳妥又周全。戴良之死若再深究,恐怕会牵扯出更多麻烦。”
他嘴上赞同,心里却另有盘算。
合撒儿的线索刚冒头,若此时戴良案再起波澜,只会让局势更加混乱。
朱标凝视着二人,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逡巡。
他何尝看不出这两人各怀心思?一个是父皇钦点的辅政老臣,一个是自己最信任的舅舅,可此刻却像两头暗藏利爪的狼,在他面前上演着虚与委蛇的戏码。
“很好!”他大笑,“太师和少师联手,孤就放心了。”
马天与李善长对视一眼,同时微笑。
……
马天本是为皇长孙之事而来,却因李善长在座不便多问。
几句寒暄后,他便匆匆告辞。
刚拐上御道,迎面便走来一个身影。
海勒穿着素雅的长裙,乌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身姿婀娜,容貌秀丽得如同水墨画中走出的仕女。
她见了马天,连忙敛衽行礼:“拜见国舅爷。”
“海尚宫。”马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宫里的景致正好,一起走走?”
海勒微微蹙眉,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颔首:“听国舅的。”
两人并肩走在游廊下,廊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马天东拉西扯,问起她宫中的饮食起居、掌管的差事,甚至连御花园的花开了几茬都问了个遍。
海勒低着头,声音轻柔地一一应答,神色平静无波。
直到走到一处僻静的水榭旁,马天停下脚步,语气依旧带着笑意,眼神却骤然锐利起来:“尚宫在宫中多年,想必对合撒儿的去向,心里该有些数吧?”
“合撒儿?”海勒的身子猛地一僵,而后摇头,“我怎么会知道她去了哪里?”
马天逼近几步,挑眉:“尚宫和合撒儿,很熟吧?”
海勒镇定了不少:“同是草原女子,当然熟,国舅想说什么?”
第140章 朱英只能是皇长孙,否则,我们会死
坤宁宫。
马天和海勒进殿,两人之间还凝着一层未散的寒气。
方才在游廊上,他步步紧逼追问合撒儿的下落,海勒虽强作镇定,眼底却早已攒了些薄怒。
“皇后娘娘。”海勒先一步敛衽行礼。
马皇后正临窗翻着一本绣谱,抬眼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末了落在马天身上,嘴角噙着点促狭的笑意:“马天,你又惹海勒不快了?”
她知道弟弟和海勒早相识,但见面总吵嘴。
马天挠了挠头,往暖炉边凑了凑:“姐,看到漂亮姑娘,忍不住多搭了几句话,也是人之常情嘛。”
“你!”海勒俏脸泛起绯红,“国舅爷怎能如此孟浪!简直是登徒子!”
她气急,一时间竟忘了宫中礼仪,声音都带了点气音。
马皇后“噗嗤”笑出了声:“海勒快坐,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打小野惯了,见了姑娘家就胡乱说话。”
海勒没有坐,眼眸垂落,脸更红了,越发艳丽。
马皇后饶有兴致的看着二人,斜睨着马天:“我们海勒可是正经的草原郡主,你可不能欺负人家。”
“我哪敢啊,这不是怕郡主在宫里闷得慌,想陪她说说话嘛。”马天耸耸肩,往椅背上一靠,故作委屈。
他看着马皇后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姐姐,不会吧?
你这是磕到了?
“说说话好啊。”马皇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海勒在宫里这些年,身边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你那济安堂不是热闹吗?改天让海勒去坐坐,看看你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材,她打小在草原上识得不少草药,你们说不定能聊到一块儿去。”
马天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姐,可别!济安堂人来人往的,郡主金枝玉叶,去了还不得被那些病患惊扰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姐姐这是想乱点鸳鸯谱。
“惊扰什么?”马皇后瞪他一眼,转头对海勒笑得温和,“海勒你说呢?听说马天最近弄了些西域来的奇花,专治冻疮的,你冬天总犯手冷,去瞧瞧正好。”
海勒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连声音都细若蚊蚋:“娘娘,臣女……臣女还有事要回尚宫局打点,先行告退了。”
话没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福了福身,转身快步走出大殿。
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马天捂脸哀嚎:“姐!你这是干什么呀!”
马皇后却笑得更欢了:“你看你看,她脸红了!这说明不讨厌你嘛。海勒这孩子,外刚内柔,还聪明。你娶了她,我看挺好。”
“什么好不好的!”马天急得站起来,“人家是郡主,我是个半路出家的国舅,哪搭得上啊?”
“怎么搭不上?”马皇后眉飞色舞,“陛下早就说过,要给海勒寻个好人家。你是我弟弟,又是少师,论身份论人品,哪点配不上?我看这事啊,有戏!”
她越想越觉得合适,已经开始琢磨着该请哪位嬷嬷去给海勒说合了。
马天看着皇后眼里闪烁的“月老之魂”,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原本是来打听些合撒儿的线索,怎么偏偏绕到这上头来了?
而殿外的游廊上,海勒扶着廊柱站了许久,冷风拂过脸颊,却吹不散那滚烫的热度。
这登徒子……真是气人。
可不知怎的,嘴角却悄悄向上弯了弯。
……
坤宁宫内。
马皇后见马天缩在椅角装聋作哑,索性放下手里的绣绷,往他跟前凑了凑。
“你别跟我打岔,海勒的事暂且不论,你自己的婚事总不能再拖了。你都多大了?还单着,像什么样子?”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