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第一次站在我家院门口,穿着那件月白色的襦裙,站在枣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你身上——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我想向陛下求亲,你支持吗?
第124章 曲辕犁
长乐记起,当时自己点头时的心跳。
那心跳快得像要把胸口撞破,可她一点都不后悔。
虽说不后悔,但羞死个人!她在想自己以往的端庄贤惠去哪了?
今日这般自己,完全不像是往日,即便如此,可内心的窃喜却越来越浓。
她知道,这骗不了自己了。
她睁开眼,掀开车帘,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官道两旁的稻茬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金色,远处的青石岭已经变成了一道模糊的黑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说“等我准备好了,不会太久”。
可他要准备什么?拿什么去向父皇求亲?
他既不是勋贵子弟,又没有爵位可以倚仗。
也不是朝堂官员,没有官职可以支撑。
他只是一个农庄主,虽然说种地、酿酒、行医,样样都做得很好。
可是这些东西够不够让父皇点头?
她不知道。
就算能让父皇点头,父皇虽然贵为天子,但有些事也不是由他一人说了算。
但她知道,她不能只坐在宫里等。
她想到母后说过的话:
“长乐,你是公主,可你也是李家的女儿。你要记住,李家的女儿,从不会等待命运的施舍。”
她把车帘放下,攥紧了手里那块粗布帕子。
帕子上有晒过太阳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茯苓的苦香。
那是他的帕子。
她攥着它,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那不是依靠,是底气。
他一个人在努力。可她不能让他一个人。
她是长乐公主。她也有她能做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稳稳地压在胸口。
回宫之后,她要去见母后。
不是去哭,不是去闹,是去让母后知道:她的女儿心里有一个人,那个人值得。
马车在暮色里越走越远。长安城的灯火,在官道尽头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
贞观九年,七月二十三日,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透,王知还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而是因为院子里静得像沉在水底,连蛐蛐都叫累了,只剩远处田埂上偶尔冒出一两声蛙鸣,闷闷的,像是从泥里挤出来的。
他躺在竹席上,盯着头顶的房梁,一动不动。
灰灰蜷在枕边,尾巴尖搭在他手腕上,一下一下,轻轻扫着。
阿黄趴在床尾,下巴搁在他脚背上,呼噜打得比程咬金在酒桌上拍桌子还响。
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从昨天就开始想、翻来覆去想了不下百遍的事。
他要向陛下求亲。
从长乐在枣树下轻轻点头的那一刻,这个念头就种下了。
从她说“我记着了”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开始生根,往骨头缝里扎,往心窝子里钻,再也压不住了。
但他不是那种会冲动行事的人。
他做事,向来是想清楚了再做。种地是这样,酿酒是这样,行医是这样。求亲,更应该是这样。
这是在跟天底下最大的规矩较劲,一步踏错,可就不是他一个人之事。
整个庄子,小满、铁蛋、半夏、大郎、老张头,这些人的命都拴在他这条船上。
他闭上眼,在心里把所有的筹码过了一遍。
新稻。亩产四百五十斤。这个数字,房玄龄亲手算过,李世民亲手称过。
这不是虚报,不是侥幸,而是实打实的功劳,是能让关中多养活几十万人的东西。
医术。皇后的气疾,太医院束手无策,是他把皇后娘娘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救命之恩,李世民肯定记着。
这份恩情重,但也无比危险。
挟恩图报是大忌,历史上这种教训比比皆是,这个分寸他得捏得死死的。
酿酒。松醪、云门春、天禄,已经打入了长安权贵圈。
那烈酒能洗伤口、防溃烂,对军中有大用。
程咬金为什么那么护着他?不光是情谊,更是因为这酒真能在战场上救命。
人脉。程处默两兄弟是死党,程咬金爱屋及乌,房玄龄亲眼看过新稻后已经认可了他,尉迟恭、秦叔宝都是他的客户。
这些人不会明着帮他说话,但只要他们“在场”,就是一种无形的分量。
这些够不够?
不够。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
梁上有一只蜘蛛在结网,丝拉得极细极慢,一圈一圈,不急不躁。
他需要更多筹码。
需要那种让李世民无法拒绝的筹码。
当然,不是施舍,不是请求,而是让一个帝王觉得:这个人,有用,我得留住了。
他调出了功德系统面板。
功德值余额:20240。
他愣了一下。前几天看还是二百多,怎么突然蹿出这么多?
他翻了翻系统记录。有一条是几天前的。
自从庄上越来越热闹,他就关了系统提示音,当时没注意。
“【系统提示】:宿主所育新稻亩产四百五十斤,为大唐前所未有之丰产,惠及万民,功在社稷。房玄龄亲历见证,此功将载入国史。功德值+20000。”
两万。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新稻的功德,系统给了两万。
他种了几亩地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稻种一旦推出去,能养活的人不是几百、几千,而是几百万、几千万。
系统认的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他做的事能影响多少人。
他翻开兑换列表,找到农业工具那一栏,一页一页往下翻。
翻到第三页,手指停住了。
“曲辕犁图纸及全套制作工艺。兑换价格:18000功德值。”
不需要考虑,直接兑换。剩余2240。
他点开说明,一行一行地看。
曲辕犁比当前通用的直辕犁轻便灵活,转弯半径小,深耕省力。
犁壁可翻土碎土,效果远优于旧式犁。一牛即可拉动,无需两牛并耕。
适配各种土质,旱地水田皆可。适用于大唐当前农业水平,可大规模推广。
他看了很久。
一牛即可拉动。无需两牛。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关中的农户。养得起两头牛的有多少?不多。养得起一头牛的呢?多得多。
如果每家农户都能用一头牛耕完自家的地,那省下来的不只是一头牛,而是人命。
是冬天不用卖儿卖女换粮的命,是青黄不接时不用去啃树皮的命。
这个犁,比新稻更直接。新稻改变的是产量,而这个犁改变的是耕作的根基。
一道温热的暖流涌入脑海,不是洪水,而是细水长流。
图纸、尺寸、角度、材质要求、组装顺序、使用要点,所有的信息在他意识里铺展开来,清清楚楚,每一处细节都像是刻进去的,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把图纸过了一遍。
犁底、犁梢、犁床、犁辕、犁箭、犁评、犁壁、犁镵,每一个部件的形状、尺寸、榫卯位置,都像一幅工笔画挂在眼前。
然后他睁开眼,翻身下床。
灰灰被他惊醒,不满地“喵”了一声,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耳朵尖。
阿黄从床尾跳下来,摇着尾巴跟在他脚后跟,一路跟到井台边。
他舀了瓢水洗脸。井水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人也彻底清醒了。
灶房里已经亮着灯。小满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
铁蛋蹲在井台边磨镰刀。他不是有活干,而是每天早上都要磨,说磨刀能练手劲,将来好给庄主当亲卫。
周夏在枣树下翻晒药材,茯苓片铺了一竹匾,他一片一片地翻,手法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比刚来时稳当多了。
王知还走进灶房,在案板上铺开一张桑皮纸,从灶膛里抽出一根烧了一半的木炭,蹲下来,开始画。
曲辕犁。
他画得很慢。不是画不出来,而是要把脑子里那个立体的东西变成纸上平面的线条,每一根线的位置、长度、角度,都不能差一丝。
犁底,多长,多厚,什么角度。
犁梢,多高,扶手的位置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