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80节

  杖四十。他昨天差一点就要挨这四十杖。

  户婚篇。收养孤儿要备案。这条他已经吃够了教训。

  那酒坊呢?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杂律篇。坊市条令。

  “诸开坊市、置铺面、设作坊者,须先向所在州县申报,经核实无误,发给文牒,方准营业。违者,没收器物,罚铜十斤。”

  他的酒坊开张快两个月了。铜锅、陶坛、竹管、地窖,一应俱全。

  松醪卖了十几坛,云门春预定了两个月的量,连天禄都送出去了几坛。

  可他从来没有去县衙申报过。

  手里的粥碗忽然变得沉了。

  他睁开眼,把碗放在石桌上。

  动作很轻,但瓷碗碰到石面,还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嗒”。

  不应该,真的不应该!

  自己好歹是从一个法治健全的社会穿越过来的。

  怎会犯如此低级之错误?

  小满从灶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王知还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的枣树叶。

  晨光从叶缝间漏下来,洒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

  他想起昨天宇文仁那张脸。如果他问的不是三个孩子,而是酒坊呢?

  罚铜十斤。一万多文钱,够农庄大半年的开销。

  更重要的是,铜锅没收,陶坛砸碎,竹管劈柴——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当,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的手心有点潮。

  不能想了。越想越后怕。

  但也不能不想。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翻开了《大唐律疏议》。

  户婚篇。田宅篇。赋役篇。杂律篇。

  一条一条,一字一字。

  他看得很慢。不是看不懂,是越看越心惊。

  杂律篇坊市条令,他刚才只看到了“设作坊须申报”这一条。

  今天往下翻,还有更细的——

  “诸私造酒曲者,杖八十,曲货没官。”

  酒曲。

  他的酒曲是从系统兑换的,不是自己“私造”的,这算不算私造?

  律法没说从何处得来,只说私造。

  如果官府认定他手里的酒曲来路不明,就可以按私造论处。

  杖八十。

  八十杖下去,一个壮汉都能打残。

  他这小胳膊小腿的。

  他的后背又开始冒冷汗了。

  不急,再往下翻。

  “诸酿酒入市者,须经官署检验,酒品合格方准售卖。违者,杖六十,酒水没官。”

  他的松醪、云门春、天禄,哪一坛经过官府检验了?没有。一坛都没有。

  杖六十。

  加上前面的八十,一百四十杖。打完了,人还有命吗?

  王知还把律法条文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不是看具体条款,是看立法的逻辑。

  他站起来,走到后院。

  周夏正蹲在竹匾旁边,把切成片的茯苓一块一块翻面。

  茯苓片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玉色,药香清苦。

  “半夏。”

  周夏抬头:“师父。”

  “昨天去长安,见到程公子了?”

  “见到了。”周夏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收养文书的事,他说已经办妥了。程国公那边也打了招呼,宇文仁不会再找麻烦了。”

  王知还点了点头。然后沉默了片刻。

  “还有一件事,你今天再去一趟。”

  周夏站直了身子。

  “酒坊。”王知还指了指身后那排青砖房子,“开张快两个月了,一直没有去县衙备案。按律,罚铜十斤,器物没收。”

  周夏的脸白了一下。

  他在太行山行过医,见过官府查封铺面的场面。

  那些被罚的商户,有的倾家荡产,有的妻离子散。

  “我这就去。”他说。

  “不急。”王知还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先把话说完。”

  他转身走回前院,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布袋,放在石桌上。

  布袋里装着两贯钱,是上次卖酒剩下的。

  “这是规费。”

  他把布袋推了推,“你去长安找程公子,请他帮忙。

  酒坊的执照,该交的税、该罚的款,一文都不能少。保人的事,也请他出面。”

  周夏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揣进怀里。

  “师父,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还有一件事。”王知还叫住他,“酒曲。”

  周夏转过身。

  “我们酒坊用的酒曲,来路不能含糊。”

  王知还说,“按大唐律,私造酒曲是重罪。

  如果有人问起来,一个字都不要提我自己做的。”

  周夏的脸色认真起来。

  “你去找程公子,请他帮个忙。”

  王知还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块酒曲的样品,“程国公府上每年祭祀、宴客,用酒量大,府里自有从官坊买酒曲的配额。

  请程公子以程府的名义出一份赠与文书——就说程府从自家配额中拨付了一批官曲,赠给蓝田王家庄酒坊使用。日期写早些,写在我们酒坊开张之前。”

  周夏接过布袋,小心收好。

  “这样一来,就算以后有人查,酒曲的来源也清清楚楚。程府买的官曲,程府赠与的,落的是程府的印。”

  王知还顿了顿,“这份文书,要和执照一样,留原件在手上,副本送到县衙备案。”

  “师父放心,我记下了。”周夏说。

  “去吧。”王知还摆了摆手,“天黑之前回来。”

  周夏应了一声,牵出灰毛驴,翻身上去。

  驴蹄哒哒哒地踩在夯土地上,扬起一小撮尘土,转眼就出了院门。

  王知还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阿黄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湿漉漉的鼻子顶着他的手背。

  他弯腰揉了揉阿黄的脑袋。

  “别蹭了。”他说,“今天没有肉干。”

  阿黄不听,继续蹭。

  王知还也不管它了,转身走回院子,在枣树下坐下来。

  石桌上的粥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几口喝完。

  小满过来收碗,他递过去,说了句“中午多做两个菜,半夏回来吃”。

  小满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

  铁蛋从鹅栏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草,满脸兴奋:“庄主!那只最大的鹅今天下了两个蛋!”

  “两个?”

  “两个!一大一小!”铁蛋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大鹅蛋比鸡蛋大一圈!”

  王知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腌上。过半个月就能吃了。”

  铁蛋“哎”了一声,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庄主,腌鹅蛋是不是和腌鸡蛋一样?”

  “一样。盐水里放花椒。”

  铁蛋又跑了,这次没再折回来。

  王知还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的猫狗、孩童、枣树、石桌。

  心里那点后怕,还没散。

  不是因为胆子小,是因为他太清楚了——在这个世道里,好心、善心、本事,都不如一张盖了官印的纸好使。

  昨天的那张收养文书,盖着蓝田县的大印。就那一张纸,让宇文仁不得不放人。

  今天要办的酒坊执照,也是同一张纸。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早上新沏的,还温着,苦涩里带着一丝回甘。

  放下茶碗,他站起来,走到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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