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75节

  王知还静坐于外间的木椅上。

  面前有一杯热茶,早已彻底凉透。茶叶沉在杯底,茶水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光。

  自被带入县衙,大半日过去了。

  无人问话,无人理会。

  唯有漫长的冷落与等待。

  里间之内,不断传出翻动卷宗、落笔书写的沙沙声响。

  有人忙碌着,有人被刻意晾着。

  这是衙门里最常用的攻心之术。

  不审不问,不理会不招呼,就把你一个人撂在那儿。

  让时间一点一点磨去你的从容,让寂静一点一点侵蚀你的镇定。

  寻常百姓,被官府这般刻意冷落大半日,早已坐立不安、心慌意乱。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想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事,越想越怕,越怕越乱。

  可王知还始终神色平静。

  他端坐不动,脊背挺直。既没有焦躁地打量四周,也没有刻意表现出满不在乎。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平和地看着前方。

  像一潭深水。风过无痕。

  里间书房内,宇文仁缓缓合上手中那厚厚一叠卷宗。

  那是关于王知还的全部资料。

  从太原到蓝田,从行医到酿酒,从开荒到收徒。他查到的,都在这叠纸里了。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要的,从来不是定罪,不是罚金。

  他要的,就是此刻的攻心之局。

  刻意冷落,漫长等待,就是要磨去对方的从容,打乱对方的心境。

  让这个布衣乡绅在官威之下心生怯意,自行慌乱。

  人心一乱,言行必露破绽。

  到那时,问话便可层层深挖,顺势试探背后所有的关联。

  宇文仁放下茶盏,抬手整理官袍冠带。

  正了正幞头,理了理袍袖上的褶皱,又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仔细擦了擦手指。

  然后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公文。

  那是他提前拟好的问询文书,上头写明了问询的缘由、依据的律条、需要核查的事项。

  白纸黑字,端端正正,挑不出半分毛病。

  时机已到。

  宇文仁推门而出。

  签押房外间的光线比里间亮了许多。

  午后的日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砖上投下整齐的光斑。

  他的目光落在静坐如常、神色不改的王知还身上。

  一身素衣,坐姿端正,眉眼平静。既没有被冷落大半日后的焦躁,也没有见到县丞出面的惶恐。

  宇文仁眼底暗藏一丝讶异。

  他见过很多被传唤的人,但像眼前这位这般真正平静的,少见。

  讶异转瞬即逝,化为更深沉的审视。

  他缓缓落座,将公文放在案上,双手交叠在身前。

  然后抬起头,迎上王知还的目光。

  两道目光在签押房里相遇。一个深沉锐利,一个平静坦然。

  “王庄主。”宇文仁开口,声音温和,像是在与人闲话家常,“本官今日请你来,是有一桩公务,需要当面与你核实。”

  他翻开面前的公文,指尖点在纸面上。

  “有人报称,你收留了三名孩童,至今未在官府备案。”

  他抬起头,目光在王知还脸上来回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此事,你可认?”

  话音落下,签押房里陷入一片寂静。

  王知还端坐不动。

  目光与宇文仁对视,不闪不避。

  这场暗流之下的博弈,终于正式开了场。

第112章 程咬金出手

  “此事,你可认?”

  宇文仁话音落下,王知还微微一顿,随即坦然答道:“回大人,草民确曾收留了三名孤儿。”

  只这一句,不多不少。至于是否在官府备案,他一个字也没提。

  宇文仁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下文。

  他抬眼又打量了王知还一番,从清晨到现在,大半日过去了,茶水凉透,无人理会。

  换作寻常百姓,早已坐立不安、汗出如浆了。

  可王知还端坐如常,衣袍上连一道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不是强撑出来的镇定,是真的不急。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行,沉得住气,那就再晾晾。

  “知道了。”宇文仁合上面前文书,语气平淡,“王庄主且在偏厅稍候。偏厅有茶水,请自便。”

  说完,不等回应,起身便踱进了里间。

  门在他身后合上。

  宇文仁坐回案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凉了,涩味重,他倒也不在意。

  问了一句,不往下审,就这么晾着,这本身就是一种审。

  衙门里最厉害的手段从来不是刑具,是时间。

  把人撂在那儿,让他自己跟自己较劲。

  偏厅里,王知还依旧坐在那把木椅上。

  那杯茶早已凉透,他又端起来抿了一口。苦。比农庄里的茶差远了。

  不过茶虽差,却让他确认了一件事,宇文仁不敢动他。

  真要证据确凿、理直气壮,早该拍桌子审了,何至于问一句便草草收场,把人继续晾着?

  这套路他太熟了,制造焦虑,让时间替你审。

  老把戏。他不吃这套。

  王知还把茶盏轻轻搁回桌案,“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偏厅里格外清晰。

  不急。宇文仁想等,那他就陪他等。看谁先沉不住气。

  长安,长孙府。

  杜幕僚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遍。

  他在想宇文仁之事。

  几日之前,宇文仁登门拜访,将王知还收留孤儿未备案之事和盘托出。

  他只回了一句“依法办事即可”,不给明确的指令,不给确切的承诺。

  不是不想给,是长孙无忌的态度还没明朗。

  主君只说了一句“蓝田最近倒是热闹”,是暗示还是随口一提,他拿不准。

  拿不准,就不敢给宇文仁明确的指令。只能让他自己去办。

  宇文仁好歹是个进士,在官场混了六年,应该能明白这层意思,试探可以,别把事情做绝。

  至于能不能成,看他的本事,也看王知还身后的水有多深。

  杜幕僚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抿了一口,苦涩漫过舌尖。

  他放下茶盏,不再想这件事。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等结果就是了。

  蓝田县,宇文仁宅邸。

  夜色深沉,签押房里的烛火却还亮着。

  宇文仁坐在案前,面前的茶是新沏的,热气袅袅。他抿了一口,唇齿留香,眉眼间浮着一层淡淡的、自得的神色。

  今天的事,办得漂亮。

  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将这几日的筹谋从头到尾在心底过了一遍。

  从长安回来的那天起,他便开始等了。

  杜先生那句“依法办事即可”,看似平淡,却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不诬陷,不栽赃,一切按律法来。

  堂堂正正,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等了五天。不是不想动手,是不能急。

  王知还身后站着程咬金,那位卢国公在朝堂上横着走的人物,他得罪不起。

  所以必须先给足面子,五天时间,你若主动来补手续,这事便轻轻揭过;你若不来,那就怪不得本官秉公执法了。

  可王知还偏偏没来。

  一天,两天,三天……王虎每日回报,那人照常耕田、采药、教书、修鸡圈,自始至终,从未踏进县衙半步。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一次次错过了补办手续的机会。

  宇文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等五天再动手,传出去,是他宇文仁给了足够的时日,是王庄主自己疏忽。

  程家若来理论,他大可说:“本官已经给了足够的时日,是王庄主自己不来补办手续。本官依律办事,何错之有?”

  话说到这个份上,程家还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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