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28节

  长乐轻声补充,“还说麦冬去皮要力道轻柔,沙参切片要厚薄一致,说起这些,语气就像打理庄稼、喂鸡喂鸭一样平常自然。”

  “采药制药本就辛苦,寻常医者尚且未必肯事事亲为,他这样踏实用心,实在难得。”

  李承乾微微点头,神色添了几分郑重。身为储君,他早已学着体察民情、辨识人才。

  在他眼里,这样心怀仁善、做事靠谱的人,如果能被朝堂所用,必能造福百姓。

  此刻他心里想的全是江山社稷的考量,完全没把一个农庄主人看作潜在的牵绊。

  长乐随手打开随身带的小份药材,缓缓说道:“他也替我诊了脉,说我脾胃虚弱、气血不足,换季容易犯咳喘,特意配了沙参麦冬,让我加红枣煮水常喝,慢慢调理就能好转。”

  李泰眉头一挑,更加讶异:“皇妹换季咳喘的旧疾,从未跟他提过,他怎么会知道症结?”

  “我半句没提。”长乐轻轻摇头,“他只搭了片刻脉,便把内里的症结说得一点不差。”

  李泰张了张嘴,一时沉默。他自幼饱读典籍,向来以才学自负,可长乐转述的医理通透实在,句句切中要害。

  一个乡野农人,竟有这样精湛的医术,实在让人心生震撼。

  他正暗自思忖,李世民忽然放下手中的酒盏,轻轻一声,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今夜儿女齐聚家宴,他本就想借着闲话,让几个儿子见识一下世间的隐世之才。

  他靠着椅背,褪去了方才慈父的柔和,目光缓缓扫过李承乾、李泰、李治三人,眼神深邃,带着帝王独有的审视与考量:

  “他的农桑本事,朕亲眼见过。试种占城稻,一亩地就能分蘖出六到八枝,产量比关中最肥的水田还高出一倍。

  又用烂菜叶、稻草养蚯蚓喂鸡,不花银钱就能把废物利用起来,这样的巧思变通,就是户部、司农寺不少臣子,也未必想得出来。”

  这话看似随口夸赞,实则暗藏考校。

  李承乾闻言眉头微敛,垂眸沉吟片刻,心里暗自盘算。

  关中的水田有数百万亩,如果能全面推广新稻种,年年粮食增产,足以安定民心、稳固国本。

  他所思所虑,从来以天下百姓、大唐江山为先,这胸襟格局,正是李世民希望看到的。

  一旁李泰也低头思索,满心都是对王知还才学的好奇探究,少年的好胜心和求知欲全都写在脸上。

  此刻兄弟二人,一个心系社稷,一个痴迷才学,心思各异,却依旧和睦无间,没有半分利益纠葛。

  “再说他的诗文和眼界。”

  李世民目光转向李泰,语气带着几分赞许,“青雀在弘文馆读书多年,可曾听过‘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样的诗句?”

  李泰凝神回想,遍阅脑海中的典籍,最终缓缓摇头:“儿臣从未听过,古籍里也不见记载。”

  心里震动不已,这样胸怀苍生的诗句,绝不是寻常乡野之人能写出来的。

  “这句话就出自王知还之口。”李世民端盏浅饮,继续说道,“还有‘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他用蚯蚓粪肥田,就说这是田地的源头活水。

  还有几句处世治学的话,立意高远,藏着天地至理。”

  他刻意隐去部分佳句,留几分神秘感日后再慢慢展露。

第44章 兄友弟恭

  李泰手中的筷子突然悬在半空,久久未动。

  他七岁就能作诗,弘文馆的学士都称赞他天资卓绝,向来恃才傲物。

  可今天听到的这几句诗,气象宏阔、立意高远,没有半点迂腐堆砌,字字藏着安民济世的格局。

  乡间种地的人竟有这样的眼界胸襟,不由得让他满心敬佩,生出结交探究的心思。

  “那他平日里研究事物,可有什么独到的法子?”

  李泰放下筷子,语气带着急切的求知欲,少年纯粹的好学之心展露无遗。

  李世民看他一眼,淡淡一笑,眼底深意暗藏:“他为养蚯蚓,前前后后试了四次,前三次全都失败了,却从没急躁放弃。

  慢慢摸索土坑的深浅、铺草的厚薄、通风的时辰,才最终找到稳妥的法子。

  朕问他可觉得繁琐,他只说,错了就重来,对了就守住用,本就不需要纠结。”

  话里说着王知还的行事方法,实则句句是说给三位皇子听的。

  帝王治国理政,就像研究事物寻求真知,难免经历波折,唯有沉心务实、坚守本心,才能成事。

  只是皇权之路,从不是简单的错了便可重来,一步踏错,便是终身无解。

  殿内一时寂静,众人各有心思。

  李承乾缓缓放下筷子,神色郑重:“儿臣见过不少世上有才之人,有的精通经义,有的擅长算术,有的通晓律法,多是专精一个领域,出了他们擅长的便与常人无异。

  可这王知还,通农桑、懂医术、善诗文、明事理,样样都有实绩傍身,已是世间难得的通才。如果能被大唐所用,定然是百姓之福。”

  他语气诚恳,满心只为江山社稷,毫无私心杂念。李世民微微颔首,眼里赞赏毫不掩饰。

  这份储君该有的胸襟格局,让他心生满意。而这份认可落在敏感聪慧的李泰眼中,却也悄然在心底埋下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心思。

  李泰沉吟良久,由衷感慨:“这人究竟读了多少书?农书、医书、经义、诗文样样都通,学识渊博,几乎能比得上弘文馆半座藏书楼了。”

  此刻他满心只剩敬佩,只叹世间隐士贤人,全然没有日后借笼络人才图谋储位的半分野心。

  李治依旧安静坐着,小口慢喝着荠菜羹,不言不语,却把殿内所有人的言语神色、父皇的言外之意,全都默默收在眼底。

  他性子本就沉静,惯于藏拙旁观,小小年纪便深谙收敛锋芒之道,安静坐在角落,不抢话、不张扬,却事事了然于心,不怪后世登上大宝之堂。

  半晌,他轻轻放下瓷碗,抿了抿唇,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孩子独有的纯粹好奇:“大姐,那个郊外农庄,真的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吗?”

  不问医术,不问农桑,不问才学,只问烟火趣事。

  满殿人都微微一愣,长乐忍不住莞尔,温声应道:“自然有的。

  小猫爱蜷着身子打呼噜,小狗总追着自己尾巴转圈,枣树上还有叫声清亮的小鸟,处处都有趣。”

  说到底,长乐虽是公主,但更是少女,有着记忆深处那些最鲜活的悸动。

  李治听了,眉眼浅浅弯起,心向往之,却也没再追问。

  只是在低头吃饭时,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笑意,眼里盛满了对宫外自在烟火的向往。

  深宫规矩森严,束缚重重,他心底向来贪恋那份无拘无束的市井安然,只是生于皇家,从来由不得自己选择半分。

  城阳早已按捺不住,先前就总听兕子念叨农庄的趣事,如今听长乐细说,更是心痒难耐。

  她微微探身,压着嗓音生怕吵醒摇篮里的新城:“大姐,下次你再去农庄,也带上我好不好?

  我一定乖乖听话不吵闹,我也想亲眼看看小猫小狗,还有兕子说的竹蜻蜓,我才不信能飞那么高呢!”

  “好,下次带你,再叫上雉奴我们一起去。”长乐被她急切的模样逗笑,当即答应。

  忽然被点名,李治猛地抬眼,脸上掠过几分意外,随即轻轻点头,耳尖悄悄泛红,低头时嘴角笑意更浓了。

  少年羞涩腼腆的模样干净纯粹,与日后登基为帝、沉稳冷峻,杀伐果断的唐高宗,完全判若两人。

  李泰在旁边笑着打趣,轻轻敲了敲碗沿:“照这样下去,不出几天,咱们兄妹怕是要结伴齐聚郊外农庄了。”

  语气轻快,满心都是对宫外闲趣的期待,只盼能和哥哥姐姐同游,结识隐世贤人。

  此刻亲情浓厚,相伴无忧,谁也不愿深想往后的人心变迁。

  李世民听了笑意更浓,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坐拥万里江山,最珍视的莫过于长孙皇后和一众嫡出儿女。

  能这样阖家围坐、和睦安稳,大抵是是他心底最大的心愿。

  长孙皇后将眼前一幕幕尽收眼底,温柔轻拍怀中安睡的兕子,目光缓缓掠过李承乾、李泰、李治、长乐、城阳,最后落在摇篮里的新城身上。

  灯火可亲,儿女绕膝,兄友弟恭,姐妹和睦,这般温馨团圆,是她此生最珍视的光景。

  她含着笑意的眼睛里,藏着一点点不易被人察觉的怅然和忧思。

  她这身子以前总像风里的蜡烛,时常担心自己能不能陪着他们走得更久一些。

  幸好遇到了那个少年郎,如今胸闷气短的毛病慢慢好了,手脚也一天天暖和起来了。

  想来,应该能多照看这些孩子,还有她的二郎好些年了。

  不多时,摇篮里的新城悠悠转醒,不哭不闹,只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静静望着帐幔。

  李治路过摇篮边,特意停下脚步俯身,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攥紧的小拳头,眼神温柔,满是兄长的疼爱。

  满殿家人依旧谈笑晏晏,闲话家常,议论着那位素未谋面的乡间奇才。

  晚风从窗棂悄悄涌入,带着初夏草木的清香,拂过几案上的粗麻布药包,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

  这一缕药香,一端连着城外远离纷争的烟火农庄,一端系着深宫灯火里的皇家温情,牵起一场俗世机缘,也暗合了命运里早已写好的波澜。

  红墙深宫能留住此刻的灯火团圆,却终究留不住人心世事。

  眼前温情融融的光景,终将在岁月流转里,迎来各自的归途与命数。

第45章 王知还身世

  贞观九年,五月初七。

  天将亮未亮,晨雾像一层薄纱,朦朦胧胧地罩着庄子,四下里静悄悄的。

  王知还是被枕头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啃咬声弄醒的。

  他慢慢睁开眼,望着头顶粗麻布缝的床帐,听了好一会儿那嘎吱嘎吱的动静,没出声。

  “阿黄。”

  他轻轻叫了一声。

  趴在床沿的大黄狗立刻停下动作,歪着头看他,嘴里还叼着半只被啃得不成样子的草鞋,尾巴摇得欢快。

  一双狗眼亮晶晶的,满是“快夸我”的神气,仿佛叼着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就等主人赏脸。

  “那是我的鞋。”王知还叹了口气。

  阿黄似懂非懂,乖乖把那烂草鞋吐在他枕头边,又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他的手背。

  一脸懵懂无辜,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看着那只只剩个鞋帮、再也穿不了的草鞋,再看看眼前这傻狗乖巧的模样,王知还心里觉得好笑,终究没舍得再说它。

  他起身下床,趿拉上仅存的那只完好的鞋,慢慢走到灶房,舀了井水洗脸。

  井水冰凉刺骨,扑在脸上,最后一点迷糊也被激散了,整个人彻底清醒了过来。

  今天,是他筹划了半个多月的酒坊,正式落成的日子。

  可能在外人眼里这只以为他是想做个营生,补贴一下家用。

  真正的原因只有王知还他自己清楚,这酒坊,绝不只是为了糊口,或者说不单只是为了糊口。

  自从上一回在灶房试蒸出第一坛高度烈酒,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天了。

  如今的大唐,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喝的无非是发酵出来的浊酒、甜酒。

  酒液浑浊,酒劲浅薄,入口寡淡,除了一点甜味,没什么别的作用,更别说用来清洗伤口、消毒防溃烂了。

  千百年来,世人都是这么喝酒的,

  其中的好坏之分,无非是上等酒滤得清澈透亮,寻常酒带着酒糟的香气飘浮,回味起来淡薄微酸。但与酒味而判,大差不差。

  或许从来没人想过,酒竟然可以通过蒸馏提纯,得到这样清澈凛冽、酒劲醇厚的东西。

  他酿的这种烈酒,无论是做法、味道还是实际用处,都是当世独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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