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07节

  此时之茶早已凉透,一股苦涩漫过舌尖。

  他咽下去,将茶盏不轻不重地磕在案上,发出一声沉响。

  “你可知,长乐是朕的心头肉。”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块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得地面嗡嗡作响,“你凭什么认为,你配得上她?

  你一介布衣,既无显赫官职,又无万贯家财。你拿什么来娶朕之掌上明珠?”

  王知还迎着他如刀锋般的目光,半步不退。

  “草民知道,草民现在配不上。”

  他没有躲闪,目光清亮而坦荡,“但草民会拼了命去让自己配得上。

  草民种出了亩产四百五十斤的新稻;

  草民做出了深耕两寸、一牛可耕的新犁;

  草民写下那份医论,不为别的,是不想看到近亲成婚的悲剧在皇家、在人间重演。

  草民还写了这生态循环的法子和肉食强兵的疏文——

  这些东西之所以能出来,是草民在庄上日复一日地试,年复一年地琢磨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

  他加重了语气,仿佛在立下一个誓言:“草民现在做的这些,在草民往后想做的大事里,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草民不敢夸口说大话,但草民能做到的事,草民会一件一件,做给陛下看!”

  李世民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想起昨夜对长孙皇后说的那句话——“朕就是在拿他当肱骨之臣看,不是在拿他当女婿看。”

  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说的这番话,不是一个臣子在对君主表忠心——

  而是一个后辈,在对着长辈掏心窝子,立下承诺。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明显缓了几分。“朕知道了。你先坐下。”

  王知还坐下,脊背依旧挺直。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看着御案上那摞纸,又端起了那盏凉透了的茶。

  这次他喝了,喝了一大口,像是要用那满嘴的苦涩来压住心底翻涌的波澜。

  “你这些东西,都很好。”他把茶盏放下,“有功不能不赏。朕问你,你可愿入朝为官?”

  王知还沉默了一瞬,面露难色,最终还是抬起头,坦诚地答道:“陛下,请恕臣之罪。

  依草民这直来直去的性子,确实不适合当官。

  草民说话不会拐弯,若是入了朝堂,怕是要把满朝文武得罪个干净。

  再者,草民这些年自在惯了,种地、行医、酿酒——这些才是草民真心喜欢做的事。

  若是入了朝,日日案牍劳形,反倒把这些能为百姓做些实事儿的正事给耽误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诚恳,“草民怕……怕耽误了百姓的生计。

  与其在朝堂上做个庸碌之官,不如在田埂上做个有用的人。请陛下成全。”

第134章 日月同心佩

  李世民看着他脸上那不似作伪的诚恳,心里反倒踏实了。

  一个人连官都不想做,他图什么?无非是图他这个人,图他女儿罢了。

  他没有意外,这早在他意料之中。

  从第一次在农庄见面,他就知道——这个人不是藏在田埂里等着被人发掘的璞玉,他是真喜欢种地。

  “既然如此,朕也不勉强你。那朕便赐你一爵位。”

  王知还抬起眼。

  “蓝田县开国县侯,从三品。”

  李世民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但王知还心里清楚这分量。

  这不是虚衔,是实实在在的封爵,有封地,有食邑,有品级。

  以他的功劳,品级不算高,甚至可以说明显低了,但对目前身无功名的他而言,却是恰到好处。

  “另,赐蓝田县周边良田五千亩。”

  王知还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站起身来,躬身行礼:“臣,谢陛下隆恩。”

  李世民摆了摆手,那动作不像挥退臣子,倒像跟自家子侄说“行了,别客套”。“起来。朕还没说完。”

  他重新审视着王知还,目光里多了一层更深的考量:“你现在的功劳,朕赏了。但你想要娶朕的女儿,这些,还不够。”

  王知还点了点头,没有争辩,只是静静听着。

  “朕给你三年时间。”

  李世民伸出两根手指,沉声道,“三年之内,你那个新稻、新犁,要在长安周边彻底推广开。

  朕要看到的,不只是你庄上那几百亩,是整个京畿的田,都用上了你的稻种、你的犁!”

  王知还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三年,京畿。目标很难,但绝非不能。他沉声道:“臣,能做到。”

  李世民点了点头,声音却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第二个。王知还,你那份《肉食强兵疏》,到底在想什么?”

  王知还抬起头,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不能说他知道未来的战事,他只能用一个更深远的愿景来回答:“臣在想,我大唐的疆域,不该只止于辽东。”

  “嘶——”李世民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没有提高句丽,没有提任何具体的战事,他只说了一句看似很空的话。

  可这句话,却恰恰戳中了他心里最深处的那根弦!

  他要打高句丽,蓄谋已久,等的就是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可这个时机,何时才能来?

  他看了王知还好一会儿,忽然换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若朕要征高句丽,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王知还都怔了一下。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他知道,此刻任何藏拙都是愚蠢。

  “陛下,臣没打过仗。”

  “朕没问你打没打过。朕问你,你怎么看!”

  王知还沉默了一瞬,整理思绪,然后开口,字字清晰:“臣以为,征高句丽,不在兵,而在粮。不在将,而在路。不在攻城,而在持久。”

  三个“不在”,三个“在”。李世民的手指猛地停在了茶盏边沿,一动不动。“继续说。”

  “从长安到辽东,千里之遥,粮草转运,十不存一。这才是最大的难处。

  臣的《肉食强兵疏》,只是第一步,让将士体力更强,耐力更久。但根本问题,还在转运。”

  他顿了顿,说出了早已想好的方略,“臣以为,当提前在辽东要地设屯田,以战养战,就地取粮。

  同时,从现在起便着手修整水道,督造海船,届时走海路运粮。

  海路虽险,但运量远大于陆路。水陆两条腿走路,方可持久。”

  李世民沉默了。屯田、海路、持久战——这些他都想过。

  但从一个没打过仗的年轻人口中如此条理清晰地说出来,还与他《肉食强兵疏》的方略一脉相承,这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在献一份孤立的疏文,这是在献一个完整的、闭环的战略构想。

  “你继续说。”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臣以为,征高句丽,急不得。当先固辽东,再图其城。先耗其粮,再破其兵。

  先断其援,再围其都。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宁可慢,不可乱。”

  李世民忽然“哈”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重,却畅快无比。“你一个种地的,跟朕谈打仗。”

  王知还迎着他的目光,从容答道:“臣种地,也知道打仗不是蛮干。

  种地要深耕、施肥、轮作。打仗要屯粮、修路、养兵。道理,都是通的。”

  李世民看了他许久,目光里充满了激赏。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经世致用之才,更有常人难及的大局观和战略眼光。

  这样的人,不是种地的料,是治国的料!可他偏偏说,他无心当官。

  李世民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将茶盏重重搁下。“你那个爵位,朕给了。

  田地,朕也给了。但你想要朕的女儿,光有这些还不够。”

  他看着王知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定下了最后的考卷,“三年。你把新稻和新犁在长安周边推广到位。朕,到时候再看。”

  王知还站起身,深深一躬,这躬鞠得心甘情愿,也信心十足。

  “臣,遵旨!”他没有问,到时候再看,是什么意思。他知道,那不是拒绝,是天底下分量最重的一场考验。

  李世民摆了摆手:“去吧。皇后怕是在立政殿等你许久了。”

  王知还退出御书房,走到门口,步子依旧不紧不慢,脊背挺直。

  但没人知道,他那拢在袖中的手心里,已全是汗。

  立政殿。

  赵德引着王知还穿过长廊,在殿门口停下,低声道:“王庄主,娘娘在里头等您。”

  王知还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进殿门。殿内不似御书房那般肃穆,处处透着温馨。

  有软榻、有小床、有兕子玩过的拨浪鼓搁在案角,鹅黄的丝带柔顺地垂下。

  长孙皇后一身常服,未戴凤冠,坐在榻上,不像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更像是富贵人家的和蔼主母。

  王知还上前几步,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礼:“臣王知还,参见皇后娘娘。”

  长孙皇后抬手虚扶,语气和煦如春风:“不必多礼,快坐吧。”

  王知还依言在旁侧落座,脊背仍是直的,但那份紧绷感,比在御书房时明显松了半分。

  长孙皇后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温柔,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王郎君,”她开口,声音又柔了几分,问的却是家常,“你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王知还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如实道:“回娘娘,臣父母早逝。

  族中虽有些许长辈,但臣……已主动与太原王氏断了往来。如今蓝田庄上,便是臣一人。”

  长孙皇后沉默了一瞬。她早已知道这些,可听这孩子自己亲口说出来,那份孤苦的分量却截然不同。

  她想起李世民昨晚那声怒叹——“王家的人,是不是瞎了眼。”

  她问完家中情况后,沉默片刻,眼眶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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