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03节

  若将此肉食优先供给军中,三年之内,敢言唐军将士体质远超今日。

  精兵一万,可抵庸兵三万。与其广募而食尽天下,不若精练而以少胜多。

  精兵之道,首在养。养之道,首在食。食之道,肉食为上。

  故强兵之要,不在戈矛之利,甲胄之坚,而在鼎镬之间也。”

  这行字他写得很小心。不是凭空说的,是他在心里反复算过的。

  一个吃肉的兵和一个啃糠咽菜的兵,体力和耐力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前世他在纪录片里看过,二战美军的营养标准和日军对比,那差距是决定性的。

  但他不能这么说。只能说观之、算之。

  “若关中将士皆能定期食肉,体力耐力可增三成,伤病可减其半。

  以今日之兵额,养出往日倍余之战力。

  多出之人力,可归农桑,可修水利,可补国家之用。

  民强则国富,兵强则国安。肉食虽小,关乎社稷。”

  写到最后一句,搁下炭条。

  肉食虽小,关乎社稷——这是全文的题眼。不是小题大做,是真的。

  一个人吃饱饭和吃上肉,不一样。一个只能吃糠的兵和一个能吃肉的兵,也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不在朝夕,但天长日久,就是国运的差距。

  他拿起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字迹不算漂亮,却工工整整。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引经据典,但不卖弄。有理论,有数据,有方案,有展望。

  放下纸,靠上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最深处吐出来,像是把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卸掉了半块。

  阿黄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膝盖上,湿漉漉的鼻子顶着他的手背。

  他伸手摸了摸阿黄的脑袋,毛茬茬的,有些扎手。

  阿黄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扑扑响。

  灰灰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脚踝,又跃上石桌,蹲在那叠纸旁边,歪着脑袋看。

  那表情,像是在帮他检查错别字。

  日头已近午时。

  两份材料,写了将近两个时辰。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膝盖咯吱响了一声,像是老门轴在转。

  “半夏。”他喊了一声。

  周夏从后院探出头:“师父。”

  “把这些收好。我明日将带去长安。记得提醒我。”

  周夏走过来,将石桌上的纸一张一张收拢,叠得整整齐齐,用一块干净麻布包好,仔细打了两个结。

  他的手很稳,可心里却在翻涌。

  他看见那些纸上写的东西了。不是全懂,但大致明白了。

  师父在写一份很大的东西,或许将大到不是这个院子所能装下的。

  他回到灶房,继续熬药。手里握着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火,扇得很慢。

  他在想,明日,师父要去长安。

  去那个他这辈子都没进去过的地方,见那个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知道,师父在做的事,是对的。

  午后。立政殿。

  长孙皇后坐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她在想事情。想了一上午了。

  在想如何跟哥哥开口。

  这件事她想了很久,从知道哥哥来求亲那日起就在想。

  可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不是没时间,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说长乐不想嫁冲儿?太直白,伤情分。

  说妾觉得那个王姓郎中更好?太偏私,不公道。

  说兄长看看这份医论?太生硬,像是在拿证据压人。

  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选了第三种。

  不是因为它最好,最终,是它最不伤人。

  长孙无忌,虽说是君臣之间,可却也不只是君臣之间。

  虽说是兄妹之情,可却也不只是兄妹之情。

  她让赵德派人去请长孙无忌。

  派的是身边最得力的内侍,不是随便找个跑腿的。

  这是态度——这不是公事,是私事,却也不只是私事。

  殿里很静。新城在里间睡觉,兕子被乳母带出去了。

  她一个人坐着,手里那卷书一页都没翻。

  她在想,哥哥来了会怎么说。在想自己该如何接。

  在想这件事之后,兄妹之间会不会从此隔着什么。

  她是皇后,可她也是妹妹。

  这两个身份,有时重合,有时冲突。今日,便是冲突的那一日。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书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凉了,苦涩漫过舌尖。

  她咽下去,将茶盏放回案上,正了正衣冠。

  等着。人终归还得做出选择。

  正所谓世间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鱼与熊掌岂能兼得?

  长孙无忌来时,正是午后。

  下朝刚回府,宫里便来了人。

  他换了一身便服,跟着内侍进宫。走在宫道上,心中已在盘算。

  皇后极少单独召见他。不是避嫌,是没必要。

  有什么事,通常都在御书房说,陛下在场,群臣在场,公事公办。

  单独召见,便说明这件事,不想让陛下在场,或不方便陛下在场。

  他隐约猜到了些许,又不确定。

  到了立政殿,内侍引他进去。

  殿内只长孙皇后一人,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两盏茶。

  茶是新沏的,热气正袅袅地往上冒。

  “兄长来了,请坐。”长孙皇后抬手示意。

  长孙无忌行了一礼,在客位坐下。

  坐得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不是紧张,是习惯。

  他在任何人面前都是这副坐姿,除了在李世民面前偶尔放松,在自己家中偶尔歪着。

  “娘娘召臣来,不知何事?”

  他仍称娘娘,不是妹妹。这是在立政殿,不是在家中。规矩不可乱,礼不可废。

  长孙皇后没有立刻说话。

  她提起茶壶,亲自为他斟茶。

  琥珀色的茶汤从壶嘴里稳稳倾出,注入面前的定窑白瓷盏中。

  茶汤清亮,在白瓷映衬下泛着浅浅的金色。

  她斟茶的动作很慢,很稳。

  不是故意慢,是在想怎么开口。

  “兄长,先喝茶。”

  她双手将茶盏递过去。

  长孙无忌双手接过,欠身谢恩,端起来抿了一口。

  “好茶。”他说。

  长孙皇后也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新沏的,尚温。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她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那份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案上,推到长孙无忌面前。

  “兄长,你看看这个。”

  长孙无忌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那份纸,展开。

  目光落在标题上——《论近亲通婚致畸疏》。

  他手指微微一顿。

  然后开始往下看。

  看得很慢。不是看不懂,是每一个字都需要消化。

  《左传》——男女同姓,其生不蕃。

  张仲景《金匮要略》——妇人年少,血气未充,产育伤阴。

  还有那些脉案。谁家娶了表妹,生的孩子什么病症,几岁夭折,用的什么方子。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不是抄书,是真的见过、治过。

  他看完最后一行字,将纸放回案上。

  沉默了很久。

  殿内极静。静得能听见里间新城翻身的细微声响,能听见廊下风过竹梢的沙沙声。

  他没有看长孙皇后,目光仍落在案上那张纸上,像是在看一件他从未见过、不知该如何处置的东西。

  心里五味杂陈。有庆幸,也有一丝羞恼,说不定……还有点说不出的失望。

首节 上一节 103/17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