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哥儿你这宁府承爵人是怎么当的,我令你传话,这话却让你传的众人围聚,沸反盈天!”
此言落地,不等贾珍反驳,贾赦便冷目一扫,环顾在场所有贾氏子弟冷声道:
“哼,我不管贾珍是如何同你等传话的,现如今我贾赦再言一遍:打从今日起始,凡我贾氏子弟,六十岁以下者,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必须每日至校场操练三个时辰。”
“谁有意见,自己去贾氏祠堂,将姓名从族谱之上抹去!”
言至于此,贾赦一个个的瞧看贾氏子弟面上表情道:
“既然无有意见,便给我滚出去操练!”
“赦叔,方才一应子弟都话了,他们对接受操练之事无甚的意见,却对操练细则稍稍有些意见。”
见众人受慑于贾赦之威,不敢言词。
贾珍只得是硬着头皮,甩开贾琏的拖拽,至贾赦跟前言说开口:
“就以宝玉兄弟为例,宝玉兄弟这都疼的下不了地了,若是还至校场操练的话,却是会伤了根本。”
“所以,赦叔咱这操练细则能否稍稍的放宽些许。”
以贾宝玉为例的贾珍此言道尽,便一脸为民请命的表情,满是商量的口吻,同贾赦道:
“允准我贾氏子弟,请个病假什么的……”
“不准,除非身上有朝堂实职,必须前去应职者外,包括我在内的所有贾氏子弟,哪怕病了,也得至校场给我操练。”
不过这贾珍撕口子的话语尚未道尽,贾赦便冷冷的瞧了他一眼道:
“珍哥儿,我这话你听明白了没有?!”
贾赦这话出口,贾珍尚未及地应话,搂着贾宝玉的史老太君,那不可置信的声音,便自厅中响了起来:
“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宝玉都疼成这样了,还得来校场操练!”
瞧着史老太君那不可置信的表情,贾赦重重的点了点头道:
“母亲,您理解的不错,儿就是这个意思。”
言至于此,贾赦视线下垂,落在贾宝玉项上那金螭璎珞下方,被一根五色丝条系着的美玉之上缓缓开口道:
“不止如此,宝玉脖颈上那枚,当年那癞头跣脚的和尚,及那跛足蓬头的道人为老二家诊治胎动后赠予,被外人传为‘通灵宝玉’的玉,也得给我砸喽!”
“老大,你说甚的胡话?那‘通灵宝玉’乃宝玉从娘胎里面用口衔出来的,哪里是甚滴癞头和尚、跛足道人所赠?”
闻听贾赦言贾宝玉的通灵宝玉乃是他人所赠,还要砸贾宝玉的通灵宝玉,史老太君顿时眼眸瞪大,直勾勾地盯着贾赦道:
“那可是宝玉的命根子,你休想给它砸……”
“母亲!当年那癞头和尚与那跛足道人言,这美玉养人,可补后天不足,遂令老二家的戴了。”
然而,史老太君这话尚未落地,便被贾赦大喝截断道:
“却不曾想,这府中却传出老二家的生了一个有衔玉而生异象的子弟来。”
“我宁荣二府,世受皇恩,族中有这等‘大不敬’之事传出,业已是不对了,我贾氏又岂知错不改?”
说到这里,贾赦凑至贾母耳畔,目光狰狞地盯着史老太君压低声音言道:
“母亲您得外祖教诲,应当知晓在这个档口,这般异象对我贾氏而言代表着什么?”
“更应当知晓,如今破除这‘衔玉而生’‘通灵宝玉’之异象的方法,便是我贾氏亲手砸碎这‘通灵宝玉’……”
言至于此,目光猩红的贾赦,瞧着史老太君眸中的惊骇之色,一字一顿地道:
“因而,在我荣府归还国库欠银之前,这‘衔玉而生’的异象必须破除,这‘通灵宝玉’也必须砸碎!”
第七十八章:怒砸通灵宝玉,僧道终现身!
闻听贾赦此言,联想起贾赦方才肃整贾氏子弟之语,
自幼得保龄侯尚书令史公言传身教的史老太君自是明白,贾赦此举乃是为了扫清沉疴,涤荡积弊,以避免朝堂文武以此为筏攻讦贾氏。
甚至于,若贾氏能够尽除沉疴,贾氏子弟甚至有望再得陛下重用……
纵然这史老太君视在贾宝玉为心肝肉儿、命根子。
更是清楚,贾宝玉那衔玉而生的异象,及那枚天生铭纹的通灵宝玉,并非如贾赦所言乃僧道所赠。
然而,相较贾氏的安危与前途,那所谓异象与通灵宝玉,却是显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念着如此,将贾宝玉搂在怀中的史老太君,略显浑浊的眼眸下垂,落至贾宝玉身上。
听着命根子泣不成声的哭诉,瞧着心肝肉颈上那枚通灵宝玉。
最终史老太君老牙一咬,微不可查的冲嫡长子贾赦点了点头。
言辞开口,便直勾勾的盯着史老太君表情的贾赦见此,扭过头,瞧向贾宝玉的生身父亲贾政道:
“老二过来,摘了那所谓的‘通灵宝玉’。”
持握教鞭,双眸红紫,早已等的不耐烦的贾政闻言自是重重点头应道:
“好的兄长!”
一面说,那持握教鞭的贾政一面三步并作两步走的向贾宝玉方向逼近。
“老爷,宝玉那通灵宝玉不能砸啊!”
然,这贾政尚未至那贾宝玉身前,见那史老太君被贾赦耳语之后,便默不作声允下砸玉之事的王夫人,却是被骇的惊魂大冒,忙扑向贾政,搂住贾政的胳膊,泣不成声的道:
“宝玉乃我十月怀胎诞育之亲子,他有未衔玉而生,我这个做娘亲的怎会不知……”
自那贾珠一疾而终后,天葵已绝的王夫人,自是将唯一可依靠的儿子,视为掌中宝,心肝肉儿。
因而一改管教贾珠时的严苛,将其宠的如同那眼珠子一般,不容许任何人惹得这个掌中宝不悦。
既宠溺,王夫人自是知晓那‘通灵宝玉’真如那宝玉的命根一般,但凡不戴,宝玉便发起狂来。
仅是忘记佩戴,便令贾宝玉难受至斯,天晓得这同宝玉一胎而出的‘通灵宝玉’若是被砸碎了,宝玉会落个怎样的下场。
“王氏你这意思是说,你个肉体凡胎的,竟然能生出一块石头来不成?”
不等王夫人言辞道尽,贾赦便冷声开口截断其言:
“还说甚滴衔玉而生,你自己寻个刚出生的幼儿比比,那玉能否塞进其口?”
“且不提这些,单单就是你王氏诞子之后,业已被疼晕一事,你便瞧看不见那刚出生的贾宝玉是否口衔玉石而生。”
言至于此,贾赦冷冷的盯着王夫人的眼眸缓缓道:
“去将翟稳婆唤来,让那为你王氏接生的翟稳婆亲口告知与你,宝玉降生之时是否口衔玉石。”
做戏就要做全套,既然要澄清贾宝玉衔玉而生之传闻,贾赦自是思量周全地令最为亲信之人,将那为王夫人接生的稳婆给唤了过来。
因而贾赦这声音方落,便有小厮领着一个膀大腰圆,面上却极为和善的稳婆至了厅内。
正是当日为王夫人接生的翟稳婆,稳婆方至,贾赦便当着众人的面儿,问那翟稳婆道:
“老二家的可是你接生的?分娩之时是否有异?宝玉口中是否衔玉?”
“回大老爷的话,却是老婆子接生的宝二爷。”
面对贾赦的诸般询问,那翟稳婆一一应答地回道:
“老婆子尤记得,宝二爷与二太太母子平安,无甚的异常;至于那玉,却是二太太晕厥之后醒来,亲手塞在宝二爷口中的。好家伙,要不是老婆子极力阻拦,怕不是宝二爷的嘴都要被那玉给撑坏了……”
那翟稳婆乃贾氏家生奴,丈夫为贾代善亲卫,儿子为贾赦亲卫,孙子则为贾琏长随,阖家上下都依傍着长房,自然不敢不听贾赦的吩咐。
甚至为了令言辞显得更为逼真、形象,那翟稳婆还胡诌了一出,王夫人塞玉的戏码来,只听得现场众人下意识瞧向那言辞凿凿的王夫人。
“说谎,你说谎!”
不过这翟稳婆胡诌之言,却是给王夫人气的双眸圆瞪,抖若筛糠,
那翟稳婆言辞尚未落地,王夫人便怒目圆瞪指着那翟稳婆戾喝道:
“我家宝玉明明是衔玉而生,怎成了我往宝玉口中塞玉……”
“够了!你因分娩之痛精神恍惚,阖府上下自是心疼你的,然而衔玉而生之异象,却不是任由你张口胡言之事!”
王夫人这番戾喝尚未落地,贾政便一把甩开王夫人,恨铁不成钢的怒道:
“翟稳婆为人忠厚老实,府中多少人都是经其手方才母子平安,她同你无仇无怨,又怎会当众扯谎……”
见自己为其诞育两子一女的贾政都不相信自己所言,清晰的记得,贾宝玉出生之刻,口中衔着通灵宝玉的王夫人,只感觉心儿都要碎了。
心碎若绞,悲怒交织之下,被贾政甩开的王夫人,却是不等贾政言辞落地,便再次扑了上去,忙言说道:
“她就是扯谎,老爷我有证人,当时周瑞家的就在我……”
听闻王夫人言称周瑞家的,贾赦嘴角一扯,露出了一抹冷笑截断王夫人所言:
“周瑞家的?呵,老二家的,你莫不是忘了,那周瑞家的业已自戕而亡了吗?!”
“够了!为了块破玉,你甚至不惜拉死人作证!”
贾赦此言落地,贾政更是面颊抽搐的瞧看向王夫人怒道:
“如此作为,你还有半点我贾氏命妇的模样吗?”
言落,贾政扭头,朝着二房的丫鬟婆子喝令道:“将夫人拖开,胆敢有半点迟疑,我这就将你们赶出府去!”
二房的丫鬟婆子之中,很大一部分都是王夫人的陪嫁,
可当家老爷都发话了,那王夫人的陪嫁却也不敢不从。
硬着头皮的上前一步,将死死抱住贾政大腿的王夫人给‘解劝’开了。
那王夫人方被‘解劝’离开,这贾政便龙行虎步的至了史老太君跟前。
被丫鬟婆子自贾政腿上生生拽扯而下的王夫人,见大势已去,泪如雨下的朝着史老太君泣声求道:
“老太太,那通灵宝玉是宝玉的命根子啊!万不能让人给砸了,真给砸了的话,宝玉危矣!”
瞧着那被丫鬟婆子拽扯开来的母亲,那披头散发,癫狂泣求的模样,
再瞧瞧那持鞭而至的亲老子眸中的红紫,被史老太君搂在怀中的贾宝玉,彻底慌了神,瑟缩发抖的揪着史老太君的衣衫,泪流满面的泣声道:
“祖母我不要鸳鸯姐姐了,也不要晴雯了……祖母我怕……”
听着儿媳王氏的癫狂泣求,瞧看着若受惊的幼兽一般,瑟缩发抖的命根子,心疼的柔肠寸断的史老太君终是禁不住抬起头瞧向嫡长子贾赦道:
“老大,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人越老,心越软,闻听此言,贾赦便知晓,自家老母亲,却是因为王氏的哭泣,以及贾宝玉的哀求,这心肠又软了一回。
得林玄提醒,业已明白,衔玉而生之异象若不澄清,贾氏子弟便无缘朝堂不说。
乃至连归还国库欠银后,所要面对的文武攻讦都扛不住的贾赦,心中一硬,瞧看向母亲说道:
“母亲,依着您的见识,您以为我贾氏,还有其他的法子吗?”
那史老太君闻言思索之际,贾赦业已是朝着至了贾宝玉跟前的贾政言道:
“老二动手!”
“崩!!”
此刻对贾赦所语,言听计从的贾政闻言,
却是毫不犹豫的探手一捞一拽,在史老太君尚未及得自思索中回神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