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64节

  “第一,等东京的回信,王相公如果能在朝廷上说话,告上一状,什么商道行会都得停止,那么陈德禄等人未必就肯压上所有身家去拼一把。

  到那时候,那辛主簿就得求着东翁您来收拾残局,到时候能谈的就多了。”

  刘文远眉头紧锁,道:“王相公的回信,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到,这半个月,什么都晚了。

  而且,这商道与行会的想法的确是不错,刘某倒是想要承接下来做一做。”

  “那就第二个办法。”赵如晦收回一根手指,目光深沉,“东翁现在就去经略司,但不是去找辛主簿,而是去找范经略。”

  刘文远一怔:“找范希文?”

  “对。”赵如晦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东翁,您别忘了,您背后站着的是王相公。

  范仲淹虽然刚直,但他不是傻子,王相公在朝中的分量,他掂量得出来。

  您去见范经略,别的不用多说,就说您也想要为伐夏尽力即可。”

  刘文远愣了愣,道:“怎么说?”

  赵如晦笑道:“范经略肯定会问,你想要换盐钞,寻辛主簿即可。

  您就立马诉苦,说辛主簿不知行情,被人哄骗开了高价,还要搞什么行会与民争利,因此一帮投机取巧之辈蜂拥而上,反倒是您这种诚信经营之人,反而被排除在外,请范经略做主。”

  刘文远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却又皱了回去:“这……这不就是告状吗?”

  “告状又如何?”赵如晦微微一笑,声音压得更低了,“东翁,您别忘了,辛缜是范经略的学生不假,可范经略首先是朝廷的经略使。

  他手下的人在外面办事,办得好是他调教有方,办得出了格,他也得兜着。

  您去找他,不是去闹事,是去请教,顺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顺便让范经略知道,东京那边,有人也在看着这件事。”

  刘文远心领神会,嘴角微微翘起:“你是说,把王相公的名头,亮一亮?”

  “不必明说。”赵如晦摆了摆手,“东翁只要在话里带上一句,说您在东京也有些相熟的故旧,对西北之事颇为关切,时常来信询问即可。

  范经略是何等样人,这话里的分量,他自然听得出来。

  范经略乃是边臣,最怕怕朝中有人借题发挥。

  辛缜搞的行会商道,说到底是经略使司自己的筹粮之策,并没有经过三司户部的正式批复。

  若是没人计较,也就罢了,若是有人递了话上去,说范仲淹‘私鬻盐利、侵夺朝廷财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刘文远的眼睛亮了,道:“所以,我去见范经略,不是去跟他对着干,而是让他知道,这件事朝中有人盯着了。

  他若聪明,就该收一收缰绳,至少不能把好处全给了陈德禄那一拨人。”

  赵如晦抚掌笑道:“东翁高见!”

  刘文远站起身,在厅里踱了几步,忽然站定。

  “好,我这就去经略司。”

  “东翁且慢。”赵如晦伸手拦了一下,“今日去,太急了。”

  刘文远一愣:“为何?”

  赵如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可以先让人放个风出去,就说朝廷有相公已经知道庆州的违规操作,申饬文书很快就会抵达。

  如此一来,陈德禄那边估计就不敢交粮,粮不入库,范经略自然就紧张了,到时候东翁再去见范经略,份量也就截然不同了。”

  刘文远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他也不在意,一口饮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道:“善!”

第八十一章 前倨而后恭……

  赵如晦安排人将消息给放出去,果然引起了一些骚动。

  刘文远见状稳坐钓鱼台,心中得意。

  第二天傍晚,刘福从渭州赶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满脸倦色,但眼神里透着几分兴奋。

  “东翁,打听到了!”

  刘文远正在书房里看书,闻言立刻放下书卷:“说。”

  刘福咽了口唾沫,道:“东翁,这个辛缜还真不是个凡人!

  好水川大捷,是辛缜给韩相公献的计策,据说当时韩经略差点就中了计。

  任福一万余将士若是踏入李元昊在好水川设下的埋伏,那么好水川就不是大捷,而是大败了!

  之后的定川寨大捷,也是辛缜识破了李元昊的离间计,还亲自跑去任福营中斡旋,这才有了前后夹击的胜局。”

  刘文远的手指微微一顿。

  刘福继续道:“而且,辛缜在渭州的时候,韩相公对他极为器重,让他参与军务、处理粮草。

  渭州那边的人都说,韩相公待辛缜如子侄,田大人待辛缜亦是叔侄相称,三人经常在一起议事,外人插不上嘴。”

  刘文远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刘福又道:“小人还打听到一件事,范相公之所以上书支持韩相公的平夏策,据说也是因为辛缜。

  渭州那边传言,范相公在庆州见了辛缜一面,看了他做的账册,问了他几桩边务,当即惊为天人,非要收他做弟子不可。

  为了这事,范相公不惜改变立场,不仅支持韩相公继续伐夏,还帮着他搞什么盐钞法……”

  刘文远脸色有些苍白,沉吟了一下道:“这些消息可信么?”

  刘福看到刘文远的脸色,顿时有些吃惊,赶紧道:“东翁,小的到了渭州,先找了几个在州衙当差的老相识,又去城里几家酒楼茶肆转了转,还托人打听了韩相公身边人的话。

  因此这些消息乃是交叉印证过的,就算是有些出入,也是相差不大的。”

  书房里安静了起来。

  刘文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好水川、定川寨,都是辛缜的手笔。

  韩琦待他如子侄,田况与他叔侄相称。

  范仲淹为了收他做弟子,不惜改变自己在伐夏这件事上的立场,上书支持韩琦,还搞出什么盐钞法,甚至星夜去说服夏竦……

  衣钵传人。

  这四个字忽然从他脑子里蹦出来,像一记闷锤,砸在他心口上。

  他刘文远虽然算不得读书人,但是怎会不知道衣钵传人对一位士大夫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师生关系,不是教几篇文章、写几首诗的交情。

  那是把自己的学问、志向、人脉、政治遗产,全部托付给一个人的意思。

  范仲淹是什么人?

  天下士人的楷模,朝野敬重的名臣。

  他的衣钵传人,那就是未来的范仲淹。

  而自己,竟然在写折子告辛缜的状。

  刘文远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告辛缜的状,就是告范仲淹的状!

  去范仲淹面前告范仲淹的状,不就是‘堂下何人,为何状告本官?”

  他刘文远算什么东西!

  区区一个西北盐商,在人家范仲淹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东翁?”刘福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您没事吧?”

  刘文远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行了,没事了,辛苦了,你下去休息吧……嗯,寻管家领十贯。”

  刘福大喜,道:“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刘文远有气无力摆摆手,道:“去吧……是了,请赵先生过来。”

  刘福赶紧去了,过得一会,赵如晦来了。

  赵如晦一来,刘文远立即问道:“那封信……还在路上?”

  赵如晦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色也变了,道:“按日子算,这会儿怕是已经到半路了。”

  刘文远猛地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又站住,双手撑着书案,低声道:“去,派人去追!看看能不能拦下来!”

  赵如晦没有问为什么,立马起身,飞一般往外面冲去,好一会才回来。

  这会儿他模样有些狼狈,额头上都有些许薄汗,才问道:“东翁,发生什么事情了?”

  刘文远将刘福打听到的消息细细说了一遍,争取不漏掉任何一个信息。

  赵如晦听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沉思。

  他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东翁,”赵如晦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个辛缜,咱们惹不起。”

  刘文远苦笑:“我知道。”

  赵如晦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着刘文远:“东翁,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刘文远一愣。

  赵如晦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范仲淹的衣钵传人,韩琦的侄儿,夏竦都要给三分面子的人。

  这样的人,咱们不但不能得罪,还得巴结着他!”

  刘文远没有说话,脸色更难看了,但还是点头道:“信怎么办?”

  赵如晦道:“无妨,我让追信的人抄近道去,足以在送达之前把信拦下来。”

  刘文远闻言松了一口气。

  赵如晦道:“不过,咱们还得主动做点什么。”

  刘文远道:“做什么?”

  赵如晦道:“低头,主动向他低头。”

  刘文远脸色微变。

  赵如晦连忙道:“东翁,您听我说,这个头低得不丢人。

  辛缜是什么人?

  范仲淹的弟子,韩琦的侄儿,未来的朝堂新星!

  咱们一个西北盐商,平日里跟人家可攀不上交情,就算是跑人家门口跪着,人家都可能嫌咱们碍事。

  可现在他正是用人的时候,这才给咱们一个主动认错、主动示好的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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