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58节

  “可是什么?”辛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以为我是在给你一个人支招?”

  陈德禄的瞳孔猛地一缩。

  辛缜笑道:“接下来,只要参与盐钞法的盐商,都可以进青白盐行会。

  大家一起制定青白盐进入大宋的价格,抬高它,利润自然就上来了。

  官府会给一条合法的盐道,你们的盐可以堂堂正正地进来,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夜里赶路、白天躲藏,提心吊胆地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陈德禄的呼吸急促起来,嘴唇微微发抖。

  辛缜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还有,运输盐的车辆和船只,总不能空着回来吧?

  从西北往内地走的时候拉盐,从内地回西北的时候,拉什么?药材、茶叶、布帛、铁器……西北缺什么,就拉什么。

  这些东西运过来,转手就是翻倍的利润。

  你们的铺子,一间铺面不能只卖盐,盐做引子,把人引进来,其他的货跟着卖。

  这才是正经生意。”

  陈德禄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辛缜方才说的那三招,抬高盐价、专供贵人、兼营杂货,根本不是什么独家秘笈,而是给所有参与盐钞法的商人画的一张饼!

  不,不是画饼,是实实在在的利诱!

  官方通行证、行会定价权、双向运输的商路……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来,都够他陈德禄做梦笑醒。

  如今三样一起摆在面前,那就是一块肥得流油的肉,他就算明知道钩子上有饵,也得咬着牙往上扑!

  而咬钩的条件只有一个,也就是参与盐钞法。

  陈德禄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抬起头,看向辛缜的眼神里多了敬畏与忌惮。

  此人真是天生妖孽!

  若是其他来做此事,能够想出一招抹黑贾相公,然后用贾相公来威胁自己,从自己这里突破,其他盐商便也就从了。

  但这位却是不屑于用这种招数。

  用贾相公来之来威胁只是表面上的,而真正用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威逼固然有效,但也只是当下有效,以后却是后患无穷,而这利诱,不仅将事情给做好,以后这西北盐商,谁不记着这位的好?

  若真如这位所说,这事情办成了,以后西北盐商可能就要富可敌国了,那么有这批富可敌国的盐商的感激,这位在官场上……嘶!

  想到这里,陈德禄试着问道:“辛……辛主簿,您这是……要把庆州地面上所有盐商都拉进来?”

  辛缜转眼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避,笑了笑道:“不光是庆州,泾原路、环庆路、秦凤路……整个陕西,凡是贩青白盐的,只要愿意参与盐钞法,都可以进来。”

  陈德禄倒吸一口凉气,此子之野心,实在是……实在是……陈德禄都不该如何形容了。

  陈德禄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辛主簿,”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草民今日算是服了!”

  辛缜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陈员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不费劲。

  行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回去好好想想。

  想明白了,就来找我,咱们把盐钞法的章程定一定。

  想不明白……”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德禄。

  “想不明白也没关系,有的是人能想明白。”

  陈德禄心头一凛,连忙拱手道:“想得明白!想得明白!草民回去就准备,一定把庆州地面上的兄弟们都说动!”

  辛缜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案前坐下,拿起一卷文书,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那就去吧。周先生,送客。”

  陈德禄躬身退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辛主簿,草民斗胆问一句——您方才说,一年挣不到十万贯来拆您的招牌……这个十万贯,是认真的?”

  辛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你觉得呢?”

  陈德禄咽了口唾沫,没敢再问,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第七十三章 辛缜真正的用意!

  周明送走了陈德禄,回来时见辛缜正伏案写着什么,便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纸上写着一行字:

  “青白盐行会章程草案第一条,入会者,须按盐斤纳粮,每石盐纳粮一斗,以为军需……”

  周明看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主簿,您这是……连他们的盐都要抽税?”

  辛缜抬起头,微微一笑:“什么叫抽税?这叫取之于商,用之于国。

  他们挣了大钱,总得为大宋的守边大业出点力吧?

  我给他们指的这条路,可以让他们致富,但不能仅仅让他们致富。”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悠远,道:“青白盐走私屡禁不绝,与其年年派兵缉私、杀一批又冒出一批,不如趁这个机会,将他们统筹起来管理。

  他们每挣一分钱,都要拿出一部分作为西北军军需。

  如此一来,以后朝廷可以减少至少六成的粮草供应,这可是一个大负担。

  加上盐池每年发卖的盐钞,以后朝廷基本上可以不用再额外在西北上花钱了。”

  周明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出声。

  他原以为辛缜费尽心思折腾盐钞法、拉拢陈德禄这些盐商,不过是为了给眼下的伐夏之役筹措粮草。

  三万石也好,五万石也罢,能凑够大军出征所需,便是大功一件。

  可如今他才明白自己还是想浅了。

  这位少年人要的就不是一锤子买卖!

  周明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胸怀大志,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的能人异士不在少数。

  有的人善谋一事,有的人能谋一役,可真正能把眼光放到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之后的……

  屈指可数。

  而眼前这位,不过弱冠之龄,已经在为战后数十年的西北做规划了。

  周明心中感慨万千,忍不住开口说道:“主簿,属下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方才您与陈德禄谈笑之间,三言两语便将那些盐贩子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属下还只当您是聪慧过人。

  可如今看来,您这盘棋,从始至终就不仅仅是征粮。”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您这是要把那些提着脑袋干黑活的私盐贩子,变成大宋西北边军的钱袋子!

  他们从前是祸害,是隐患,朝廷年年剿、年年抓,费钱费力还剿不干净。

  可经您这么一捋,他们反倒成了西北的助力——运盐、纳税、兼营货物,西北缺什么他们运什么,军需缺什么他们补什么。

  长此以往,西北何须再靠朝廷输血,自给自足尚且有余!”

  辛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周明越说越激动。

  “……官方通行证、行会定价权、双向运输的商路……这些东西,哪个不是他们做梦都想要的?

  可要拿到这些,就得入行会,入行会就得按盐纳粮,按盐纳粮就是给西北军输血。

  他们心甘情愿地掏钱,还得念着您的好……这才是最厉害的地方啊!”

  他说到这里,他眼中有着钦佩的眼神。

  他是发自内心的钦佩眼前的这位少年人了,从此刻起,他再不会将辛缜当作一个少年人了,因为这是一个真正的绝顶天才,对于这样的人来说,年纪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辛缜摆了摆手道:“周先生过誉了,什么一世不一世的,不过是多想了几步而已。”

  周明摇了摇头,正色道:“主簿不必自谦。这世上能多想一步的人已经不多,能多想十步、百步的,更是凤毛麟角。

  属下斗胆说一句——主簿这个青白盐行会的章程若真能推行下去,西北至少可以太平百年。不是靠刀枪打出来的太平,是靠银子喂出来的太平。

  西夏人想打,可这边的盐商个个跟大宋是一条心,他们的盐路、商路、钱路都系在大宋身上,谁还愿意替西夏人卖命?”

  辛缜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却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笔,快速在之上写下一些内容。

  周明心中亦是欣喜,看来自己的话又给这个天才少年提供了一些灵感了。

  周明没有走再打扰,悄悄出去,掩上了门,看了一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于是招手让附近的亲兵过来,吩咐道:“让厨房那边准备好吃食,给辛主簿送过来。”

  亲兵赶紧去了。

  周明看了一下,然后朝范仲淹书房方向而去。

  周明直奔书房,屋内灯火通明,范仲淹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关报,手边茶碗里的水早已凉透。

  “希文兄。”周明进门便唤了一声,连礼数都顾不周全了。

  范仲淹抬起头,见是周明,微微一愣:“这么晚了,可是缜儿那边出了什么事?”

  “是出大事了!”

  周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案前。

  范仲淹放下笔,见周明面色涨红、眼中有光,便知道不是坏事,于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慢慢讲。”

  周明坐下,深吸一口气,将今日在经略司后堂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从辛缜如何与陈德禄交锋,如何拿贾相公压他,如何逼他捐粮,又如何给他指了三条发财的路子。

  范仲淹听着,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却始终没有插话。

  “然后呢?”待周明讲到辛缜说出“青白盐行会”的章程时,范仲淹终于开口了。

  周明舔了舔嘴唇,继续道:“辛主簿说,青白盐走私屡禁不绝,不如趁这个机会将他们统筹起来管理。

  每石盐纳粮一斗,以为军需。

  辛主簿说,他们每挣一分钱,都要拿出一部分作为西北军军需。

  如此一来,以后朝廷可以减少至少六成的粮草供应,加上盐池每年发卖的盐钞,以后朝廷基本上可以不用再额外在西北上花钱了。”

  范仲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神之中带着震惊,嘴角却是浮现出笑意。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

  他站了很久,才缓缓说道:“老夫已经是足够高估他了,原本还想着能够收上来几万石粮食,不把庆州搞得怨声载道,就已经是很好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那丝笑意却更深了。

  周明笑了起来,道:“有希文兄这样一个老师,是辛主簿的大幸!”

  范仲淹看向周明,笑道:“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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