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二位官人行个方便,给林教头解下这恼人的枷锁。如此炎热的天气,从东京来,二位这一路也是辛苦,这是一点小小心意,路上买杯酒水解渴。不成敬意!”
一人一锭十两的银子塞进了手袖中,董超、薛霸齐齐掂量了几下,觍着脸道:“公子客气了,既然是在柴大官人的府上,我等自然不担心林教头走脱。这便解了他的枷锁!”
枷锁有二十斤之重,这对林冲而言不算什么,但毕竟行动不方便。
脱了困,活动了一下手腕,林冲拜道:“果然如智深所言,贤弟仗义疏财,能解人疾苦。”
柴进微微一愣,这该是我来做的啊!
“不值一提,林教头且先写家书。”
王禹说完,便站在一边打量着董超、薛霸这两个差役。
原著中,这二人的戏份还挺多,为人也贪婪歹毒。
身为差役,明知国家法度,却私拿陆虞候的好处,做起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勾当。
但不得不说,林冲这个逆来顺受的忍者神龟,也确实需要董超、薛霸这样的恶人来折磨。
没有这一路的艰辛,没有日后风雪山神庙的心死,他林冲哪会走到上山落草的那一步。
再后来,这董超又和薛霸一起押送卢俊义去沙门岛,李固送与五十两银子让二人在途中暗害卢俊义,结果二人在下手时被燕青用弩箭射杀。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死得其所。
‘这两人戏份很多,杀了会有天赋吗?’
王禹在心中暗忖:‘可惜我马上要回山东,还要马不停蹄去东京。他们则要在这庄园里呆上一段时间,只能等下次了。’
胡思乱想之际,林冲写好了家书,竟然是厚厚好几页。
取了书信,已经是日落时分,酒菜也端上了桌面。
王禹拱手道:“柴大官人、林教头,如今早晚凉爽,正是赶路的好时候,就此告辞了。”
“我送送贤弟。”
可就在此时,从外面走来一个昂藏大汉,歪戴着一顶头巾,挺着胸脯,板着脸,好似有人欠他十万贯一样。
“大官人,今日宴请好汉我自不提,只是为何厚礼款待一个贼配军?”
王禹笑道:“林教头,留步。”
说罢,领着武松、李忠两个大步远去,只听身后柴进说道:“这是我请来庄上的枪棒教头,日常教我习武,唤他洪教头便是。教头,你说的这位配军可不是旁的,乃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那洪教头瞥了一眼林冲,大声道:“大官人只因好习枪棒上头,往往流配军人都来倚草附木,皆道是枪棒教师,来投庄上,诱些酒食钱米。大官人如何忒认真?”
“要打起来了,哥哥不好奇么?”武松问道。
“有什么好奇的,林教头虽然行事不爽利,可那一身枪棒功夫是毋庸置疑的,这个洪教头是自取其辱。”
三人出了庄园,趁着夜色的凉爽,迈开双脚,直奔阳谷县码头。
第73章 阳谷西门大官人
从沧州到郓州,纵然是徒步走陆路,那也比行船快多了。
王禹一行三个晚走两日,可到了阳谷县,两艘商船还没个影子。
只能在约定好的地方逗留等待。
水上没必要多担心,这上了岸,考虑的才更多。
地方官吏、豪强,还有那个祝家庄,都得小心应对。
只见高高的河床内,奔涌的黄河水,就是浑浊的黄泥汤。
连入夜后河面上升腾而起的雾气,都带着浓重的土腥味,黄彤彤地弥漫在大河之上、天地之间。
世人皆言:黄河清,圣人出。
可黄河清了又如何?要不了几天时间,便又会浑浊成泥汤。
这世道,对底层老百姓而言,早就成了水深火热的炼狱。
王禹站在岸边,纵目遥望东方,如此雄壮的大河,发出的声音却是阵阵的呜咽,不知道她在为谁悲哀。
去过河北的都知道,如今黄河有两条,这条母亲河自大名府一分为二。
一条横穿河北往辽国方向而去,自天津入海。
这条北黄河水流不大,河道行不了大船,也挡不住北方半兽人的铁骑,还会在丰水期泛滥成灾,每年都让河北人喊娘。
另一条南黄河的流经之地,距离现代黄河河道并不远,可以行大船,直通开封府。
只是这南黄河也是频繁改道,让山东人哭爹又喊娘。
直到十数年后,建炎二年十一月,金兵再次南下。东京留守、杜兴的堂哥杜充在滑州掘开黄河大堤,以水代兵阻挡金兵。
可黄河水不仅没有阻挡住半兽人的铁蹄,倒是淹死了百姓20多万人。
杜充掘开黄河,导致河水夺汴水、泗水等淮河支流而下,直冲淮河,然后又夺淮河下游干流出海。
至此之后,河北、山东的百姓不喊娘了,轮到苏北的老百姓骂娘了。
而黄河水夺淮入海后,便以出海口为中心,泥沙慢慢向两边沉积成陆地,苏北的海岸线也就慢慢向东迁移。
王禹用陶罐舀了一罐黄河水,等泥沙沉淀后,望着罐底厚厚一层黄沙,陷入了沉思。
心中暗忖道:‘如果黄河没有夺淮入海,那大量的泥沙源源不断冲入渤海,几百年后会不会导致渤海消失?’
‘这对北方的气候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那苏北好几个县市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辽东半岛将与山东半岛直接接壤……’
王禹拿着一节枯枝在沙地上画了个粗糙的地图,蹲着看了许久。
“哥哥,在想什么?”
武松百无聊赖凑了过来,望着那抽象的地图也不太认识。
王禹抓了抓脑袋,感觉自己想得太多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担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渤海的危机自有后人来解决,自己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茁壮成长,取大宋而代之。
而攘外必先安内,这黄河水患如果不解决,怎么能安心开拓四方?
“在想怎么治水!”王禹回道。
“哥哥还会治水?”李忠也凑了过来。
“治水其实简单,只需要万众一心,上下共同努力,然后找对了方向,黄河就不会成为百害,将服服帖帖浇灌山东、河北的大地,养育两岸的百姓。”
王禹说得简单,可大宋人实在被这条母亲河折腾得惨了。
武松挤出一抹苦笑:“哥哥前面说的倒也简单,这找对方向,可就难咯!”
众所周知,大怂朝治河治了百年,除了弄得多次黄河大决口,苦了下游百姓,根本没多少成果。
比如,哲宗年间朝廷又计划在颖州挖条运河,以解决颖州的水患,苏轼坚决反对并带人去丈量地势,最后发现这个被称为八丈沟的项目出口竟然比入口还要高许多。
要不是苏轼上奏中断了项目,18万劳役、37万贯钱的浪费也就罢了,颖州水患加剧,才是要了命。
李忠也是一声长叹:“大概东汉王景在世,才能治好水患吧!”
“哈哈!”
王禹起身背对二人,面向滚滚黄河水:“要治好黄河,就需治沙。治沙那就是八个字:筑堤束水,以水攻沙。”
武松、李忠两个大老粗哪懂这个,只一个劲的附和,直夸哥哥博学。
王禹虽然也只懂个皮毛,但只要未来在大方向上把握住,那治水也就成了。
这时,江面上却是来了几艘船,并不是从东边大海上来的,而是打西边而来。
这些船趁夜而至,显然也做的是不合法的买卖。
当然,也可能是为了躲避地方官府的盘剥。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朝廷的赋税虽然高,但还能勉强应付,这地方小吏真的是杀人不见血。
生意坏就坏在这些没底线的地方豪强手里。
很快,那两艘船就停在野渡边,一群人上上下下,将许多货物搬运到岸边。
也就在这时,又有两艘船自东边驶来,停泊在隔壁。
这地方能停泊船只的地方不多,也只能这样了。
“吁!”
那匹枣红马一落地,便扬起前蹄嘶鸣了一声。
顿时,那群搬运货物的汉子都愣住了。
“是战马!”
“听那嘶鸣,是宝马无疑。”
“大官人,这群人惹不起啊!”
“我知道,不用你们提醒。十多匹战马呢!肯定是从辽国来,胆子可真大。”
那个大官人生得高大健壮,只是夜色深沉,看不清容貌。
“杜总管,隔壁这人会不会坏了我们的事?”
阮小五自觉责任重大,一路上都是战战兢兢的,刚一靠岸就遇到这么一群同样是走私的同道中人,立刻取了兵刃,蠢蠢欲试。
在辽国见多了世面,胆子自然也大了起来。
大不了就斩草除根,尸体扔进黄河里,顺手取了那两船财货蒜鸟!
杜兴一把拉住阮小五,低声道:“大宋不是辽国,兄弟且收了刀,我来应付。对了,哥哥有没有到?”
“到了!”阮小七指着黑暗中回道。
“一路可安稳?”
王禹目光一扫,见众人齐全,也没损伤,心下便是一松。
“水面上没出问题……哥哥且稍等,我去打发了那人。”
眼见对面船只有人前来,杜兴迎了上去。
就听黑暗中有人道:“阳谷县西门庆拜见好汉。”
杜兴的声音响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何必来见?”
“是我冒昧了,还望好汉见谅。今夜之事,我西门庆必守口如瓶,好汉日后若是需要生药,可来阳谷县找我西门庆。”
“管好你手底下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莫要因为口舌断送了性命。”
“是是!我必管束好下人。”
片刻后,杜兴回来,抱拳道:“是阳谷县一个贩卖生药的,唤作西门庆,我听说过他。此人从小儿就是个浮浪子弟,使得些好拳棒,又会赌博,双陆象棋,抹牌道安,无不通晓。近来发迹有钱,专在县里管些公事,与人把揽,说事过钱,交通官吏,还将祖传的生药铺子经营的有声有色。”
“这么说,阳谷县官面上他很有人脉了。”王禹问道。
“正是,阳谷县的县令唤作史文魁,在京中有些关系。这个西门庆大概便是史文魁的白手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