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史进、李忠都竖起了耳朵,三双纯洁如同大学生的眼睛都望向王禹。
王禹心中对济公说了句抱歉,朗声道:“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这首禅诗的前两句意思浅显易懂,就是说要尊佛在心中,可以不必在乎一些繁文缛节,也经常被一些“花和尚”拿来做吃肉喝酒的挡箭牌。
但这首诗真正的禅意却在后两句,强调的也并非是和尚喝酒吃肉,而是救人度难时的不得已行为,非己所愿而为,乃不得为而为。
孟子说:虽千万人吾往矣!
佛道儒的救世济民思想,是相通的。
未来鲁智深圆寂前留的颂语,说“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也正是这个道理。
“哦!”
史进、李忠都微微点头,显然没明白什么。
鲁智深其实也没明白,他再次抓起了脑袋,只觉脑子里有点痒,好像要长脑子了。
“兄弟。”
用力敲了敲脑袋,鲁智深露出痛苦的表情:“洒家听了这首诗,怎脑袋这般痛了。嘶!痛煞我也!”
“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哥哥!”
“啊!”
鲁智深抱着脑袋站起身,因为痛苦,他的面目越发威猛可怖,呈现怒目圆睁之相。
金刚怒目,菩萨垂眉,都是为了慈悲众生。
鲁智深因为痛苦而外显的众生相,正是佛门护法神——怒目金刚。
“啊!”
再度一声怒吼,一把推开三人,双臂一晃,轰的一下击中山门两旁的金刚塑像。
泥石飞溅下,三人哪敢接近。
鲁智深的拳头,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轰!轰!轰!”
四尊金刚很快便被砸个稀巴烂,只余鲁智深踉跄站在烟尘当中,好似那怒目金刚转世而来。
“呼呼……呼呼……”
粗粗喘着气,鲁智深猩红着眼眸,口中喃喃着:“摩诃路洒拏……吽,萨缚尾觐南……”(大忿怒……摧破,一切障碍……)
“轰!”
一跺脚,地面也瞬间成了废墟。
只见鲁智深怒目圆睁,手结拳印,浓浓的阳刚之气旺盛得如一座火炉熊熊在燃烧。
“养炁?!”
史进大叫一声,兴奋道:“是养炁!绝对是养炁,师父王进说过,世家豪门、诸派传承有那无上食炁之法,诸如玄龟食灵法、朱蛤吞月法,青蛇采炁法……养了炁,便能后天转先天,寿能三百。
传说,华山道士陈抟老祖就有练炁法儿,唤作蛰龙睡丹功。”
“养炁?!”
王禹也是很懵逼,自己只是想借用济公的诗来装个逼,怎么就让鲁智深当场顿悟,养炁成功了?
那【炁】究竟是个什么?又有什么用?
鲁智深终于回过神来,一脸迷茫打量着周围,然后一拍脑门:“哎呀!洒家这是又醉了?怎又打坏了一座山门。”
“智深哥哥,你可醒了?”王禹远远问道。
“醒了醒了!”
鲁智深刚一抬脚,就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抚着小腹丹田部位惊讶道:“这是炁?!”
“什么感觉?”
“暖洋洋的……”
鲁智深这才恍然,快步走到王禹面前,俯身一拜:“兄弟只随口一指点,便让洒家悟了养炁的奥秘。这金刚忿咤之法,洒家也一并传给兄弟了。”
“法不传六耳,且容小弟避开。”
李忠主动离开,但被鲁智深一把拉住,笑道:“大可不必,一起来听听便是。洒家要是说的不好,还请兄弟们莫要嫌弃才是。”
金刚忿咤养炁之法,鲁智深说得很是玄幻,反正王禹听不太懂。
和炼精相比,这是另一条修炼路径。
和皮肉筋骨脏一点关系都没有,而是和经脉、穴窍、丹田有关。
这东西太过高端,鲁智深显然需要买本医书细细研究才能说通,听的人也要有一定的经脉、穴窍知识才能听懂。
现在,简直是鸡同鸭讲。
不像炼精,不需要你说明白,只要肌肉发力正确就能练。
又一天过去,在王禹的劝说下,鲁智深终究还是要去东京,上大相国寺挂单。
约定好年底相见,胖大和尚大步远去,消失在赤松林的掩盖之下。
对于养炁,王禹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需要鲁智深自己养好、养熟、悟透了才行。
否则,听了个一知半解,你也不敢去练啊!
炼精出了错,大不了就是扭伤、骨折,严重的也就是内出血。
这养炁要是出了错,经脉寸断可不是玩的。
目送鲁智深远去了,王禹这才收回目光,说道:“史大郎,随我走吧!何必去那少华山落草。”
李忠也劝了起来:“是啊!我这哥哥最是急公好义,贤弟何必千里迢迢回去,我们兄弟在一起岂不快哉。”
史进皱着眉头:“唉!家父早已经不在人世,母亲也因为我不务正业、沉迷武艺,郁郁而亡。我那史家庄的家业肯定也因为逃难被人给夺了去……如今四海为家,却也没什么牵连的。只是,我终究被朝廷通缉,怕害了哥哥和师父啊!”
“你啊!太小瞧我这哥哥了。”
李忠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清风山是处老贼窝,如今山上有小温侯吕方坐头把交椅,没面目焦挺坐第二把交椅,还有三百来小弟,都是哥哥一手扶持起来的。又有桃花山,小霸王周通亦是我们的至交好友。你说,我们会怕朝廷的通缉吗?”
王禹接着道:“那清风寨知寨是我兄弟,让他给大郎你遮掩遮掩,只要不招摇过市,山东各地大可去得。
我年前与几个好汉有约定,准备去郓州拜见,你何不与我一起,结交这天下好汉,岂不比坐困于一座山快活。”
史大郎终于被所动了,拜道:“哥哥诚意邀请,我史进要是还拒绝,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第45章 王重八二下郓城
回到青州,将“九纹龙”史进引见给周通、吕方、焦挺,好汉相见,俱都有种相见恨晚之意。
这便是天罡地煞魔星之间的天命牵引。
一相遇,喝上一场大酒,很快就能引为知己。
而史大郎也暗中将清风山、桃花山与那少华山相比。
这不比不要紧,一比之下,只觉少华山根本上不了台面,也就“神机军师”朱武略有些谋略,精通阵法之道。
“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两个,实力不济也就罢了,脾气还挺大,更不会练兵传武,整日在山里逍遥快活,荒废岁月。
而清风山、桃花山,上至头领,下至种田的老农,每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他们有目标、有理想,为此能够日夜苦修,劳心劳力去建设山寨。
若是练出些成就来,甚至只要有种田、建造的本事,还能一路提升,以对山寨的贡献多寡,来确立在山上的身份地位。
而地位决定了物质分配。
只要你有能耐,坐上一把交椅也不是问题。
虽然战兵们的排兵布阵略有些粗犷,比不得朱武信手指挥的精妙,可那枪阵不动如山,又哪是少华山的喽啰能够比得上的。
不要说少华山,西北的边军也不过如此了吧!
唯一一点可惜的是,这精兵实在太少,两座山头加起来也没百来人。
他不知道的是,精兵劲旅才是现阶段最正确的选择。
在山上只停留了一天,三人再到清风寨拜见花荣。
因为得中童生,自然是好一番庆祝。
聊及接下来的府试,王禹自认没这个实力,也没那个人脉,就此打住。
这童生,虽然并没有实际特权,比如秀才可享有见官不跪、免赋税徭役等特权,但还是有一定的政治地位。
其中最让王禹看重的,就是“游学”。
大宋重文轻武,为了鼓励游学,朝廷和地方政府都出台了不少支持政策。
比如,当地官员会采取措施帮助文人游学,如果游士在游学过程中生病就医,当地有关部门会尽力提供帮助,并报销费用。
到了南宋,随着政治中心南迁,南方的书院制度蓬勃发展,如湖南岳麓书院、江西白鹿洞书院等,吸引了四方之士前来游历求学。
大宋朝,与士大夫共天下。
即便只是童生,也能享有政策的便利。
这就是王禹费尽心思去科举的原因。
有了童生的身份,那就能满大宋去游学了啊!
去梁山、去沧州、去九江、去大名府、去东京城,只要有钱,天下大可去得。
如果只是个屁民,你想都别想出个百里地,便是拿到了公验去行商,地方官吏也会百般刁难,叫你血本无归、有家难回。
吕方、曹正、郭盛等人就是很好的例子。
“兄弟,你年前说开春将再度前往郓城,我已备好礼物,你动身时可别忘了。”
花荣拉着王禹的手,对于这个兄弟,他真是无可挑剔。
越看越是满意,越看越是欣慰。
“或许三两日便要动身,哥哥需要小弟做些什么?”
“一来,感谢李家庄的李员外,那些特产便有劳贤弟带去了;二来,我有封书信望兄弟带去给公明哥哥,还有这些见面礼,我已经备好。”
对于花荣与宋江之间的感情,王禹不置可否。
更不会在背后说人坏话。
那宋江如今已成气候,名声在外,有“山东及时雨、河北呼保义、孝义黑三郎”之称,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坏他名声的。
杀他倒是简单,悄无声息地杀他,那是难如登天了。
可只要有机会,王禹挖起墙角来,也绝不会手软。
“哥哥,小弟有件事要麻烦。”
“哦,贤弟但说无妨。”
“我刚结交的这位史大郎,在少华山和草寇结交,被人举报,朝廷要拿他。他又不愿落草,便去寻师父王进,后来寻不着,流落在了江湖中,被我遇见。我看他枪棒一流,便想助他一助,顺便也好求教武艺。哥哥可能遮掩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