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家将最后的领袖折可求,面对的是个彻底崩盘的烂摊子。
当时他带着两万折家军的精锐,星夜兼程去太原阻拦金兵,想要在绝境里给大宋留一线生机。
太原那一仗打得真的是血流成河。
王禀在剿方腊时虽是诬陷阮小七的奸佞小人,可太原城破时,王禀身中数十创,仍率残部巷战,最终背负太宗画像,携长子王荀投汾河自尽,壮烈殉国。
无愧华夏!
当时,各路宋军一看到金兵的拐子马,吓得腿都软了,刘光世那帮人跑得比谁都快。
只有折可求,他带着这两万兄弟,在阵地上死磕了整整三天三夜。
等到最后撤退的时候,这两万精锐只剩下不到三千人,折家两百年攒下的家底,这一仗全赔光了。
折可求退回到府州的时候,整个大宋西北已经成了一座死城,朝廷没了,援兵也没了。
金人把府州围得死死的。
折可求在府州守了整整两年,没粮了就吃战马,战马吃光了就吃皮甲。
最后,完颜斡里衍送来了一封信,信里说只要折可求肯投降,保证不杀城里一个老百姓,还让折家继续当知州。
折可求看着城里那些面黄肌瘦、眼巴巴看着他的老百姓,他眼眶子红得跟要滴血一样。
如果他选择殉国,他个人的名声是保住了,但全城几万条命就得跟着他一起陪葬。
那一晚,这个硬了一辈子的陕北汉子,在祖先的灵位前跪了一整夜。
死战者,值得歌颂。
投降者,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杨志领着三千背嵬军并六千燕云兵,拦在了折家军的面前。
“杨?”
折可求不到三十的年纪,眸光锐利的就像一把刀子,若是寻常的“杨”字旗也就罢了,但在那爪牙狰狞的大元龙旗下,一面杨家将的“杨”字旗迎风招展。
虽然已经过去了上百年,可杨家的将旗模样,折可求如何不认得。
当年,杨家的主母可是折家的姑奶奶。
杨志纵马出阵,喝道:“在下杨志,五侯杨令公之玄孙,家祖杨仲容。”
折可求应声喝道:“你我各为其主,来攀甚关系?”
“我为西北百姓而来,不忍祖先守护之地,再度生灵涂炭。”
“乱臣贼子,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你若真有忠孝之心,也该如老令公一般,投我大宋。”
“老令公若是在世,也绝不会再投赵宋。你睁开眼看看,赵宋值得我辈投靠吗?看看这朗朗乾坤之下,赵宋可还有半片青天。”
“休得多言,战场上见真章。”
太原的攻城战打响了,杨折两家的厮杀也开始了。
只是相比太原城下的热战,杨志和折可求都很克制。
战争,其实并不是摆开阵型,没头没脑的冲锋厮杀。
很多时候,是长久的对峙。
在对峙之中,找出对方的破绽,然后一举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胜利。
双方死战的战例并不多见。
就在太原城摇摇欲坠之际,王禹也抵达了汾阳。
此地山好、水好、酒也好。
田虎依旧在王宫中寻欢作乐,朝廷的官兵嘛,他杀得够多了,根本不必担忧。
虽然三弟田彪一再来求援,他也只是派遣邬梨、卞祥去抵挡西军。
“相公!”
老种经略相公的军营大帐中,一员战将提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闯进来,拜道:“贼酋田彪的人头在此。”
但见其人面如重枣,目若朗星,颌下一副黑钢髯,如钢针铁线;虎须长寸余,像貌堂堂,威严中正。
“退之,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老种站起身,将王退之扶起,大笑道:“我升你做提辖,还有许多人不服,今日之后,我看谁人不服。退之,你该早日入我西军,必然已经是一方主将了。不过,现在也为时不晚。”
“卑职奉养老母,又为老母守孝三年,如今孤身一人,只觉得这一身武艺就此荒废,着实可惜,便来投相公。”
王退之的眼神沉敛锐利,竟有种不怒自威之感。
他沉吟了一下,拜道:“好叫相公知晓,退之乃是卑职的化名,卑职本名进,乃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因为得罪了高俅,这才不得不隐姓埋名,远离汴京。”
“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我听说过你的大名。”
老种握住王进的手,沉声道:“你放心,就用化名,我来帮你遮掩。多好的才华,朝廷竟然弃之如履。高太尉不识好汉啊!唉!”
长长一叹,老种又想起了西军的韩世忠,感慨道:“我大宋不知有多少有志之辈,却报国无门,可惜可叹!”
晋州被破,田彪战死。
邬梨、卞祥此刻刚出汾州,只得在霍邑驻扎下来,然后快马加鞭急报田虎。
“我兄弟死了?”
“谁杀了我兄弟?”
“大王,是老种麾下一员提辖……唤作……王退之……”
“王退之……我必杀之,取我战甲兵刃来。”
…………
“斩杀田彪的是何人?”
王禹也好奇起来。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攻下晋州府城,斩杀弱虎级战力的田彪。
这种本事,非超虎级那也是强虎级。
西军之中,能有这种实力的那也是不多。
但排在前列的必有韩泼五。
韩世忠年轻时曾在老家绥德混出了个“韩泼五”的诨号,简单来说,就是家中排行老五的泼皮。
后来他幡然悔悟,不再做泼皮了,与大多数绥德汉子一样,吃了碗军伍的饭。
在宋夏战场上,韩世忠立下了赫赫战功:先登、破阵、斩将、夺旗。
可官职就是升不上去。
“王退之斩杀了田彪?先登破了城?”
王禹皱起眉头,然后大笑道:“退之,进也!原来是王进啊!哈哈哈哈,原来你投了老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第345章 名将云集斗田虎
王禹亲自率领八百人马为先锋,攻占了汾河上游的清源县城,然后选取精锐三十六人沿着汾河南下,蟠踞在汾州的丛山峻岭之中,丝毫不起眼。
没有引起田虎阵营的注意。
田虎是真的怒了,尽起汾州大军亲征晋州,为三弟田彪报仇。
同时,二弟田豹也从昭德方向而来,两路大军,夹击西军。
三兄弟是猎户出身,没读过几本书,能在山西称王称霸,那是时事所成,不代表他田虎真有潜龙的实力,充其量也就是个草头王。
还是个最普通的割据小王。
水浒四大寇,也就方腊还有些气候,宋江虽有实力可一心招安,去做赵宋的狗。
田虎趁荒年聚众,无政治纲领、无理想、只懂劫掠割据;宋江还有“替天行道”,方腊更有“自立乾坤”,田虎就是“占山为王”。
而且,其人残暴多疑、刚愎自用,不会用人、不会凝聚人心。
手下多是地方豪强、临时投靠,无“忠义”和“信仰”绑定。
梁山是“兄弟”,方腊是“君臣”,田虎是“大伙儿凑一起来抢钱、来作乐”。
所以,梁山征田虎,一路势如破竹、没打几场硬仗,靠降将带路、里应外合就平了。
甚至田虎本人也几乎没怎么反抗就被活捉,部下要么投降、要么被杀,毫无抵抗强度。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在西军的征伐下,田虎势力的崩盘就在眼前。
“田虎还真是虎啊!强攻西军,谁给他的勇气?”
王禹安排石秀、时迁打探到第一手消息,不免摇头叹息道:“希望田虎能为我军探明些西军的根底。”
“哥哥。”
石秀沉声道:“我看那老种麾下的兵将着实精锐,只是军纪,并不严明。”
石秀是敌后武装工作的大家,时迁也是轻功绝顶、神偷无双、敌后特战的高手,再加上全能型的龙王,窥视田虎与西军作战,轻轻松松。
时迁立刻点头道:“石秀兄弟说得不差,我凑近了去看那西军,军营中酗酒、赌博、斗殴,并不禁止。至于扰民、杀良、劫掠,倒是暂未发现。”
赵宋西北边防禁军的军纪核心是:战时极严、平时松散;将令如山、但纵兵劫掠常见;蕃汉混杂、私斗成风;将门自治、朝廷难控。
老种相公麾下兵将的军纪算好的了,那刘延庆父子最是不堪,两代刘家军:将无胆、兵无勇、行无阵、驻无备、战无令、退无序、掠无禁、杀无度。
可谓是西军将门的典型——内战内行、外战外行,欺软怕硬、遇强即溃。
至于种家将,还待观察。
临汾洪洞是三晋锁钥、晋南要冲,后世最著名的就是那颗大槐树。
明初之时,在此地共组织十八次大规模移民,迁民逾百万、一千余姓,去往十八省五百余县市。
被称为华人老家、根祖圣地。
宣和元年七月,在此地发生了一场大战。
参战双方,实力悬殊。
田虎自不必多提,手底下的统兵大将一个也无,多是仰仗着个人实力的先锋将军。
右丞相卞祥已经是最高战力了,可其是庄稼人出身,冲锋陷阵尚可,集团军厮杀,那就是强人所难。
反观西军,老种坐镇中军,王进为先锋。
麾下姚平仲,西军猛将,十八岁时,与西夏军队在臧底河交战,斩获甚众。
杨可世,西军骁将,长期驻守西北边境,负责镇防西夏。
曲端,西军悍将,知书善文,长于兵略。
吴玠、吴璘岁数不大,却是后南宋川陕抗金柱石,皆在西军,受种师道节制。
田虎拿屁来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