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水浒开始 第221节

  那血泊之中,怒吼着的人形生物,敞露着胸口,全身被鲜血染红,等他结束狂啸,便能发现他生有虎相。

  简直就是一头顶着虎首的半兽人。

  他手里的开山刀已经成了锯齿刀,一对血森森的虎目遥望四周,不要说那些跪地投降的禁军在胆寒,便是麾下的兄弟,也齐齐屏住了呼吸。

  只一个与他模样相仿的大汉提刀走近,露出利齿,满脸杀气道:“大哥,禁军这点实力就敢来剿俺们,简直是不知死活。凭白给俺们送甲胄呢!好几百套甲啊!我们发财了。”

  这时,又有一个虎形大汉踩着粘稠稠的血泊大步走来,瓮声开口道:“北边辽国有个娑竭龙王,名声如雷贯耳,大哥便来做山西的虎王。”

  田虎瞪着血目,脸上满是兴奋之意,将手里报废的锯齿刀一扔,狞声道:

  “宋兵如此不堪一击,不要说虎王,便是晋王、帝王,也大可做得。这反,俺们兄弟造定了。”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龙椅,赵官家坐得,大哥也坐得。”

  “大哥做皇帝,二哥做丞相,俺便做大将军。”

  “哈哈哈哈……”

  田虎、田豹、田彪三兄弟一阵大笑,气息共振,山林震动,也不知是妖化做了人,还是人变成了妖。

  那边辽国董庞儿起义,这边河北田虎便造了反。

  鼓动之下,整个威胜州陷入大乱,并且向周围州县蔓延,半个山西都乱了起来。

  朝廷也是要面子的,立刻便准备遣人来剿。

  可惜,西夏战事正紧,哪有精锐兵力和粮饷来剿田虎。

  几百里外的西夏前线横山,白发苍苍的老将军眉头紧锁,朝着童贯童太尉俯身一拜,语气甚是哀求道:

  “太尉,万万不可贪功冒进啊!西夏依旧有一战之力,当徐徐图之才好!”

  童贯此人,虽然是太监,但因为二十来岁才阉割,所以残留有一把胡须。

  只见他身穿铠甲往那一坐,简直就是一员猛将,彪形燕额,哪有半点太监的模样,此刻眼皮都未抬,中气十足道:“老种相公,如今我军连战连捷,斩首有万级,当一战定乾坤,彻底灭了西夏。毕竟,燕云等不得了……”

  已近古稀之年的种师道苦着脸,继续苦劝道:“我知朝廷有收复燕云之心,可西夏战事才是根本啊!党项人虽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但濒死一搏,也能杀人。”

  北宋末年,宋、辽、西夏,就是个比烂的竞赛。

  宋、辽,烂,西夏也烂。

  “老种相公!”

  童贯微抬起眼眸,目光仿佛刀子,落在种师道脸上:“正是因为西夏已经到了亡国的边缘,我等才好一鼓作气来灭之。等?还要等多久?老种相公已经六十八了吧!再等十年,不要说相公,便是咱家我也提不动刀,上不得战场了。”

  “可是……”

  “我意已决!”

  童贯轰然站起身,喝道:“熙河经略使刘法!”

  刘法当即出列,拜道:“卑职听令。”

  “命尔即刻整军备战,秋日进攻朔方……”

  一道道军令自童贯口中发出,战争机器,再度开启。

  整个西北军州,随着童贯的意志,开始运作。

  “老种相公啊!”

  出了白虎堂,熙河经略使刘法也是无奈,可他神色甚是坚毅,说道:“西夏必然濒死反扑,为今只有死战了。”

  种师道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刘法自幼从军,对抗西夏,屡立功勋,历任鄜延路第三主将、鄜延路钤辖、侍卫亲军马军司都虞候,尤其是积石军之战,对大宋进击河湟起到重要作用,累迁熙河路经略使。

  有“时论名将必以法为首”之说。

  领兵作战,哪用别人来置喙。

  “刘兄深受太尉器重啊!让某甚是羡慕。”

  这时,又有一将军走到近前,正是鄜延路总管刘延庆。

  此人有个儿子,唤作刘世光,虽然为中兴四将之一,但后人评价他:光世在当时贪财好色,无与为比,军政极是弛坏。

  而刘延庆麾下还有个偏将,正是韩泼五。

  刘法略一拱手,心中虽瞧不上此人,但面上并不显露,朝着东京方向一拱手,说道:“都是为国尽忠。”

  西军能苦斗,敢牺牲,已经是天下闻名。

  陕西诸路,一家数代人都为西军效力,男子活不过三十,一堆寡妇同处而居的景象,比比皆是。

  因为西军抵御西夏那是保家,舍生忘死只因为背后就是父老妻子,容不得他们后退半步。

  这才有西军之强。

  可一旦出了西北军州,西军的军纪就会迅速溃烂,并且烂到骨子里去。

第269章 宿世姻缘仇琼英

  政和七年,山西水旱频发、兵灾人祸,乱象已成。

  并不只是山西,整个大宋,乃至整个东亚都进入到了最后的结算阶段。

  就在田虎造反之前,河北瀛州、沧州发生黄河决口,老母亲再度肘击了黄泛区,致使沧州城几乎被淹没,民死者百余万。

  河北的灾民,或是向西进入山西,或是南下抵达山东,结伴讨饭,逐渐形成大大小小的流民团队,或者干脆化身为盗贼、强盗。

  青州三山、郓州梁山,都接收了一批青壮。

  而辽东也开始运作,吸纳数万人口。

  不是逃难的人就这些,而是船只太少,运不完,根本运不完。

  大宋各地州县的官吏,更是没多少作为,聚集起来的草寇必然是隐瞒不报的。反正能拖就拖,拖到草寇也活不下去,劫不到粮食,便只能去别的州县活命,那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这便是大宋朝的普遍现状。

  张叔夜率领大军抵达沂州,刚刚有些起色,将猿臂寨压制在蒙山之中。

  河北的灾民就涌了过来,疯狂破坏着各地的秩序。

  深夜,三十六雷将之一的张叔夜细细读完邸报,叹息一声:“朝廷乱政,天下从此不宁矣!”

  长子张伯奋甚是魁梧,丢下手里的赤铜溜金大瓜锤,问道:“爹为何这样说?”

  张叔夜拍了拍厚厚的邸报:“陈希真造反已经有数载,山东民力将尽;河北连年水灾,更是千疮百孔。若是朝廷联龙王以攻辽,则置山东河北于何地?”

  次子张仲熊不太理解,问道:“朝廷若取了燕云十六州,便能将前线推至辽东一线,汉唐也莫过于此了。”

  张叔夜露出失望的神色,苦笑一声道:“你二人整日习武,也该多读一读兵书,多看一看邸报。如今民乱四起,陈希真也还未剿灭,山东河北俱都不稳,便是打下了幽云又如何?能守得住吗?

  娑竭龙王铁木真,其人所图甚大,而辽国腐朽老迈,若大宋国富民强自当联手攻辽。可大宋兵疲民乏,应该联辽才对,唇亡齿寒啊!”

  两个儿子对视一眼,拜道:“陈希真有招安之心,爹爹何不促成此事。朝廷的政策扭转不了,就该补缺补差。收伏了陈希真,未来经略燕云,也有大用。”

  “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不是陈希真想要招安就能招安的,得看朝堂上衮衮诸公的意愿……”

  张叔夜遥望万点星辰,纵有万卷诗书在腹,心中也是无比茫然,他看不清大宋的前程了。

  前路一片黑暗,豺狼虎豹、悬崖峭壁,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北边水灾、兵灾不断,而南方呢?

  两浙、江南四路也开始发洪水,虽然不像黄泛区那样成了灾,可南方最重要的粮食基地今年注定要歉收了。

  这让濒临崩溃的大宋财政,再度雪上加霜。

  便是海外贸易,也因为辽东开始插手,而削减了一分半分。

  而可以预料到,削减的速度在未来几年将会迅速扩大。

  面对如此困局,赵佶一如既往的修道、修园林,大不了一道圣旨下去,勒令赈济各方灾区,却又不拨发钱粮,让地方官员自行去解决。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一县之才,便足可治国!

  “沧州水灾?”

  王禹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

  而可以确定,水灾之后便是大役,还有饥荒。

  而饥荒是最恐怖的。

  你要问,什么死法是最凄惨痛苦的?

  那一定是饿死。

  山林中传来一阵肉香,一伙田虎麾下的兵丁闻着肉香而至,很快那几个吃肉的饿死鬼便被摔了个人仰马翻,熬肉的破坛子也被砸烂,肉与汤撒了满地。

  “肉……”

  “肉啊!”

  “不能浪费!不能浪费!会遭雷劈的……”

  几个饥民匍匐在地上,死命地将混杂着油水的黄土往嘴里塞。

  而田虎麾下的兵丁更是粗暴,几鞭子抽下去,喝道:“娘的,一群吃人的穷鬼。”

  “老子都快活不下去了,你们这群河北人还翻山越岭过来和老子夺食。”

  “噗!”

  那草寇气不打一处来,拔刀就抹了一个饥民的脖子。

  “不要杀我,我不吃人了,我吃树皮,我吃观音土……”

  灾民想活,得自己想办法弄吃的。

  树叶、树皮、草根、观音土……

  如果你不认识什么是观音土,高岭土、膨润土按一定比例混合就是最正宗的观音土了。

  高岭土得名于景德镇高岭村,主要用于陶瓷制造;而膨润土就是蒙脱石,用于治疗腹泻。

  这玩意儿吃下去有饱腹感,因为黏土颗粒在胃酸的作用下,形成了凝胶状态,暂时缓解了饥饿带来的绞痛感。

  但吃多了肯定会死的,它并不能提供热量,也无法消化。

  还是那句话,人啊!不能做个饿死鬼。

  要死,也得是被胀死。

  月亮爬上了山岗,一群乌鸦停在了被扒光了树皮显得光秃秃的树枝上,暗红色的眸子打量着满地的两脚兽。

  你要问,为什么不打鸟吃,为什么不捉鱼吃?

  首先你要能打到、能捉到,即便打到了捉到了,灾民的身体缺的是糖分,而不是蛋白质。

  人体消化蛋白质是需要消耗热量的,瘦肉并不能带给饥民一丝益处。

  河北大灾,山西兵灾,整个北方彻底乱了。

  却说汾阳府介休县有个大地主唤作仇申,此人年逾五旬依旧无子,便续娶年轻美貌的宋氏,育有一女琼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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