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米香飘荡过来,那群衣衫褴褛的屁民顿时变得越发虔诚,双手十指张开,举在胸前,作火焰飞腾之状,跟着那唤作吕师囊的大汉念诵着: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上百人整齐有序地参拜,这个摩尼教首领有些能耐。
而随着念诵,那些信徒的眼神里也都似乎燃烧起熊熊烈火,亢奋的精神让他们忘却了饥饿,忘却了秋夜的寒冷……
“香!”
“真香啊!”
“要是能每晚都吃上一碗粥,该多好啊!”
传教仪式结束,每个信民便得了一碗薄粥,狼吞虎咽吃完,还将碗底给添了个干干净净。
而这样的集会,在歙州、睦州的各个县每晚都在上演。
至于当前这个吕师囊,乃是摩尼教首领之一,仗义疏财,常常散金于人,于是被人称为“吕信陵”。
书中记载,他也是歙州富户,熟读兵书,善使一条丈八蛇矛,部下十二个统制官来自不同的地方,各自以一个术数星煞之名为号,合称“江南十二神”,与吕师囊协同把守江岸。
到宣和年间造反的时候,手下已经有兵五万、战船三千余只。
…………
睦州,是方腊常年活动之地。
也是摩尼教的老巢。
是夜,方腊修炼光明之炁结束,儿子方天定早已经等候多时,跪在地上行了个拜火之礼,道:“圣公,孩儿有大事汇报。”
“说吧!”
方腊一开口,一股无法压制的灼热之炁四下倾泻。
而且,哪怕是特意不敢接近,远在数丈之外的方天定,那裸露的肌肤上也立刻出现了灼烧的感觉,就仿佛是被三伏天的烈日暴晒炙烤了一般。
摩尼教源于古波斯祆教,也即是拜火教,教中所传功法也多与火焰有关。
方腊修炼的功法,便是掌握烈日般的力量。
从他透露出的这股灼热之炁来看,养炁功夫匪夷所思,可他若能收敛住这股热气,不流露出一丝一毫,那绝对便是入了纯阳大道。
可惜,现在尚且差了些火候,尚未圆满。
“道门传出消息,沂州陈希真在庐山与神霄派一战,斩杀数人。”
“莫非真被他得了吕祖传承?”
方腊沉吟了一下,颔首道:“我等也不能坐井观天,陈希真在沂州闹出好大的动静,得派人去猿臂寨联络联络,还有登州的娑竭龙王……距离群雄并起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
那吕师囊并非孕神之辈,尽管炼精养炁有成,却也很难发现公孙胜借助宝物施展的幻术。
只见那些穷苦信徒喝了粥便陆续离去,而其人却召集了麾下亲信三十来人,再度办起了仪式。
这一次,他们在篝火旁又唱又跳,舞姿、曲调都格外的诡异,不似华夏正统。
公孙胜沉吟道:“是拜火教的功法,他们在借助这诡异的功法吸收火炁。”
王禹拧起剑眉:“我听说陈希真的雷炁可以通过灌顶之法传给别人,这摩尼教的火炁,也可以通过这种诡异的仪式来提升,我们梁山却只有炼精之道可以传承,养炁尚有些欠缺啊!”
“哥哥不必急,战阵杀伐,炼精才是根本,养炁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虽然是这样,但要是能广传养炁之法,将兄弟们的实力再提升提升,未来面对天下英雄,也能游刃有余。”
就在二人低声交流之际,那吕师囊终于结束了今晚的修行,开口道:
“王寅、庞万春、杜微,都是什么态度?”
“大哥,都有意结交我们。不过……”
“不过什么?”
“他们三人都要去见圣公。”
“……”
吕师囊猛一握拳,手臂上青筋毕露,但很快又松开了手掌,无奈道:“应该的,也只有圣公才能真正降服了他们。也罢,我领他们去见圣公。”
这三人,很是了得。
庞万春,绰号“小养由基”,昱岭关射杀史进、石秀、陈达、杨春、李忠、薛永、欧鹏七人。
杜微,原著中见方杰战秦明不下,从马后闪将出来,掣起飞刀,望秦明脸上早飞将来。秦明急躲飞刀时,却被方杰一方天戟耸下马去,死于非命。
王寅,更了不得了,文武双全,官拜尚书。卢俊义领兵进攻歙州时,设下计策坑杀圣水将单廷圭、神火将魏定国。
王禹立刻竖起耳朵,决定横插一脚。
第247章 庞妹子和庞万春
歙州大山,美在怪石嶙峋,美在奇松挺拔,美在云海浩瀚。
可美则美矣,却换不来饭吃。
后世徽商享誉天下,那也不是歙州这片土地物资丰富,而是徽商远离故土,在他乡拼搏的结果。
如果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又怎么可能背井离乡在外搏命。
王禹、慈照和尚去寻庞万春,公孙胜、李逵去寻王寅,张顺、张横兄弟则去寻杜微。
却说这庞万春,有“小养由基”之称,又号“九天飞龙”。
虽然没有方腊麾下四大元帅那般的战力,可因为堪比花荣的射术,就足以让他立于八彪骑的行列。
骑射之术,这可都是稀缺资源。
纵观王禹现在聚集的好汉,骑射精湛的,也不过是花荣、呼延庆、杨志三人罢了。
“你找庞家大郎何事?”
小山村里的人很是戒备,但一个柔柔弱弱的读书人,一个慈眉善目的和尚,倒是让山民也没那么戒备。
“听闻庞万春有百步穿杨之能,我也略习箭术,特来求教。”
“读书人也会箭术?别不是另有目的吧!”
虽然皖南方言有些难懂,但王禹连猜带蒙,倒也能听出个七七八八,拱手道:“君子六艺,骑射便是其中之一。这样吧!我看老乡也是猎户,可能将弓箭于我一用?”
“弓和婆娘概不外借。”山民猎户摇头。
“那借我一支箭如何?”
“没有弓你怎么射?”
“一样,我亦会投掷之法。”
“那我倒要看看你这投掷之法究竟有何能耐了。”
王禹朝着天空望了望,正好一群大雁往南飞,目测了一下距离,手里的箭矢瞬间脱离了手掌。
寻常的弓在王禹手里,其实还不如平A投掷的威力大。
果然,一只大雁哀鸣一声,掉下天空。
“卧槽!”
那猎户爆了一句粗口。
慈照和尚的嘴角也抽了一抽:这还是人吗?草原上的射雕手也没这种能耐啊!
“老乡,如何?”王禹打断了二人的惊骇。
“牛逼!”
猎户竖起大拇指,热情道:“庞大郎去山里还没回来,我领你们去他家,他父母早逝,只有一个妹子,唤作秋霞,二人相依为命。对了,还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我唤作铁木真,这位是慈照和尚,在天台山修行。”
“竟然是天台山的大师。”
很快,前方山脚下显出一座草屋,掩映在竹林之中。
“庞妹子,有贵客来寻你兄长。”
人未近,声已到。
那竹林中现出一个朴素的少女。
就是猎户口中的秋霞妹子了。
秋霞在风日里长养着,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为人天真活泼,处处俨然一只小兽物。人又那么乖,和山头黄麂一样。
“张二哥。”
庞秋霞回了一句,明亮的大眼睛望向王禹以及和尚,见是陌生面孔,便问道:“敢问二位因何寻我兄长?”
夏日里摩尼教来人,要请兄长出山。
庞万春说考虑考虑,这一考虑就是数月时间。
其实,对于庞万春这种有一技之长的,守着大山又饿不死,并不太愿意去加入摩尼教。
除非他有野心,想要搏场富贵。
现如今,方腊气候已成,麾下强人如雨。
若是不依附“圣公”方腊,少不得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管怎么拖,等方腊起事,歙州、睦州肯定要被摩尼教打成清一色。
不是你想独善其身,就能独善其身的。
裹挟这两个字,代表的便是身不由己。
任你能耐再大,在滚滚洪流面前,也要同流合污。
“我等耳闻小养由基之名,特来拜访。”
又介绍了一遍,十五六岁的庞妹子很是热情,一来王禹这张脸极具欺骗性,二来慈照和尚也是宝相端庄,都不似恶人。
“我哥哥上山已经多日,算算日子,这一两天便会回来,二位且等一等。对了,吃过了吗?”
“吃过了!”
“山里又没客栈,你们哪里吃过。”
庞妹子热情道:“我今早打了糍粑,吃一块填填肚子吧!”
说着,便回屋取了三块用粽叶包裹着的糍粑。
从这里就能看出,庞家其实是并不愁吃喝的。
毕竟,守着还未开发的黄山,又有百步穿杨的能耐,即便发不了财,那也是吃喝不愁。
“真香!”
糍粑这东西,要是沾白糖和芝麻,那就更是软糯香甜了。
可山里条件毕竟简陋,只能做成咸味糍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