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主位上的王禹一笑,说道:“我唤作王禹,梁山之主,青州三山的幕后头领。那位才是晁保正。”
刘唐扭头望向晁盖,又很快转了回来,面色动容,连忙问道:“真的假的?”
李忠手持凤翅镋在身后,傲然道:“你这红毛鬼,若非我家哥哥相助,你还在大牢里挨饿,难道就是这般对待恩人的吗?”
“呀!”
刘唐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江湖人多义气,当即纳头一拜:“哥哥在上,我乃东潞州人氏刘唐,因脸上生了红毛,江湖人称赤发鬼。我有件事要说与哥哥……”
“不急着这些,先取些酒肉吃食来。”
刘唐显然是饿慌了,狼吞虎咽,吃得那是一个狼藉。
饱了肚子,他又灌了一碗酒,打着饱嗝说道:“我有一套富贵要与哥哥说知。”
“什么富贵?”王禹问道。
刘唐抹了一把油嘴,说道:“小弟自幼飘荡江湖,为人小心谨慎。若无外人,那便吐胆对哥哥说了。”
倒是挺小心的。
不像公孙胜在庄子外就说什么“十万贯”的大买卖。
王禹笑道:“这里都是我心腹兄弟,但说不妨。”
刘唐还是左右看了看,压了压嗓子:“小弟打听得,大名府梁中书搜刮十万贯金珠宝贝玩器等物,送上东京与他丈人蔡太师庆生辰。他去年也曾送十万贯的宝贝,半路里不知被谁人打劫了,至今也没捉到。”
说到这里,他的眸光都发亮,吞了一口口水:“今年又有十万贯,早晚安排起程,要赶在六月十五的生辰前送达。小弟想劫了这不义之财,旁人取得,咱也能取得。倘蒙哥哥不弃,愿相助一臂。不知哥哥意下如何?”
“哈哈,你这赤发鬼,原来说这件事。”李忠笑道:“我家哥哥早早便有安排,交由吴学究去谋划了。”
“啊!”
赤发鬼顿时傻眼。
他也想分一杯羹啊!
很快,他便听王禹说道:“七星聚义,你倒是合那七星之一,李忠兄弟,你带他一带,莫要出了乱子。”
“是!”
吴用、公孙胜、晁盖这边研究细节,布置妥当,多方打探路径,梁中书那边的生辰纲也上路了。
五月初五,梁中书设家宴款待杨志。
五月十五,杨志乔装带队,护送生辰纲上路。
这事做得隐秘,除了王禹之外,外人谁也不知道那生辰纲是何人带队押运。
只能说,杨志霉运缠身,合该要上梁山落草才能保住性命。
梁山一百单八将,若要评倒霉蛋,那第一名一定非杨志莫属。
从三代将门之后,朝廷中级武官,到落草为寇,最后孤独死在丹徒县。
杨志的一生,得意的时间太短,而失意却是一个接一个,做人倒霉到这个地步,也真是令人同情。
杨志丢失生辰纲,外界客观原因是有很多,比如底下人不听话,违背杨志的意愿,非要在黄泥岗休息,以及晁盖、吴用一行人的狡猾,但内在原因还是在他自身上。
他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毛病,就是军人思维太重,这种性格特点能让他成事,也能让他败事。
毕竟,那些兵丁可不是他杨家将的精锐啊!
先说说成事的方面,杨志的军人思维,孕育了他的谨慎,带兵打仗要考虑的因素很多,稍微不注意,就会损兵折将。
所以杨志在做一件事之前,一定会通盘考虑全局,将所有的负面结果提前预设好,然后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原著第十五回,梁中书命杨志押送金银担,原本的计划是用十辆大车,帐前拨十个厢禁军监押着车,每辆车再配一个军健跟着,这样的话,单是运送的人,就已经是二十人的编制了。
杨志走南闯北,知道这种明目张胆地押送非常冒险,比如去年就是这样没了的。
那么就建议来一个精兵简政的措施,车子不要了,军健也不要了,只要十个健壮的厢禁军,装作挑夫,每人负责一个担子,静静悄悄前往东京。
但他没有料到,这生辰纲还没上路,消息就泄露了。
就像吴用所说的,力则力取,智则智取。
不管你怎么运送生辰纲,是偷偷摸摸,还是精兵守护,都到不了那开封府。
毕竟,你总不能调遣几百上千兵丁去东京吧!
那谁知道你是去送礼,还是去造反的。
第203章 七雄智取生辰纲
才五月底,天气就已经火热了起来,站在树荫下都感觉热浪如火。
王禹炼精养炁有成,特别是将炼皮、炼心修炼到了大成之境,一来操控心脏,心如止水,二来张闭皮肤毛孔,几乎已然做到了寒暑不侵。
每时每刻操控血肉去抵御酷暑,这对王禹而言并不难,可若是入定孕神,就不能分心二用。
得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要做到心无旁骛,心外无物。
盘膝坐在树荫下,王禹被热浪逼得心神不宁,大汗淋漓。
‘孕神之难!’
‘难于上青天啊!’
抬头望天,王禹身上的汗液迅速蒸发,带来一丝清凉。
这才暗暗道:读书人孕神,基础便是在读书习字中提升智慧,凝炼精神。
待紫府识海的强度达到了最低标准,又悟通了孕神的功法,自然而然便能神魂出窍,意念取物,施展神通。
道家、佛门也是大差不差,只是儒家领悟圣人学问,道家、佛门则念诵神咒心经,大同而小异。
这就是公孙胜口中的“孕神”之道!
可说起来简单,这一练,就是难如登天。
首先就是入定,王禹就耗去了数日光阴,也难入门。
细细数来,上辈子也就是在某次考试之中,这才入了定,达到“心外无物”的境界。
毕竟,炼精养炁乃是动功,孕神则是静功。
动功有成,心性已定,则静功难成。
而红尘之中,七情六欲无时无刻侵扰肉身,心猿意马躁动难安。
加上没有掠夺到这方面的天赋,确实难以入门。
王禹又暗忖道:‘那日斩杀了高封的肉身,可惜没彻底抹去神魂,掠夺到命魂。不然,我早已经入了孕神的门。’
‘荡寇志中有三十六雷将、十八散仙,这散仙是入了孕神的,必有天赋。’
‘还有高廉那厮,天赋肯定极佳。’
身为草寇,还是得做无本的买卖,该去抢、该去夺。
这日,公孙胜穿着一身八卦道袍,手中持一口松纹古定剑,高台上则供奉着三牲,只听他嘴里念念有词,足足做法两个时辰,这才颔首道:
“王禹哥哥,众位兄弟,未来七日之内,我等所行之事将被天机掩盖,不会被人推算出来,除非那人的修为胜过我师父罗真人。可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强过我师父?”
他师父罗真人,法术通天,能呼唤天神、知卜未来,葫芦在他手里也能变成人,实乃人间地仙。
众人齐齐拜了皇天后土。
王禹果断下令道:“事不宜迟,且动身吧!”
七人再度拜了王禹,换了着装,面容也有伪装,向那黄泥岗方向去了。
三日后,杨志戴上凉笠儿,穿着青纱衫子,系了缠带行履麻鞋,挎口腰刀,提条朴刀。
大名府的老都管以及两个虞候打扮做个客人模样,十一个壮健的厢禁军都做脚夫打扮,将十一担沉重的财帛挑着,还要带着自己的朴刀兵刃,挥汗如雨沿着小道往东京走去。
不觉,两队人马便都到了这黄泥岗上。
这些生辰纲,梁中书原本是打算要用车推着去东京的。
因为宝贝太多、太重了,又是盛夏时节,天气热得像火一样,让人挑着担子走,那简直是拿人当牲口来用。
万一路上有一两个人扛不住,累趴下了,连个备用人选都没有。
路途短倒也罢了,这大名府往东京去,一路跋山涉水,又多走小路,纵是这些壮健的厢禁军炼了精,身强体壮,也难熬住。
但去年用车拉,二十多个精锐士卒护着,还是被人劫了去,一个活口都没留下,用一年时间也还没查到真的作案人员。
显然这般运送是不可行的。
今年肯定不能再这样了。
杨志思来想去便另辟蹊径,扮作挑夫偷偷入京。
毕竟,挑着走可以翻山越岭。
他负责带队,而且要保证这一路上的安全,肯定不能扛担子消耗体力。
剩下三个闲人,老都管和两个虞侯,都是养尊处优的富贵人,更别想指望他们挑担了。
杨志是行伍出身,读的是杨家的兵法,只明白一个道理:
在战场上长官让你冲锋,你绝对不敢回头,否则就要面对督战队的刀子,这是要掉脑袋的,所以杨志的惯性思维,总以为自己还在军队,有一言九鼎的权力。
担子再重、路程再远、天气再热,也要完成任务,这是他下达给手下军士的指令。
可上路之后,问题就开始出现了。
一开始离开大名府的几天,路上还有村户人家,倒还安全,所以杨志让大家凌晨天擦黑的时候,趁着凉快就出发,中午酷热时休息。
走了五六天之后,人烟越来越稀少,杨志修改了原来的计划:变成了天亮之后再出发,下午照常休息。
这是因为到了人少的地方,天黑出发不安全,杨志出于这样的考虑,不敢擦黑赶路了。
而杨志错就错在:他总是用家学兵书带兵打仗的思路,来管理团队,导致生辰纲团队上上下下,对他怨声载道。
要知道,挑着担子干苦力的是禁军啊!
不是杨令公麾下的百战精兵。
对于挑担的脚夫,他轻则痛骂,重则拿起藤条抽打。
两个虞侯跟他商量是不是可以天凉的时候再走,杨志张口就是:你这般说话,却似放屁!
杨志的性格,只合做个先锋领兵作战,绝对干不了除此之外的任何事。
正是六月初四日时节,天气未及晌午,一轮红日当天,没半点云彩。
甚至,连风都没有半丝。
自然是晒得流油。
而且他们走的路,都是山峦间的崎岖小径,更是消耗体力。
约行了二十余里路程,那兵卒扮作的脚夫们思量要去柳阴树下歇凉,却又被杨志拿着藤条一阵打,喝道:“快走!等到了地点再早些歇息。”
众丘八看那天空,四下里无半点云彩,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发软,半点力气都没了。
但见:热气蒸人,嚣尘扑面。万里乾坤如甑,一轮火伞当天。四野无云,风穾穾波翻海沸;千山灼焰,必剥剥石烈灰飞。
空中鸟雀命将休,倒攧入树林深处;水底鱼龙鳞角脱,直钻入泥土窖里。直教石虎喘无休,便是铁人须汗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