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禹望着屋子墙角堆放的七八坛烈酒,笑道:“这酒可是辽国皇室的贡品,教头破费了啊!”
“哈哈,李庄主豪气,每年一千多两的银子,花不完,根本花不完。正好有位师兄在辽国南院大王麾下做事,便请他购了这些美酒。我去弄些下酒菜来……”
见栾廷玉要去弄菜,王禹伸手拦住,笑道:“菜,我已经准备好了。”
“兄弟准备好了?”
栾廷玉微微一愕,就见王禹拍了拍手里的稿件,说道:“我这下酒菜很硬,包管教头喝得舒坦。”
“这是?”
栾廷玉伸出双手接过稿件,只见封面上写着“一百天速成炼精”七个大字。
往后一翻,简单看了两页,栾廷玉便陷入了沉思,良久才抬起脑袋,问道:“这是兄弟编撰的?”
“最近闲来无事,便将这一年多时间的收获和感悟写了下来,灵感一到,才思如涌,便写了这些。教头在这方面是行家,还请为我斧正斧正。”
“兄弟这部武经写得好啊!最近两百年来,能比得上这……这速成法的,大概也就只有太祖编撰的三十二势长拳能够相比了。了不得,了不得……”
太祖长拳,为古今拳法之首,在后世有“百拳之母”之称。
当世武者,多以太祖长拳开蒙,苦练也能至炼精的小成境界。
可流传在外的长拳太过基础,小成之后就没了晋级的练法,也不涉及炼脏,这大概就是“侠以武犯禁”导致的吧。
栾廷玉伸手拿起一坛酒,拍开泥封,豪饮了一口,感慨道:“兄弟这武经,让我受益匪浅,之前指点旁人修炼,还是有不少不足之处啊!比如这象形桩功,端的精妙,妙不可言!”
饮一口酒,栾廷玉便摆开姿势去练,然后融合自己的感受,在旁写着注解。
“兄弟,你看我这样注解的可对?”
“哦!教头大才,这样一描述,就形象了起来,让人容易理解了。”
“还是兄弟总结的到位啊!我也只是顺着兄弟的思路来剖析……”
人与人之间的天赋不同,适合的炼精功法也要不同。
有人适合虎形桩,有人适合鹤形桩,有人适合猴形桩……
虽然说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其实九成九都是普通人,一名好的老师,不是要将那些天才教成天才,而是要将一名庸才教成可用之才、将一名可用之才教成栋梁之材。
王禹这本“一百天速成炼精”,与栾廷玉的教学思想不谋而合。
一坛子酒喝完,栾廷玉也看完了“桩功”篇,但他并没有继续去看“炼脏”篇,而是重新翻到了第一页,对自己刚刚所写的注解再度细心验证了起来。
写写画画,彻底沉迷了进去。
王禹手里的一坛酒只喝了几口,他其实是喝过梨花白的,天寿公主请他去赴会打桩,梨花白、葡萄酒,应有尽有,可是与手里的酒相比,味道迥异。
此酒只占了个烈字,一点也不香,还有点辣嗓子,显然是假酒无疑了。
可毕竟是栾廷玉一番心意,还是喝了起来,一坛子酒浅浅尝试,也入了肚子。
仅仅只是“桩功”篇,栾廷玉写下的注解就已经超过了原篇,直到点上了油灯,栾廷玉这才扔下了手里的秃笔,感慨道:
“兄弟,妙啊!今日观兄弟这部速成法,胜过十年修行。”
“教头的斧正也是让我受益匪浅,这其中很多注解显然更加精妙。”
“不敢不敢,若无兄弟珠玉在前,我怎能悟到这些。”
二人彻夜长谈,从“桩功”篇推演到“炼脏”篇,然后又逐门分析“皮肉筋骨脏”。
如此七八天,将那些“梨花白”给喝光了。
王禹这才拿着厚厚的二稿离开。
又三日过去,校场上,杜兴无来由的行了个拜师礼,道:“教头!”
“杜总管有事吗?”
“无其他事,只是来见一见栾教头。”
“总管是大忙人,怎今日这般闲?”
不等杜兴回话,扈三娘、扈成兄妹两也来了,拜道:“教头。”
接着,武松、阮小五、阮小七都来一拜:“教头!”
栾廷玉一头懵,疑惑道:“各位怎都来拜我?”
“教头还不知啊!”
武松掏出一本“炼肉篇”,递上去道:“教头和哥哥共同编撰的这本速成炼精法,端的让我等受益匪浅。文人中有一字师,我等得了教头的指点,按照哥哥吩咐,该来拜一拜教头。”
栾廷玉神色惊讶地接过书,望着封面上面写着“王禹、栾廷玉共撰”七字,耳畔宛如炸响了一道惊雷。
让他整个人都楞在了当场,脑子里“嗡嗡”作响。
良久,这才道:“我……我只是做了些不值一提的工作,补缺补差,怎能……怎能……我受之有愧啊!还是划去为好。”
“教头的能耐我等都服,哥哥说了,这书还要继续优化,未来还要靠教头多多出力才是。”
“是啊是啊!哥哥那边忙,不敢打扰,还望教头指点我等修行。”
捧着书,栾廷玉只觉捧的是一座泰山。
人生有三不朽:泰上有立德,其次有立言,再次有立功。
仅凭这本武经,他栾廷玉就已经名留青史了!
一时间,在师父寿宴上遭遇的冷落,这些年的屈辱,不断在脑海中浮现,然后轰然化为乌有。
‘师兄啊!你们做了官、发了财,那又如何?’
‘我栾廷玉,TMD青史留名了。’
‘你们昨日瞧我栾廷玉不起,那今日你们就高攀不起了。’
眼皮用力往上抬,只为让眼泪留在眼眶之中。
第147章 沂州猿臂寨造反
吴用对操控人性有十成的实力,王禹也是不差。
而他对人性的掌握,乃是煌煌正道。
你缺什么,那我便送你什么。
张贞娘之于林冲,名望之于栾廷玉,这一手落子,你除了纳头就拜,以性命相报,还有什么呢?
“哥哥!”
栾廷玉收拾好情绪,来拜见王禹。
此刻,王禹正翻看着收集到的各地信息,立刻扔下手里的信件,将他扶起,笑道:“多亏教头,我才能编撰出速成法,兄弟们才能有大的进步啊!教头,且受我一拜。”
栾廷玉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再度涌起,眼眶又有些发红。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
人生在世,得以遇到王禹这样的哥哥,此生足以。
“哥哥折煞小弟了,如有吩咐,小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禹笑道:“也无其他事,这不编撰出了速成炼精法,我没时间去教,兄弟可能代我去教?”
“小弟愿效犬马之劳。”
“是去梁山教,你好好考虑考虑。”
“梁山?”
“对,梁山也是我兄弟。”
“哥哥的兄弟,那便是我栾廷玉的兄弟。我这便上梁山……”
“不急不急,兄弟隐姓埋名上梁山十天半月就好,也就是做个教头指点指点,不是让兄弟去落草。”
“原来如此。”
王禹又从那厚厚一堆书信中取出一封,问道:“教头,沂州栾廷芳是你兄弟吗?”
“是我同父同母的胞兄弟。”
“教头可能还不知道,沂州猿臂寨造反了。其主谋唤作陈希真,手下有其女陈丽卿,祝家庄的祝永清,风云庄的云龙,还有一个使用双刀的,唤作栾廷芳。”
栾廷玉瞪大眼睛,骇然道:“廷芳他落草了?”
王禹将书信递过去,拧眉道:“不只是落草这么简单,你可知那个陈希真在东京城做了什么?”
“听说割了高衙内的耳朵,是条好汉。”
“要只是这样,确实是条好汉。可是,他们父女俩不仅做了这一件事啊!他们偷盗经书,作乱艮岳,杀伤禁军上千人,朝廷海捕天下,一路逃到沂州,又打杀了不知多少人,走投无路这才上山落草。”
“……”
栾廷玉一听王禹此言,再看手里的书信,心头沉重无比,为兄弟担忧。
王禹娓娓道来:“沂州知州高封,乃是高俅的本家兄弟,肯定要死攻猿臂寨。如此攻伐之下,必然会杀官。杀了官,就必然引来更多的官兵。兄弟要做最坏的打算啊!”
“我……我知道了。我先完成哥哥的吩咐,去梁山传授速成法,我兄弟那里,还望哥哥一有消息,便通知于我。”
“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兄弟的,兄弟但有消息,也要与我商议才是。”
王禹主动交代,也是为了防止那栾廷芳传来书信,将栾廷玉给诓走了。
让阮小七引着栾廷玉去梁山做教头,自不必去提。
此刻,那猿臂寨!
寨主原本是苟桓、苟英兄弟,这两人也是雷部三十六将之一,曾得陈希真救命之恩,当即表示要将寨主之位让给他来坐。
陈希真几番推脱,加之官兵来犯,便坐了这猿臂寨的头把交椅。
再后来,云天彪身死的消息传到了风云庄,庄主云威便带着孙子云龙上山落了草,将偌大的家业尽数送给了陈希真。
得了这许多金银粮草,猿臂寨便有了充足的粮饷,很快就发展壮大起来。
但这种壮大,其实是空中楼阁。
除非他能一直赢下去,只要有一次大败,必将崩成一盘散沙。
紧接着,祝家被抄家,满门灭绝的消息又传到了沂州,都头祝永清便也就跟着反了。
栾廷芳是祝永清的师父,陈希真略施小计,就将其赚上山来。
你看,混江湖不用脑,那就是别人桌上的一盘菜。
都说吴用用计狠辣,陈希真也不遑多让。
这人自诩正人君子,要做姜太公匡扶正道,可所行之事,却比宋江还要虚伪。
这日,那云天彪之子云龙,暗中赶到了沂州胭脂山下的安乐村。
这村子里住着个前沂州府东城防御使,此人为官期间官声极好,加之文武兼备,志洁性刚、义胆包天,与多位忠义之士关系莫逆。
后来被高封迫害,只得辞官回乡,耕读传家。
对了,他还是陈希真的连襟,唤作刘广,生有两子一女。
女儿刘慧娘,便是云龙未过门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