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青起身离席：“拜见长公子！”
朝着陈远青微微躬身，扶苏在矮案前坐下：“拜见先生！先生用过朝食了吗？”
陈远青摇头：
“还没有。”
第106章 稷下争鸣
喜端来两碗黍臛，
一碟榆木枝烤炙的羊肉，放在矮案上。
扶苏看着碗里黍捣碎后，混合碎肉煮成的粥，鱼肉亮白晶莹。
他捧起喝一口：
“黍臛鲜美！”
陈远青说：“羊肉膻臭不易嚼碎，所以换成纤嫩细腻的鱼肉。”
放下碗。
“长公子是因为什么来找我呢？”
“老师来找扶苏。”
“先生认为，儒家的治式一定要推翻律法吗？”
“长公子为什么这么问？”
“博士主张儒术，是他们得不到重用的原因吗？”
不知道扶苏为什么这么问，然，博士宫有解答长公子疑惑的职责。
陈远青看着扶苏。
“长公子知道，法度的源流吗？”
扶苏摇摇头。
“儒术重在仁于人，取相反，就得到严于人的律法，儒术讲究君臣父子，亲疏有别，取相反，就得到法制的不别亲疏，不殊贵贱。”
法度是取儒术相反而诞生的。
“我虽然没有去过齐国的稷下学宫，却听说荀卿在稷下学宫时，做过一件大事。”
儒家还没有成为显学。
反倒是法家，在商鞅、李斯的影响下，成为治理秦的治式。
扶苏抬头，朝陈远青微微拱手：“扶苏也没有去过齐国的稷下学宫！”
荀子在稷下学宫做的最重要一件事，就是隆礼重法，融合礼法，但是失败了。
应该怎么告诉长公子呢？
陈远青想了想：
“公子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天理吗？”
“天为阳，地为阴，火为阳，水为阴，如果天地间势必存在这样一个‘理’，这个理适用于万事万物。儒术取相反，得到法制，儒为阳，法为阴，一阴一阳，这是否是天地间存在的天理？这个理能否共存的呢？”
至于具体，就要扶苏自行领悟了。
并没有正面回到扶苏的问题，这样会公然否定推行的法治，以天地和天理来作为道理，扶苏应该能明白自己说什么。
……………
咸阳城东区。
淮南侯府。
屋檐和廊道上仍挂着素缟，桑树叶子无人清扫，正堂中央摆放着一尊燃烧的火盆。
蒙恬端坐在廊下，手里握着一支兔毫笔。
在上郡和雁门守关，将吏又叫它蒙恬笔。
退去细密割划伤痕无数的铠甲，身着一身黑色直裾华丽袍服，头戴武冠，魁梧的身躯让矮脚的漆案显得有些渺小。
漆案上，是几卷蒙毅常看的简牍。
噔噔噔，木板被踩得咯吱声响。
蒙毅把淮南侯的位匾放入家庙，走到近前，坐下：
“阿父已经安葬入栎阳。”
蒙恬抬头，开口说：
“我久在边郡戍守，秦国的时候，我担任内史时，常坐在廊下看书，自从担任上将军戍守上郡后，就没有像这样坐在自家庭院里看书了。”
脱去孝服，换上华丽的丝衣，身材虽不及大兄蒙恬魁梧，也相差不了多少。
蒙毅说：“父亲的礼期是否过短？”
蒙恬手执笔，一边写一边开口：“按儒家的祭礼。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大夫、士、庶人三日而殡，三月而葬。父亲志向不在这里，在于你我能否建立功业。”
蒙毅拿起墨块，在砚石上研磨：
“兄长这次回咸阳停留多久？”
蒙恬笔尖停顿，想了想说：“头曼单于不知道我回咸阳，三十万大秦将吏还驻守在上郡。”
他写了几笔。
“你知道长公子作的学问？”
蒙毅点头：“博士宫仆射陈远青所提，商山四位先生把它推延出来。”
“我不在咸阳，长公子就有劳你教导了。”
“长公子的禀性您是知道的。”
闻言，蒙恬不再多言。
写完几卷，看一眼天色，转头看向蒙毅：
“和我去咸阳宫。”
走出蒙府，蒙恬和蒙毅身着黑色绛袍，头戴武冠。
登上华丽的青铜马车，蒙毅坐上后方的青铜马车，两辆青铜马车一前一后，前往咸阳宫。
穿过皋门，跟随谒者向北走，望见魁梧的秦始皇坐在孤高的阁亭上。
来到阁亭外站立。
谒者说：
“陛下，大将军和长史来了！”
秦始皇声音传出：“让他进来。”
走进阁亭，蒙恬朝秦始皇躬身抱拳：“臣蒙恬拜见君上！”
“坐吧！”
在秦始皇对面的矮案坐下。
秦始皇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身影：“家里的事，安置妥当了吗？”
蒙恬发出一声嗯。
他递上三卷竹简，放在秦始皇的矮案前。
“君上，这是臣写的奏。”
“北方草原的形势何如？”
“臣向北追逐匈奴，在阴山草原驻扎，阴山草原有须卜部、休屠王部、麟得部、乌犁部。这一地区还有月氏人的活动，酋涂王部、右苴王部、单桓王部与匈奴杂居。”
“因派遣冒顿为质，与匈奴共享草场。”
“臣已经让居延戎、义渠戎归降。”
蒙恬看向秦始皇。
秦始皇看着蒙恬写的军奏：“秦军的战马，用刍藁饲料来喂养，所以强壮，匈奴依赖草场，春冬正是草场青黄不接，夏秋膘肥马壮。”
匈奴以草场饲牲畜，草场不能同时饲养几十万牛马，必须返回自家草场水草丰茂处游牧，一旦发生战争，不能快速集结。
阁亭中声音沉寂。
望着巨大羊皮舆图，秦始皇缓缓开口：
“召九卿来。”
谒者走出阁亭。
一路沿着咸阳大街，来到东边靠近渭水的府邸，门前甲士看守。
沿着廊道走进去，
朝尉缭躬身：
“尉公，君上召九卿入咸阳宫。”
庭院里，尉缭身着褐色的绛袍，手拉弓，听到谒者召告，放下弓弦，点头。
“知道了。”
等到谒者走后，坐在廊道中的弟子济：
“老师，您认为北方草原的形势怎么样呢？”
站在一旁的王敖看过来。
看着庭院中刚才射出的一箭，回到堂前坐下，尉缭说：
“和武城侯的以多取胜不同，蒙恬的战术以快取胜，军队迅速突击，改变兵力多寡对比，兵贵胜，不贵久，贵在速胜。”
心想若自己是大将军，会怎么指挥作战呢？
弟子济说：“弟子听说牧民说，蒙恬突击匈奴，战胜敌人后，并不急于收缴战获的牛羊马匹，而是迅速追击，大军持续奔袭袭击，使敌人无法作出战争的准备。”
第107章 大庶长
陈家的宅院。
仆从喜走进来，沿着廊道走到正堂，身后跟一身黑色袀玄，头戴高山冠的谒者。
“公子，宫里的谒者来了。”
谒者朝陈远青微微躬身：
“仆射，陛下召九卿入宫。”
陈远青离席行礼：“是谁召集的集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