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看见陈远青在大门前,把信笺交给两个甲士,就知道收到信了。
“我无恙,你近来在做什么?”陈远青反问他。
“自从离开先生的宅院后,我在家里专研九数的基理,有不明白的想问先生。”
摊开竹简,憨厚又有些恭敬地递过来。
陈远青打开竹简,上面写着九章算数中的《少广》,就是开平方,开立方。
它包含后世开平方、开立方的基本理念。
秦朝的时候,精通算筹的大儒已经掌握了开平方和开立方的方法。
只是方法没有后世多。
张苍看着陈远青:“我在院中筹算了很久,虽然知道它的道理,却没有办法写出来。”
许久不见,脸上已经长出些许胡子。
陈远青放下竹简看向院落中。
的确,有些道理自己知道,要做到总结出来是很艰难的。
九数中开平方发展比较缓慢,每个人理解不一样,最后还不一定能算出来,在北宋贾宪的增乘开平方法里,开平方才有了程序化的方法。
目光看向庭院中央那株桑树的树枝。
“把那根枝条折来。”
簪袅来到近前:“给公子。”
陈远青把枝条折成9段,放在矮案上。
“3自乘是多少呢?”
张苍把枯枝分成三堆,每堆是三条,回答道:“是九”
陈远青又问:“9以开方除之,是多少呢?”
张苍回答:“是三”
让簪袅和喜把枯枝折断成两百段。
“11自乘是多少呢?”
“一百二十一”
陈远青把折断的枯枝分成三堆,一堆是一百,一堆是二十一,一堆是一
“百数,加之二十一乘之以一是多少呢?”
“一百二十一”
“12自乘是多少呢?”
“一百四十四”
陈远青同样把折断的枯枝分成三堆。
“百数,加之二十二乘之以二多少呢?”
这还不足以推出增乘开平方法,是一个重要的提示。
张苍看着眼前六堆折断的枯枝,发现11自乘和12自乘存在相同的规律,记录在竹简上。
“先生,这应该怎么使用呢?”
“你知道九九歌吗?”
张苍点头。
“2自乘是4,4开平方除之是2,3自乘是9,9开平方除之是3。天地间万事都存在一个理,如果像九九歌那样,将一至二十的数自乘列出来会怎么样呢?”
看着矮案上的断木枝,张苍陷入沉思。
陈远青说:“苍啊,今天先到这里吧。”
伸出手,把矮案上折断的枯枝揽入怀中,张苍站起来:“先生,我过几天再来找您。”
经过一晚养精蓄锐的陈远青大清早坐在庭院前,簪袅把竹帘撩起来,昨夜有些雾水把庭院打湿,桑树像洗过一样,还有三个月就进入寒凉的冬季,阿父如果不能取胜会更加艰难,而越人在山林中的适应越地的寒冷。
吃完早饭,陈远青来到博士宫里坐下,现在改变了向他呈递奏的制度,而是先交给叔孙通,叔孙通看过没有纰漏,再呈递到御史大夫府。
抬头看向过来,叔孙通眼神犹豫一瞬:
“先前我去御史大夫府送奏简,听说张苍被关进了牢狱中。”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咸阳宫的天际边刚露出鱼肚白,这个时候公卿刚进入咸阳宫。
难道是还没有入宫就被带走了?
“是什么原因呢?”
“张苍前几天没有入宫,今天廷尉府的人把他押入牢狱。”
张苍这个人向来藐视律法,估计在家里研究九数忘记了时日,李斯是张苍的师兄,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张苍因他的提携而升迁。
“判了什么刑罚?”
叔孙通摇摇头。
陈远青看着眼前的矮案陷入沉思,想了想,起身走出博士宫的宫殿,在复道中看见几个官员朝咸阳殿的方向走去,是朝议的时候,沿着廊道来到扶苏的宫殿,大门前的谒者看见他没有阻拦。
“拜见公子!”
扶苏放下竹简,转头看了一眼,站起来迎接陈远青:“先生请坐。”
可以从竹简上的字迹,看见扶苏看的是《考工记》
“长公子在看什么?”
“从惊的家里回来,扶苏听说《考工记》中涵盖运输、兵器、容器、皮革、染色、建筑、玉石这些工艺,我想找到改良犁器的方法,先生来找扶苏是因为什么呢?”
“想请公子救张苍。”
“是因为什么事?”
“张苍触犯了律法。”
扶苏陷入沉思,看着陈远青:“秦以法令治理天下,我怎么能破坏法令?我听说这个人已经不止是一次破坏法纪了。”
扶苏的宫殿里很安静,宫殿很大大白天里点着青铜灯,陈远青看着远处的灯火,想了想:
“张苍,或许值得公子去一趟廷尉府。”
扶苏目光看着陈远青。
“秦统治天下势必还要涉及到户籍、田亩、税收的计算,连这些数目都不知道怎么弥补短处发展长处?而张苍很有算学的才能,我听说他正在编修九章算数。”
陈远青拿出一张竹简。
扶苏看完竹简,想了想,朝陈远青微微拱手:
“扶苏愿意去一趟廷尉府。”
扶苏的马车缓缓前行,在廷尉府门前停下来,扶苏走进廷尉府,看见法吏在廊道间行走很慢,却脸上神色严肃,给人一种制度森严的感觉。
远远地见李斯坐在矮案前,身边坐着几个廷尉史,走进正堂中微微躬身:
“拜见廷尉!”
抬头看着扶苏,李斯随即站起来微微躬身:“长公子怎么来廷尉府?”
廷尉史微微躬身退出去,正堂里只有李斯和扶苏两个人,扶苏在李斯身边席地坐下来,看着李斯:
“廷尉,从昨夜开始,咸阳很寒凉了,要多穿一件衣物啊。”
“嗯。”
李斯凝视着扶苏,随后继续说:“我记得,长公子的律法由蒙毅教导?”
“我来找廷尉,不是请教律法。”
第95章 责备
“我听,长公子这几天乘坐马车出宫,到了高陵一个农户家里。”
“嗯,是在咸阳宫的一个力役,扶苏去看免除徭役后,他怎么样了。”
“长公子来找我,是因为什么事?”
“想请廷尉赦免张苍。”
李斯目光没有变化:“长公子知道张苍?”
“我听说荀卿有三个弟子,两个擅长法令,一个擅长算筹;张苍正在编写九章算术,能令天下计吏减少算数,这是有利于秦统计田亩、人口、税赋的。”
李斯想了想,把茶放在扶苏面前:“朝廷的官员犯了禁,按律要接受处罚。”
“张苍因为沉迷算数,并不是故意忽视您的法令。”扶苏说完微微拱手:“扶苏请您释放他!”
闻言,李斯眼底沉默又平静地望着扶苏:
“触犯律法,一定要受秦律处罚,哪怕长公子来求我也不能赦免。”李斯想了想:“但秦律可以用貲抵偿罪行!”
“罚一盾。”
扶苏站起来对着李斯拱手行礼:
“多谢廷尉!”
说完快步离开廷尉府,来到大门外,登上马车撩开车帘对驭者说:“去廷尉大狱。”
一刻钟后,青铜马车停在张苍的宅院前,张苍被廷狱小吏架在门口,已经被实施行肉刑,失去往日气力,看见扶苏站在廷尉府的大门前:
“长公子是来接我的吗?”
“上马车吧。”
“多谢长公子!”
盗窃一个秦币,就要斩断左脚趾,操国家之事不道,要罚以枭首,戮尸的惩罚。
一些日常以为是小事,按秦律反而会惩以重罪。
扶苏递过一卷竹简:
“扶苏听说算数有利于国家的发展,请您把九数编写完成。”
“不知您现在编写到什么地方了?”
张苍肉疼接过竹简:“我在家里正要修改少广,哪知道几个廷尉史就把我抓到廷尉府。”
“请您早日写完,送一卷来宫殿给我。”
目送张苍走进宅院。
乘坐马车回到咸阳宫,走进自己的宫殿,看着还没有看完的《考工记》研究,不知道过了多久吩咐侍从送一把犁入咸阳宫,等犁送到后,扶苏蹲在犁面前。
谒者走进来说:
“殿下,夫人来了!”